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骗子、废柴和胆小鬼 ...
-
“不了，我得早点回去，”方言拒绝地话还没说完。他就牵起她的手，奢华地打了一辆出租车。
方言咬咬嘴唇，他凑过来又说：“车费算我的。快掏个小本本出来记上，回T市我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在车上，方言给莫嘉欣留了语音告诉她自己不回去吃饭了。
她痛数完车资，发现自己到了夜间动物园门口，一进门已经感到了热烈的游玩气氛，昏黄地夜色中四个袒露上身的土著正舞动旋转手里的火炬，鼓声欢呼声带着野性扑面而来。方言也被这气氛感染了。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身边的男人自然地牵过自己把她往身边拽了拽，“干嘛？”方言问。
男人低头说：“再把你挤丢了，老虎叼去了，我可不负责。”
坐游览车进去的时候，虽然很有丛林探险的感觉，但其实黑乎乎地什么也看不见，方言睁大了眼睛，听导览的介绍想要辨别黑暗中的老虎、狮子或是河马的轮廓，睁得眼眶发酸，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影子。
田麒用手捂住嘴学着猫头鹰叫了两声，黑压压地树林里居然有了回应。等出来的时候，在纪念品商店两个人又一人买了一顶帽子，田麒拉方言的胳膊说：“我送你的帽子喜欢吗？”
方言撇撇嘴一边掏钱一边说，“是啊，好喜欢。”
“把手机给我？”田麒突然伸手，方言犹豫地掏出手机，就被他抢过去，他拦住一个年轻姑娘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就过来拽着方言说：“来，债主，咱们合个影，这样以后你可以把我的照片贴遍T市的大街小巷，让别人知道这个男人欠债不还，没有信誉。”
方言苦笑着被他拽过去，对着镜头笑了笑。方言看照相女孩一边照相一边笑出来，就抬头看了看自己脑袋上，果然多了一对手指耳朵。田麒太高给他举耳朵是做不到了，方言果断用膝盖顶他的膝盖窝，田麒奥地叫了一声，弯着腿喊痛。
出来，田麒还是给她叫了出租车，“好了，太晚了，打车回去吧。”
方言摇摇手，“这回真的再见了。”
“回T市我们会再见的。”田麒关上门，看着汽车绝尘而去。他掏出那个碎屏的手机，按开了开机键，拨打了一个号码：“喂？嗯，你们在哪呢？我晚上12点半的飞机，嗨，什么见色忘义啊，不要这么说我。就剩三小时了，机场附近找个地还行。”
方言坐在出租车上觉得自己这也算是奇遇了，遇到一个自来熟的男人，度过了还算愉快的一天。损失的钱财，算算快小一万了，给他买的机票因为掐着这个时间，虽然是半夜出发却并不是特价票，跟自己来时精打细算购买的往返机票一个价钱。不过他说过要还钱的，方言安慰自己对同胞要有点信心，虽然他嘴贱了一点，吃准了自己有点魅力对女人随便了一些，不过方言觉得他还不至于要骗自己这点钱吧。
方言回到酒店莫嘉欣还没回来，只在桌上放了一盒甜豆花，留语音说跟朋友吃过宵夜再回来，让方言先睡。
等莫嘉欣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方言有些认床，开着卫生间的灯不敢关，在床上骨碌了半天也没睡着，听到门响，又听到她进了卫生间，简单地冲了冲就关灯上了床。
“莫嘉欣，”方言突然叫她，莫嘉欣无意中撞到了床头，“嗯？”
“疼不疼？”方言问。
“还好，”莫嘉欣似乎是揉了揉头顶，“你怎么还没睡？”
“我有点认床，”方言把脸一半藏在被子里说：“其实还有点害怕。”
莫嘉欣轻笑了一声，“方言，你有没有看看床底下？”
“啊！”方言觉得小腿的汗毛都竖起来，“知道人家害怕还这么说。你真是好讨厌。”
“要不要到我被窝来，我不怕。”莫嘉欣掀了掀自己的被子。
方言扭过头非常傲娇地说：“当然是……不……要白不要，”她跳下床钻进莫嘉欣的被窝，莫嘉欣往边上给她让了让。
“我啊，从小就很胆小，十岁了有时候下雨看到窗外树影抖啊抖，我还会害怕，总觉得有人在外面，所以动不动就往爸妈房里钻。我妈对我很严厉，说胆小的人没有出息，于是让我爸带我去看恐怖片练胆子。”方言絮絮叨叨地说着，感受到莫嘉欣的体温，心里安静了很多，“结果那天电影刚开始我就吓尿了，裤子都湿透了，尿液一直流到我的鞋里。这次经历害得我以后都没法看电影了。每次学校组织看电影，我都躲厕所里看两个小时漫画。这种时候我妈才不会给我请假，她说了太娇气没出息。”
