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保护计划（又名爱像小溪浅）》日月明明

7、我没有那么爱你

　　新加坡河岸边的露天餐厅以新加坡国菜黑胡椒螃蟹而闻名，的确是每一个游客的心水之地。当方言坐在岸边的餐桌旁，欣赏河面上驶过的游船和对岸那些著名的现代建筑，远处的摩天轮正在缓慢地旋转，宽阔的桥面上一对相互依偎的情侣正在自拍。
　　方言在看风景，而田麒在看方言。他们分坐在铺了白色桌布，摆了白色餐具的桌子两头。
　　既然已经来了，方言觉得有必要对自己的同伴增加点了解，而且她被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你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不，是前女友，很显然我们刚才分手了。”田麒斜斜地靠在椅子里，风吹乱了他蓬蓬的头发。“她平时都是被人哄着，脾气太大，一生气就把我扫地出门。”
　　“她剪掉了你的银行卡，还拿掉了你的现金，你确定只是简单地扫地出门吗？”方言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火爆的分手场景。
　　“没关系，现金全当分手费了，只拿这点分手费已经算是很懂事的前女友了。不过她连行李都不让我拿，哎，害我彻底裸游了。”田麒无奈地耸耸肩膀，“好在我遇到了你。”
　　“她为什么那么生你的气？”方言不禁有些好奇。
　　“我不明白你们女人问什么好端端地都要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关键是还不爱听真话。”田麒摊摊手，无视掉方言的白眼：“在咖啡馆，她问我愿不愿意为她去死？”
　　方言虽然有过一次婚姻，却没有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对她来说，足以参照的伟大爱情都存在于中外喜剧中，而无论是化蝶那两位还是服毒那两位都能达到为对方去死的地步，所以这个问题倒是也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
　　田麒咧开嘴笑笑，“我只是坦白地告诉她，我没有那么爱她，”他看向新加坡河，一条观光船正缓慢地从河面上开过，船上站着观光的游客，也向岸上眺望，他自然地冲游客们挥挥手，立刻获得了热烈地回应，船上的游客跳跃着向他们挥起手来。
　　方言被这种热烈地气氛感染，举起手挥了挥，莫名地沾染了几分兴奋之情。
　　田麒扭过头来继续说下去：“我要是说愿意，她能立刻说那你跳河给我看看。我只是谈恋爱，又不是有自虐狂。没必要虐身虐心地证明自己。”
　　方言忍不住笑了，承认他说得有道理，想起那个耳光忙问：“她就是为了这件事打你耳光？”
　　“那倒没有，她只是很生气，”田麒端起玻璃杯，纤长白皙的手看起来非常漂亮，小巧的绿橘子浮在水面，贴着他嘴唇一上一下，随着他喝水的动作，他的喉结滚动着，让人忍不住也想端起杯子喝个痛快。
　　方言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背，白胖的手上还有几个肉坑，跟对方骨感而柔韧的手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忽然觉得有些渴，就像夏日里看了一个清凉的啤酒广告，也拿起杯子灌了几口。
　　“然后我就反问她愿不愿为我去死。她生气地说‘你去死吧。’”田麒用手指蹭掉嘴边的水渍，模仿女人的声音，惟妙惟肖。“于是我就说，你看，你只爱会为你死的男人，不爱我这种一心想要好好活着的男人。如果爱你的男人都为你去死了，你不是只能去爱死人。我这个人虽然爱你爱的少一点，至少我是活的，这点就比长满尸斑的死人要好很多啊。”
　　男人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谈恋爱本来就是不讲理智只讲感情，方言即便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也觉得田麒的话毫无情趣可言，能把人活活气死。再者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也不是情商低的呆子，所以他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田麒拨了拨刘海，露出光滑圆润的额头，额头上还沾着几根汗湿的头发。方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偏执狂，总有点想帮他把额前沾的头发拿下来的冲动。
　　恰巧此时，他们的菜来了，服务生把一盆黑乎乎的螃蟹端上锅，还配了一小篮蒜香面包。
　　“所以她就扇了你？”方言食指大动的同时还是没有忘了好奇地追问。
　　田麒拿起蒜香面包干摆成小块扔进嘴里，“那倒也没有。她只是很严肃地说，我这种男人不会有人爱。我马上纠正她，且不说她自己，就说她闺蜜，昨天还偷偷挠我手心，还有她那个混血的堂姐。然后她马上质问我，遇到这种情况我是怎么办的。”男人绅士地夹起一块肥美的螃蟹腿放进方言的盘子里，又夹起另一只放进自己盘子里。
　　“嗯，你怎么回答她的？”方言拿起螃蟹腿，用力掰了掰，想把肉掏出来。
　　田麒接过她的螃蟹腿轻松地掰开来，把整只肥美流汁的蟹腿肉递给方言。
　　“谢谢，”方言一口咬下去，又辣又香的蟹肉充满了她的口腔。
　　田麒斯文地拿起自己的蟹腿拽出嫩滑的蟹肉来：“我说那当然挠回去啊，反正她们都是美女。”田麒像亲吻一般小小地咬了一口光滑白嫩的蟹腿，赞叹道：“嗯，就是这个味，”又接着说：“然后她就扇了我耳光。”
　　方言只觉得黑胡椒的汤汁带着螃蟹的甘甜留下喉头，听到他的回答，一种热辣忽然在喉管烧灼起来，她匆匆咽了螃蟹，张开嘴哈哈哈地吐着气。
　　田麒递上水杯，她咕噜咕噜地灌了两口，长出了一口气，“那一脚是怎么回事？”
　　“我跟她说，你不能因为我有很多人喜欢，证明了你观点错误就扇我耳光啊。她就踹了我一脚跑掉了。”田麒慢悠悠地拿起面包干沾了沾黑胡椒汤汁放到方言嘴边。“试试，这样很好吃。”
　　“你果然很欠踹。”方言没有推拒他的好意，用嘴接过来，拿在手里吃掉了。“不过你们因为这个就分手了？”
　　“好奇小姐，我发现女人都太爱刨根问底了，却承受不了回答的真实。”田麒摇摇头，嘴唇因为黑胡椒的刺激而显得红彤彤的，“回家后，她问我会不会娶她，我说只有两类女人我会娶，一种是我想娶的，一种是我妈想让我娶的，可惜这两种她都不是。”
　　方言算是明白过来了：“奥，原来你都用这招甩掉别人。”
　　“你没看到是她甩掉我吗？”田麒擦了擦手。
　　“我看到了，你活该。”方言斩钉截铁地说。
　　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

