《爬墙树》役子述

12、泛舟湖上 她说你很好

　　湛明照例起了个大早，府上又没了云逍的身影。自从夜雨的那件事后，云逍整个人阴沉了许多，每日出去练剑，话也少了许多。
　　没有云逍和他切磋两招，他连早饭都吃得不是个味道。
　　湛明出门，天色还很早，远处的山峦云雾缭绕，太阳还没出来。
　　湛明准备出去找云逍，他根据嵇止说的地名，一路问去。走到城外，行人稀少，他只好按感觉走。
　　越过一个小山丘，他有些渴了。他见不远隐隐约约有水声，便循着声音找去。顺着一条小路而下，两边的竹林被微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刚走到路的尽头，就发现一个竹筏停在一边，竹筏的一头站了一位绿衣女子。女子长发及腰，背后江面上烟雾蒙蒙，仿佛人间幻境。
　　“何姑娘？”湛明叫道。
　　何杳杳转身，发现是湛明。她手拿撑杆，笑道：“湛大人，这么早怎么来这里了？”
　　“我……我散步。”迷路这种事他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何杳杳丝毫没有怀疑，说道：“湛大人在这里呆这么久，是准备以后在这里定居吗？”那日问了他的姓名之后，她就知道他就是那个花重金叫她做饭的人。只是那些钱完全够请两个厨师了，为何一直在她这里拿饭呢？一天天跑来跑去怪累的。有时云逍见她忙不过来，还会帮个忙。云逍长得那么好看，一传十，十传百，全城的姑娘都掐着时间来她店里，导致她更忙了。
　　“没有朝廷的征召，我是不能离开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何杳杳明白了。
　　“那大人还是请个厨娘吧，在我这里，太不划算了。”
　　湛明笑笑，她的厨艺完全值这个价钱。
　　何杳杳把绳子解开，把撑杆往岸上一抵：“那大人慢慢散步，我先走了。”
　　“等一下！”湛明走到她面前，“你要去做什么？可以带上我吗？”
　　他看了一下竹筏还有烟云翻滚的江面，不由得心生向往。他这个在旱地里打斗的常胜将军，别说竹筏了，连船都没有坐过。
　　何杳杳有些意外，还是答道：“我就是去钓一下鱼，你上来吧。”
　　湛明上去后，竹筏沉了沉，但还是很稳。何杳杳拿着竹竿往岸上一撑，竹筏就缓缓往外划去。
　　湛明表面上淡定，内心却炸开了花。这种感觉跟如履云端大概也差不了太多。
　　在京城，他曾听说西南乃瘴疠之地，民风剽悍。而今眼下水流潺潺，山间云雾缭绕，他居一叶扁舟之上，只觉天地之间，身体与自然融为一体，仿佛置身画中。
　　何杳杳划出许久，见他一直沉默，怕他无聊，拿了一片树叶给他：“要不要试一下？”
　　湛明拿过树叶，不知道干嘛，吃吗？
　　何杳杳也拿了一张叶子放在嘴边。她朱唇轻启，随即吹出一段旋律。
　　湛明惊呆了。他竟不知，普普通通的一片叶子，竟也能发出如此美妙的声音。
　　他也学着拿来吹了吹，结果差点没把叶子吹破。
　　何杳杳噗嗤笑了一声，随即走到他的身边，手把手地教他吹。
　　结果此次的钓鱼之行，两人没钓到一条鱼，在江面上吹了半天叶子。
　　何杳杳拎着空空的鱼篓，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刚走不远，一位青年男子追了上来，好说歹说，非要塞两条鱼给她。他把鱼往何杳杳脚下一放，然后就逃也似地跑了。
　　何杳杳无奈地笑笑，说道：“陈二哥老是这样。”
　　湛明点点头，没有多说。虽然他和何杳杳认识时间并不长，但有这样热心的人对她好，他是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到了面馆，何杳杳问：“要不，今天你们就来这里吃饭？走来走去，怪累的。”
　　湛明自然不会拒绝。他回头把嵇止他们也叫来了。
　　云逍一踏进面馆，在外面装作逛街的女孩子们立刻涌了进来。面对这一情况，湛明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大概别人说的“民风剽悍”就是这么回事了。
　　何杳杳苦笑着摇了摇头，进去煮东西吃了。云逍则很麻利地搭把手。店里本来有个许大姐帮忙的，只是她最近怀了孩子才没来。
　　人来人往，湛明也成了店小二的一员。而此时在厨房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的何杳杳，还不知道给她打下手的是个什么人物。
　　何杳杳炖了一盆酸菜鱼，炒了两个青菜，把湛明一行人拉到了她的里屋。
　　一张八仙桌上坐了五个人。忙活了一个中午的五人都饥肠辘辘。
　　大概知道湛明是个病人，何杳杳才没把鱼做成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副模样。
　　但酸菜鱼同样做得十分可口。特别是加的那个酸菜，湛明从来没有吃过。酸菜汤上洒了一层油炒芝麻，看起来没新鲜菜叶精神的酸菜，入口咸酸，又带芝麻的清香，滋溜一声下肚，十分过瘾。
　　吃饱之后，何杳杳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毕。何潇潇被她催着上楼休息。
　　“何姑娘。”湛明见她忙完了，说道，“今天，谢谢你了。”
　　今天，是他被贬一来，最开心的一天。
　　自从湛明破了盗窃案，又帮汪大人解决了几个棘手的案子之后，汪大人渐渐地信任他，开始找他商量公事。这日湛明从府衙回家，路上却下起了雨。这里的天气与京城也不太一样，早上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却下起了雨。
　　他皱了皱眉，快速跑到一家屋檐下，百无聊赖地等雨停。
　　街上的小贩也手忙脚乱地收拾铺子，躲雨去了。
　　这时，只听见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到他的身边。显然彼此对对方都还有印象，两人异口同声：“原来是你。”
　　两人都笑了。
　　不知该对她说什么，湛明对何杳杳笑了笑。何杳杳抬头向她看去，指着他的身侧，笑道：“你看，桂花开了。”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种了几棵桂花，已经开得很满了。
　　“拿来做桂花糕或酿酒，都是极好的。”何杳杳补充道。
　　湛明看她有些湿淋淋的额发下，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他好像能想象她所说的桂花糕与桂花酿有多好。
　　由桂花开始，何杳杳又说了一些其他能入食谱的花。房檐上雨水滴答滴答，让湛明忘了这是一个怎样糟糕的天气。
　　两人就在屋檐下聊了大半天，雨渐渐小了。
　　何杳杳伸手试了试，回头一笑：“雨快停了，可以走了。”
　　湛明回过神来，附和了一句：“是啊。”
　　何杳杳提起放在地上的食盒，说道：“湛大人有空可到我的店里坐坐，我做桂花糕给你吃。”
　　说完她便走了。
　　湛明看她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渐渐放晴的天空，他慢步走到那几棵桂花树下，阵阵清香扑鼻而来，他伸手摘了几朵，乳白色的花儿躺在他的手心，小小的，煞是可爱。他忽地笑了，对着几朵花说道：“她说你很好吃啊，你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我也很喜欢这章啊，有人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