“哎，”方言叹了口气，“我妈对我其实很好，就是管得太多。总怕我这样没出息那样没出息。”
方言心想自己离婚了在老妈心里应该也算是没出息那一挂的，“后来我爸给我在床头安了一盏云朵的地灯，每次只要灯亮着，我就觉得很踏实。”
“你在我那里怎么不用开灯睡？”莫嘉欣拉过自己被方言压住的头发问。
“你窗前的月亮好亮，而且很奇怪的，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熟悉，总觉得你让人很安心。”方言的手肘支在枕头上，“莫嘉欣，我们以前见过吗？”
莫嘉欣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方言，你知道吗？和你不同，我小时候最喜欢狂风暴雨打雷的日子。越是狂躁的天气越让我安心。”
“为什么？”方言说：“难道你从小就是个怪孩子？”
“吵架的声音，”莫嘉欣淡淡地说，只是因为电闪雷鸣能盖掉他们彼此了无休止的指责，掩盖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撞在墙上发出的邦邦声。
“什么？”方言没听明白又问了一句。
“电闪雷鸣之下就听不到爸妈吵架的声音了。”黑暗里看不清莫嘉欣的表情，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敞开心扉。
“你爸妈关系很不好？”方言问。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比不好还不好吧，”莫嘉欣的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段美好爱情不一定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他们在十几岁的时候相遇相爱，为了在一起甚至不惜私奔，扔下父母亲亲人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可是真的在一块之后，却越来越像一对仇人，恨不得吃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
方言静静地听着：“年轻的时候都不懂得珍惜。我妈年轻的时候总嫌弃我爸，但是老了，她也懂得心疼他了。那叔叔阿姨现在还在一起吗？”
“他们解脱了，两个人都不在了。”方言张张嘴想说点什么，莫嘉欣却不想再谈下去，她转移话题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方言于是振作精神，跟她说了自己今天遇到的那个人，说起他怎样被女朋友甩了，说起他们一起去的那些地方，每一段都说得很有意思。
莫嘉欣笑笑：“你真是个好人，可是好人总是难免轻信。”
“你是说他不会再跟我联系了？”方言把冰凉的脚贴在莫嘉欣腿上。
莫嘉欣并没有踢开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方言的头发，“谁知道呢。睡吧。”
第二天方言跟莫嘉欣去了会展中心，白色的内部装饰配上透明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蓝色的海水，整个会展中心通透明亮就像一个巨大的鱼缸。
方言行走在一幅幅作品之前总是有种海底景色光怪陆离的感觉。
莫嘉欣临时加进来，只从朋友那里匀了几米的展区，作品不多，但是很有她个人的风格，特别是《棉花糖的一家》。
照片里的人顶着颜色各异的棉花糖脑袋。画面里共有五个人物，一男一女抱在一起接吻，女人已经吃掉了男人的半张脸，而男人握着一把匕首，匕首插在女人的胸口，匕首上的血，滴在云朵一样的地板上。女人的手盖在穿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头顶，地板上的血在女孩脚下汇成了一个水洼。女孩一只手里还牵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小男孩，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沾着血水在地面上划来划去地画了一幅火柴人。在画的边缘，还有一个虚化的蓝裙子女孩。