　　吃完饭，自然是方言付了账，两个人沿着新加坡河消食，走过刚刚那座在岸边看到的大桥，一个老爷爷坐在一辆贴满招贴的冰淇淋车后，田麒拉住她说：“等等，这个你必须试试。来，两块钱！”他大方地伸出手，接过钱又回头问：“榴莲能吃吗？”
　　方言点点头，看着白头发老爷爷套上手套，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打开车上的盖子，从车里拿出大块的黄色冰淇淋又颤颤巍巍地在案板上切成合适的大小，然后慢慢从袋子里掏出两块饼干夹住，递给方言，然后做了一个吃的动作，老爷爷又开始切下一块了，老人都弄完以后，用具有新加坡口音的中文问：“你们从哪里来？”
　　方言和田麒异口同声地说：“中国T市。”两人对看了一眼，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两个人各拿了一块三明治冰淇淋走远一点一边吃一边在桥上看风景，方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动作明显迟缓的老人家。
　　田麒凑过来：“怎么？”
　　“这样的年纪在我们那里是不是都该安度晚年了。”方言用舌尖舔了舔硬邦邦的冰淇淋。
　　“是啊，这里劳动力缺乏，岁数很大了还是能找到事情做，政府也鼓励他们出来做事。食档里也有很多岁数很大的服务员在擦桌子。”田麒带着饼干咬了一口，发出了咔嚓地一声。
　　“他们的家人呢？这么大岁数了还让他们出来讨生活？”方言还在发问。
　　田麒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你这问题我真的回答不了。好吃吗？”
　　甜蜜柔滑的冰淇淋和薄脆的饼干，特别想不到又特别搭的组合，矛盾的口感带着浓郁的榴莲香气在方言的口腔里爆炸融化，她嗯嗯地不断点头。
　　“你那么有善心，不如帮帮我吧，”田麒扭过头来看他。
　　方言把最后一块冰淇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你要直接飞回T市吗？”
　　“嗯嗯，我现在只能在游回中国和滞留新加坡里做一个选择了。”田麒挠挠头看她。
　　“好吧，我知道了，给你买张机票吧，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方言摊开手，“拿来。”
　　田麒递过护照，“买个今天晚上12点左右的。”
　　“红眼航班？”方言打开网页刷票，扭头看他，“还算你有良心知道给我省钱。那你会还我钱吗？”
　　“当然啊，我像赖账的人吗？”田麒用手指了指自己想坐的那趟航班。
　　“很像！看着就不像好人。”方言故意从头到脚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啊，看着就像骗女人钱的小白脸。
　　“我刚刚请你吃完饭，你要不要翻脸不认人啊？”田麒瞪了她一眼。
　　方言不爽地用手指点开12点半的那趟飞机，“你请我吃饭？我买单？算了，这顿可以算我看在同胞的份上请你的。”
　　“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说了是你提前垫付，来，送佛送到西，你帮我垫付一下飞机票钱吧，”田麒凑过去看手机上的飞机信息，直接帮她点了付款，“给我留个电话，我会还你钱的。”
　　“你发誓？如果你没主动联系我，还我钱怎么办？”手机停在密码输入页面，她作为一个新晋失婚女性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略有几分姿色的男骗子骗去一笔金钱。
　　“嗯，那就诅咒我娶上一个比我大好多的女人，晚上还喜欢拳打脚踢、梦话磨牙，老恐怖的那种。”男人一脸真诚地说：“你知道人家只喜欢小美眉的。”
　　“我可不知道。”方言叹口气，输入他的护照号，定了机票，从包里掏出笔来，又翻出了一张小票，把航班后写在小票背后，“今晚12点半。明天一大早就到了。”
　　虽然这个人看着不靠谱，但是方言也狠不下心来真把他就这样扔在新加坡，谁让自己看到了呢，总归是要帮的。
　　“电话！电话！”田麒又强调了一遍。方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电话，把小票和车资塞进他衬衫的口袋里。
　　两个人默默地站在桥上。而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阵阵舒爽的凉意，方言的脑海里不禁想起一句诗：暖风熏得游人醉。也许自己真是醉了。
　　“那，我们就再见了？”过了好一会，方言扭过头对身边的人说。
　　“反正都借了钱了，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我们再去一个地方，那里特别适合夜生活。”田麒淡淡地说，一双棕色的眸子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