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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止战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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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传来一声声轰鸣,低沉的乌云翻滚而来。悬在那葱碧的竹林上,让人觉得心慌意乱。
“娘,快进屋来罢,要下大雨了。”
锦衣青年看了看天色,不免有些焦急,而他所唤的中年妇人却毫无起身之意。
她已在这园子中坐了整整一日。
只为园中石桌上的那一行字,清晨时乍现的一行字:
君心莫测。
见那字迹,苍划银勾,云龙乘逸。指力虽劲,末端笔画却微现缠绵。是仙家,天真也写疏狂;是俗客,却默收儿女情愁。
“君心莫测,莫测君心,该来的终究要来啊!”
妇人一声长叹,转身归去。
随后,一道紫光惊雷,催下了倾盆的雨,坠落在那石桌上,如剑击瓦筑,刺耳的响。
妇人立足廊下,注目着远山的云烟:苍白的迷雾正泛起微微的红,像心中多年不愈的伤口,挣扎着宣泄那积年的痛。
命运,将注定那一刻胜负的到来。
等待,只为了契机。
“诺儿,去将那羽离阁中红封的好酒拿来,再去备几样小菜,今夜有贵客。”
“孩儿这就去。”言罢,青年匆匆离去了,心中却禁不住得疑问,“贵客?周族早已势微,门可罗雀,谁会来?”思索了半晌,不过得个全无头绪,便也放下了。
诺克哪里知道,三年之前,冷无言与古先生一战所埋下的伏笔。
源源不断。
如同这雨后清凉的夜,风中依稀留有未去的暑气。
亭中,相对无言的两人,各自心思涌动。
杯盏相继,酒入愁肠。
“你为何要来呢?”云袖扶风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悲伤,“朝廷的兵马就快到了。”
对坐的男子微微一笑,道:“竹清,你见了我的留字却不走,让我怎么放得下心?”
叶竹清已似乎有些醉意,迷离的目光投向那昏黑的竹林,木然的道:“逃得了今日,明日呢?古兄,我倦了。”
这话在古先生听来竟那般的耳熟,是的,三年前,北海一战后的冷无言也是这言语,一笑而去的。可惜他古先生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既已受了冷无言之遗命,又怎能任竹消去?
“古兄,莫非是那古先生?”竹林中的影子神色一变,急忙遁去。
古先生业已发现偷听之人,却被叶竹清出手阻止。
“竹清?!”
“是诺儿。”
“你早已知道?怎会是诺儿?”
叶竹清只是苦笑,诺儿不像绍儿那般纯心无争,自他参阅了《甘石心经》之后,这世上便只剩下效命汉室的中郎将诺克,再无他蜀中周氏的长公子。今日一试,看来诺儿还是选择了汉室。周族真的已经在劫难逃了。
“古兄,你以前不是说想看我的刀法么?乘夜切磋一场,谁输了,便答应对方的一个要求,可好?”叶竹清正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闪光的刀刃,如她的名字一般的冷、静、安、详。这是一把诗意的刀,连杀人的时候也是那么的安定悠然。她突然向竹林深处笑了一笑,说道:“这可是当年,冷兄教我的呢,就在那林子中。”
那刀也是冷无言的,古先生认得。
很锋利的一把刀。
刀刃扬起的是煞白的光,却又似观花弄月、信手闲游,叫人分不清是杀气还是惬意。古暮只觉得那刀光出奇的美,一时间竟忘记了防卫。这疏忽是剑者所忌讳的,因为很致命。但他疏忽了,因为他相信那不是刀,那只是诗。像一场风花雪月的传奇,伤心的不是刀,而是微笑。
刀终于停了。
是曲终。
却非人亡。
“我输了,竹清。”
“那便答应我,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罢。”
古先生却不回答,许久,方言:“诺儿想必已经去通报朝廷了罢。我既已在这是非中,逃得了今日,那明日呢?竹清,我也倦了。”
两人皆凄然一笑。
“想必,我们都已经活得太久了吧。”
山谷的那端,已经隐隐可见行军的火光向此间近了。而竹林,正传来醉人的清香,在这晚风中幽然萦绕。
竹,已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