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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情敌同眠 ...

  •   几天没有好好睡觉的方言,喝了一肚子酒终于放松下来,天昏地暗地大睡了一场。在这个漫长的睡眠最后,方言梦见了温暖的海滩,她在瓦蓝瓦蓝的海水中游弋,她甚至梦见了美人鱼,美人鱼穿着红色长裙坐在岸边的岩石上梳头,唱着忧伤动人的歌。直到那歌声变成一串喋喋不休的“快接电话啦!快接电话啦!”方言这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自己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床头柜长个了。她顺着光滑的桌子侧面摸上去,在桌面上四处摸索,手指的触感从毛茸茸到冷冰冰,这些陌生的感觉刺激了她手指的神经,方言满腹狐疑地揉了揉眼睛,还没等她睁开眼辨别手机的方位,手机就自己个儿跑到手里来。
      她努力睁开眼,就看到梦里的美人鱼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把一只活泼乱跳唱着歌的手机塞进了自己的手里。
      “你不接电话吗?”美人鱼提示道。
      方言赶紧接过电话,电话是旅行社打来催她快点送护照过去好办快速签证的。
      方言结束了通话,仰头打了个哈切,哈欠带来的水气充盈了眼眶,她一边思索着护照在哪,一边看着正坐在写字台前的美人鱼陷入了迷茫。美人鱼感受到她的目光,扭过脸来。
      方言尴尬地举起手机说:“早?”
      对方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白色电子表,上面正显示着15点06,接着她又指了指外面说:“卸妆油在洗手间。”
      方言随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电子表,显然自己刚刚摸到的那个冷冰冰的东西就是这个电子表的金属壳,毛茸茸的则是插在电子表笔筒里的腮红刷。
      “哈?”方言哈了一声对她的话表示费解但还是慢慢地爬起来,走进了洗手间。
      她没有失忆,所以她知道昨晚是和情敌同眠了,起来之后多少有点尴尬。
      方言转而一想是不是那些一夜情后的青年男女第二天起床都是这种感觉,方言这样想着慢慢吞吞地从马桶上站起来,按了冲水,猛地一回头差点把自己吓趴下: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简直像个京剧里的花脸,黑色的眼线和睫毛膏晕染在眼周形成了浓郁的熊猫眼妆,口红蹭得半张脸都是,一看就是个淡妆的张飞。
      方言摇摇头感慨美人鱼心里素质真好,这样的脸都能对着睡一晚上。
      她一边用洗手台上的卸妆油卸妆,一边想起昨天晚上两个人在酒吧里似乎聊得很热乎,她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最后还搂着那个姑娘的肩膀说,妹妹,不要男人,以后咱们一起过之类的丢人的话。
      方言此刻想起来,脸上火烧火燎的。她赶紧用凉水把脸洗干净,抬头一看,一张脸清爽多了,就是眉毛少了半根,很像唐朝仕女。她对着镜子翘了个兰花指,尖着嗓子说:“你,你,你个负心汉,我要休了你。”
      这个台词非常符合方言的心境,她在洗手间里又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才从里面出来,方言的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薄如蚕翼的连衣裙,脚上的肉色丝袜也早就刮了长长的一条丝。
      方言搓着手站在洗手间门边说:“昨天谢谢你啊,没有把我扔在酒吧。”
      “没关系,女孩喝醉了,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莫嘉欣的头发松松地夹在脑后,脸上不施脂粉,像一个清纯的女大学生。
      “我昨天没做什么吧,”方言又接着问,“我是说我喝醉了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方言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酒后乱性的男人,正在一夜之后推卸责任似的。
      莫嘉欣摇摇头,一个俏皮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除了在我脖子上抹口水,睡到半夜又叫又踹之外,也没做别的。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方言还没来得及脸红,“咕噜噜噜噜,”她的肚子就准确地打了一溜鼓点。
      “还好,还好,那我走了,”方言尴尬地笑笑,四下张望寻找自己的粉色行李箱。
      “你会做饭吗?”莫嘉欣突然问,“这个点了,咱们一起吃点吧。”
      方言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大声赞同起来。
      莫嘉欣的冰箱跟她这间屋子的风格完全一致,总结一下就是两个字:干净。
      除了一包火锅底料,和几瓶啤酒、酸奶,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方言非常钦佩莫嘉欣居然还能邀请她一起用餐,是吃冰箱吗?