这是一幅特别的照片。方言站在《棉花糖的一家》前看了又看，莫名的感到一种浓烈的绝望和忧伤。她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整幅画面的色彩如此鲜艳，却又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莫嘉欣走过来站在她身旁，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嘈杂的会展中心，在这个如同鱼缸一般通透明亮的地方，方言拉住莫嘉欣的手。
“我们都会幸福的。”方言低声说：“我不想再做有出息的人了，你也不要再做孤独的人了。”
“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孤独？”莫嘉欣并不领情。
方言拍了拍自己胸口，“这里啊。你也学学我，相信相信别人吧，哪怕是轻信呢。”
莫嘉欣看了她一眼说：“傻瓜！”
“胆小鬼！”方言回击到。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放松地笑起来。
方言觉得人和人真的很奇妙，就像她和张子路，头碰头的在一起睡了两年，还是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感觉。但是她和莫嘉欣在那么别扭的场合下认识，却阴差阳错地越走越近，好像心意相通了很久很久。
后面的几天两个人去热带海岛，莫嘉欣的手机一直像个小蜜蜂似的嗡嗡嗡地叫个不停。方言假装无意地探头看了看，大部分都是张子路打来的。
说不解气那是假的，方言真是大出了一口气。
不过莫嘉欣似乎桃花太旺了，光是穿着黑色露背泳衣在沙滩旁的吧台站了一会，就有人过来请她喝东西，那男人的目光就跟带钩子一样，几个眼刀下来就能把人脱得干干净净。
莫嘉欣拒绝了他的饮料，却没有打消他的热情。男人靠在吧台上，特意露出手腕上的名表，半敞着的衬衣里大块的胸肌蠢蠢欲动，他又用手摸了摸休闲短裤上的名牌皮带扣，一只名牌皮夹被看似随意放在柜台上。他像一只羽翼全开的孔雀，正竭尽全力地卖弄着自己的资本。
莫嘉欣端着一杯白色的椰子鸡尾酒，在等吧台小哥调方言的那杯。一缕头发从她松松拢在头上的发髻中掉了出来，微卷的发尾垂在她的肩头，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地扫过她的肌肤。男人的目光很快被吸引了，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要贴上莫嘉欣的耳朵。莫嘉欣皱起眉头，侧了侧身
方言抓紧几步走了过去，恰巧吧台小哥把调好的黄色菠萝饮放到了桌上，方言装作没看到那男人，挤进两人中间，接过莫嘉欣递过来的饮料，稍喝了一口，就拉着她往沙滩上走。那男人并不放弃，还一路尾随着她们。
方言有些恼火，却也无计可施。莫嘉欣突然一把拖住方言的手对男人说：“I’m not interested in men.”
男人看了看莫嘉欣又看了看方言，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终于扭头悻悻地走了。
方言举着杯子，脸色也白了，她没听错吧，“I’m not interested in men”，就是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的意思？
莫嘉欣扭头看方言变幻的脸色又加了一句：“I’m not interested in you，too.”
得，合着她还自作多情了。方言含住吸管又嘬了一口饮料，清凉解渴饮料的滑落喉头，她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只交尾的苍蝇溺死在自己的杯子里，此时还在拼命地忽闪着翅膀，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方言咂咂嘴，回味着苍蝇水的甘甜，嗡嗡而来的蜜蜂也绕着她的杯子盘旋着。
“热带啊，热带，”方言感叹着，把杯子放在白色的小桌上，看到莫嘉欣已经躺在了沙滩椅上，一双修长的腿叠在一起。她也躺倒，把太阳帽盖在脸上。
热带有沙滩海洋椰子树也会有多得烦死人的蚊虫。生活不就是这样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骗子、废柴和胆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