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路》素行风

4、千机变

　　寒秋未至，凉意先行。
　　坏少立在落叶满径的山道上，蜀中周家近在咫尺。
　　四围不见一丝风影，只枯竹，层层更深。
　　周府的许管事进去通报已久，却不见回复。蓦地，一只苍鹰掠入视野，盘旋不去。坏少喃喃的欲说些什么，又终未出口。恰在此时，听见那朱漆光亮的大门“吱嘎”一声，微启的门扉后转出一精瘦干练的老者，不过并非先前熟识的许管事。只见他一身白衣，宽袍微舒，从容而过。
　　错身却步，指风为刃。
　　霎那间，血溅虚空。
　　坏少虽有所防备，仍是不及。左肩一凉，钻心之痛即刻而至。
　　“我与前辈素不相识，敢问何以相杀？”
　　“莫非你不是坏少？”
　　“在下正是坏少！”
　　“那便留不得。”
　　天地玄黄，血沉寒苍。
　　又见绝杀。
　　刚刚还冷云出岫般飞动的身姿，此时已了然成为两尊凝固的雕像。
　　“你是谁？”
　　老者笑而不答，绝尘而去。
　　下一刻，坏少不省人事。醒来时，他已身在天狼帮总坛。
　　“你终于醒了。”诺克显见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及时收到坏少的苍鹰所携的讯息，若再稍晚片刻，坏少必然性命不保。
　　伤者仍然虚弱得不能言语，只是报以勉强的笑容来表示感激。
　　“你知道么？”诺克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周氏一族突然失踪了。”
　　不知道，坏少当然不知道，等他弄清楚事情原委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寒冬腊月，古吹原上，血流成河。怀中正是诺克余温尚存的尸首。
　　对手仍旧为那位老者，那位名为圣师的高人。
　　或者说，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
　　在费尽心机利用叶竹清杀了周天甲，得到《虫中术》之后。成就千年不死之躯的圣师，却已为异形之质。不过徒有蛰伏蜕变的外衣，内心则早已空废腐烂。这样的永生，得来何用？一切玄机，当年周天甲遗书中早已悉数相授：“观之而莫习。观之，可得天下要密；习之，世之大祸也。”可年少轻狂的他却不愿听从。果然是祸阿！蜀中周族灭，天狼帮灭，岭南诸贤亡，连圣师自己的爱徒破风也要下蛊以操其行术，下一个，又会是谁？微笑悄悄浮起，在坏少的嘴边。伴着缓缓流下的鲜血，如一朵千瓣红梅，盛开在凡人畏惧的季节。
　　这样的结局也许真的不坏呢，至少，可以和兄弟们在一起。
　　坏少想着，又举起了他青色的刀。
　　月下，冷辉。
　　静立不动的白衣卿相，笑迎上破空而来的利刃。
　　却刹那脸色一变，只因那刀锋已转，偏向着坏少自己的心窝去了。
　　瑟瑟风中，连临终的呼吸也仿佛被冻住了。只剩下那模糊不清的言语，萦绕不去：
　　“你杀了我就等于杀了自己，圣师，叶竹清没有告诉你么？”
　　红尘破碎，在皑皑雪原。
　　映上圣师逐渐扭曲的面容，便成了那白璧之瑕，一点惊心。
　　“叶竹清，你，你——”
　　“我如何？”隐身多时的旁观者终于走上惨烈的舞台，“虫中术的双修之体本就是异体同命。”
　　“不可能《虫中术》最后一卷写到，一体死亡会被另一体吸收功力！”
　　“不这样写，你会这么快行动么？”
　　“周天甲……他……”
　　圣师犹妄图说些什么，却被那争恐而出的蛊虫幻体破爆而亡。
　　“周天甲，他也没有看过《虫中术》真正的末卷。”叶竹清冷笑着，转身而去，“那一卷，从来就在我手上。”
　　“至于你，坏少，”叶竹清经过坏少的尸体时，叹息着说，“应该称你为坏少呢，还是周天甲？若不是为了不让被圣师识破，我也无需将天甲之灵移至你身上。可惜啊，这个天下！”
　　“是啊，可惜了，这个天下！”
　　“周天甲！”
　　云掩月收，风乍起。
　　这天，又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