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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浪沙滩印度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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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居然和莫嘉欣并排坐在飞机上,空姐送上了牛肉和鱼肉的套餐,“你要不要尝尝看我的?”莫嘉欣撕开餐盒上的锡纸把饭推到她面前,方言拿起叉子尝了莫嘉欣的鱼肉饭,又吃一口自己的牛肉饭,心里涌起一种幸福之情:两个人就是好,什么都能试双份。
要知道她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伤心印度洋,一夕之间就变成两人成双对了,虽然只是莫嘉欣,但是总比没有好,至少她不用总是自拍大头照,也不会不好意思走进适合聚餐的热门餐馆而只能吃快餐果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晚上一个人睡酒店,方言很难不想起那些砌在墙里的尸体或是床底下的女人之类的酒店鬼故事。
这些不请自来的阴森想象让方言无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好在有莫嘉欣陪自己,方言扭过头心满意足地看着正小口啜饮果汁的莫嘉欣。要知道方言的其他朋友大都开始拖家带口,连出来吃个饭都恨不得计划上一个月,更不用跟说跟她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了。
虽然莫嘉欣前三天要和朋友一起办展没法陪她,可是后两天她们可以在一起逛逛狮城。方言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满怀期待地看着莫嘉欣,莫嘉欣白了她一眼,“好好吃饭。”
方言发出了愉快地嗯嗯声,心里想这家伙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办了入住,莫嘉欣套了件白衬衣牛仔裤就直接去会场布展了。
方言把厚厚的冬装脱掉,换上长及脚面的鹅黄色连衣裙,披一件薄薄的水洗牛仔外套,跨上本白的布包,戴上帽子,就出门闲逛去。
温暖的阳光慷慨地散发着热度,方言感到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地打开了,她抬头看天空,薄薄的一片云在很高很高的天际。天空明媚地让人相信这里没有忧伤。
方言走过一家挨着一家的小铺子,走过高高瘦瘦的棕榈树,走过繁华的商场,走过印度人开的换钱专门店,走过河边上挂着各式招牌的酒吧,走过高入云霄的大楼,最后她决定在一间露天咖啡歇歇脚。
方言点完饮料在白色的圆桌旁坐下来,掏出地图想要看看路线。
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地图,方言又支起脑袋四处张望起来。
午后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在露天咖啡馆枣红色的伞下,零零星星地坐着几桌客人。
靠近人行道那桌,坐的是一个大肚子的白人老头,他穿着蓝底白花的衬衫,一看就是个游客, 一脸不耐地向商场的方向张望,似乎是在等待痴迷逛街的妻子。
而坐在角落里的一桌,是一对情侣,虽然桌上明明摆着两杯冒着水汽的饮料,女孩却俏皮地把吸管插进男人的杯子中,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用不同的吸管喝着一杯青柠水。棕色头发的女孩戴着墨镜,一对名牌耳环在脖颈儿处晃来晃去,白色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有些黝黑的皮肤显现出健康美。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草编绅士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衣,一直背对着方言,看不清楚面目。
方言的冰咖啡来了,她推开了装模作样打开的地图,端过杯子大喝了一口,清爽地凉意带着咖啡浓郁的口感顺着嗓子眼一直走遍了她全身,她舒服地打了个冷颤。
方言放下杯子就发现刚刚还像一对爱情鸟一样头碰头的情侣,显然是发生了争执,女孩取下墨镜挂在胸前,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男人,她那张漂亮的脸不快地皱成一团,似乎在等着情人来软语宽慰。
可是对面的男人显然让她失望了,她怒气冲冲地说了两句,居然站起来爽快地给了对方一巴掌。
清脆地巴掌声把午后的阵阵睡意驱散地无影无踪。大肚子老头也停止了望妻,扭过头来看这对小情人。感受到女孩扫来的目光,方言猛地端起杯子想要挡住自己的脸,一双眼睛却露在杯子上面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男人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女孩戴上墨镜拿起包走过去又给了他一脚。
男人低头揉腿的空档,女孩扭头就走,牛仔裙下又长又直的一双腿晃得方言眼晕,也让大肚子老头看得直愣愣地丝毫没注意到妻子和女儿已经满载而归,同样穿着蓝底白花衬衣的白人老太太用手急促地拍了拍老伴的脸不知道是让他把脸转过来看看她们的战利品,还是让他快点清醒过来。
被扇耳光的男人并没有像电影里演得那样站起来向离开的女孩追去,他摘掉被巴掌弄歪的帽子,露出了一头浅金色的头发,他用手抓了抓发顶,反而一派轻松地靠在椅背上。男人伸直了自己的双腿,两手交叉放在脑后,他不知是不是在玻璃窗里看到了方言的倒影,突然放下手、扭过头冲方言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地微笑,似乎在说,看热闹看得过瘾否?
方言被他突然的笑迷了眼,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扭过头去看另一边,白人老太太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自己买了多少好东西,又埋怨老头给买的饮料不凉了,白人老头无奈地摊摊手,站起身掏出旧旧的皮夹,又去咖啡馆里买了两杯新饮料。
等方言再转过头来的时候,桌子上只剩下两杯喝了一半的饮料,水珠正慢悠悠地滑过杯壁,那个男人早就站起来走掉了,灰衬衫白裤子,修长的背影,那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像新加坡的阳光一样明媚。
为了节约天光多逛些地方,方言没敢久坐,匆匆起身继续逛起来,无意间走进了一片居民楼间的僻静小巷。
这条街上都是老式的二层小楼,红色的屋顶棕色的木头窗棂,样式是老式的,但是房子都很新,带着一种南洋意趣。她举起相机想要拍照,却看到镜头中出现了刚才那个灰衬衫的男人。
他依在其中一间房子的门前很有耐心地敲着门,但是屋里的人不但没有开门的打算,反而从二楼的窗前把什么东西扔了出来,啪啪两声脆响和咚地一声闷响。男人跑过去捡起地上屏幕成龟纹状开裂的手机和自己的护照。
一双古铜色的手臂从二楼的窗子里伸出来,左手拿着三张卡,右只手拿着剪子,狠狠地从中间剪了一刀,金色、黑色和银色的银/行卡像断翼的蝴蝶,迅速地跌落到地面上。
男人一一捡起,最后一个皮夹直接扔在了他的脑袋上,男人闷叫了一声,低头查看了一下,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
男人把护照塞进皮夹,银/行卡直接扔进门口的垃圾桶,似乎是觉察到方言的目光,抬起头冲方言露出了一个苦笑。
二楼的窗子随着女人的怒吼砰地一声关上了。方言大概听懂了这句英文,她说行李找朋友给他托运,让他现在就滚。
方言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向来时路走去。
天还很高,人影也是短短的投射在自己脚边。
方言突然觉得阳光有些燥热起来,她能感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僻静的街道上,能听到两个匀均的脚步声,有时候两个声音融合在一起,有时候又因为方言突然细碎的脚步,而显得凌乱起来。
但是身后那个人很快又会把自己的步伐调整得和方言一样,就像喊着一二一行进的游行队伍。
方言忍不住转过身,那个男人也停下来,两个人在两盆茂密高大的盆栽旁面对面地傻站着。
这时,一只窗台上的三花猫,喵地一声从窗台上蹦了下来,它摇着柔软的尾巴走过两个人中间,侧头看看方言,又侧头看看金发男人,最后还是挑选了方言,迈着猫步缓缓向她走来,在她光滑的腿上蹭了蹭。
本来有些紧张地气氛,因为这只猫瞬间松弛下来,方言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猫咪光滑的背脊。猫咪傲娇地忍受了一会她的抚摸,还是踱着同样轻盈的步子走开了。
方言目送猫咪走远,回过头男人的脚出现在她眼前,她站起身来,高个子男人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
“中国人?”对方的声音低哑柔和,很有磁性。
方言点点头,又抬头看他的脸,这个人的头发染成了浅浅的金色,别人也许染了这种颜色会显得很low,但是这个人的皮肤白得发光配上浅金色的头发,明亮的长眼睛和淡淡的唇色,有点精灵王子的感觉。
“我也是。”男人连忙附和。
“我知道,我看到你的护照了。”方言小声回答。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男人从兜里掏出刚刚那个裂屏的手机,“你看,坏了,打不开了。就算能打开,我也没有充电器。”
“奥,是不能用了。”方言不知所云地接话。
男人突然低下头凑近方言的脸,低声说:“都是中国人,难道不应该帮帮我吗?”
他的声音就像自己长了手,在方言的脸上刮挠而过。方言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不自在地退后了一步。她突然警觉起来,反问道:“应该帮你吗?”
“你一天之中见到我两次最窘迫的样子,咱们这么有缘,我觉得你应该帮。”男人又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说。
“你要打电话吗?”方言试探地问。
对方摇摇手里的手机,“号码都存手机里了。我身上除了一本护照什么都没有。”
“那我要怎么帮你?”方言无奈地问,“给你点钱?”
“我肚子饿,钱能吃吗?”男人目光灼灼地伸出手:“对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田麒。”
方言的心突然停了一下,又突然跳了起来。因为他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那目光既冰冷又温柔,像两片雪花慢慢融化在眼窝里。
方言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知道有家餐厅没有预约吃不了吗?你太走运了,我刚好预约了今天,走,我带你吃点好的。”男人自说自话地拉着方言向新加坡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