      两个人把头凑到冰箱里面面相觑地看了半天。
      方言把火锅底料拿在手里,“如果有菜的话,倒是可以煮点麻辣烫,现在只能煮个麻筷子、辣杯子啥的。”
      莫嘉欣立刻做出反应:“我去楼下买菜,你负责煮饭。”说罢利索地带上黑色棒球帽,套上一件宽大的浅棕色飞行夹克,蹬上门口的运动鞋就走了。
      方言又饿又冷早就失去了反对的力气,她把火锅底料放在桌上,拿起冰箱里的酸奶看了看,周五就到期了。她嘀嘀咕咕地说:“老妈经常教育我,到期的食物不一定变质。”她的肚子又用一串咕噜咕噜及时地表示了附和。
      于是她撕开酸奶盖子,舔了舔,仰头就喝了个干净。在干掉第二个酸奶的时候,方言环顾四周决定顺便参观一下情敌的闺房。
      这是一个小一居,白色的床单和窗帘显得整间屋子明亮又整洁。客厅的架子上摆着许多镜头和相机,昭示了屋子主人的职业,墙上还挂着几张照片,显然也是主人的作品。
      方言从箱子里掏出充电器,把手机充上电,一边哼着:“大王叫我来巡山……”一边又把这不大的地盘仔细地巡视了一遍。这次她打开了床头白色衣柜。衣柜里上面挂着丝质、天鹅绒等带着华丽质感的上衣,她用手扒拉了一下衣物,在手指尖留下了光滑的触感。
      下面挂着的是黑色和蓝色的各种漏洞的裤子和看起来就紧绷绷的裙子。拉开抽屉,里面的内衣倒都是素色,没有方言想象的红色或者黑色的蕾丝。
      门锁咔哒一响,方言匆匆合上了柜子门探头看着莫嘉欣走过来,把袋子往她手里一放,“微辣,谢谢。”
      方言挠了挠腿上破洞的丝袜,二话不说接过袋子进了厨房。莫嘉欣显然没有进来帮忙的打算,方言也乐得轻松。
      昨天虽然借着酒劲聊得不错,她本人也赞同没有感情的婚姻离了更好,可是她那叫自尊心的部分还有点不舒服。吃完饭她就决定离开这里,找个酒店先凑合两天。反正等签证下来,她就要开始休年假了,离开这个狗血满头的地方,去阳光沙滩太平洋看看。
      一般人干活都会撸袖子,不过她穿的连衣裙本来就是个七分袖,只是丝袜穿了一天有点刺挠,她扭过头,爽快地脱掉丝袜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开始准备今天的第一顿饭。
      她用手把平菇掰成一瓣一瓣,用水冲刷这那细密的褶皱,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昨天和莫嘉欣一起去喝酒,为了证明无爱婚姻的不道德,莫嘉欣用漫不经心地口吻说起了一段朋友的故事。
      方言还记得,莫嘉欣那时轻捻着一支烟,把烟雾吐在喝空的酒杯里,酒杯中立刻腾起一团烟雾,那双桃花眼水雾迷蒙,“我那朋友打从懂事开始就生活在父母的战争之中,从无休无止的争吵,武力相向发展到向冰窖一样的冷漠。不见面、不说话都是好的,非要交流了就靠留纸条。最夸张地是,妈妈煮一锅饭都要端到自己屋里去,不让自己的老公吃一口。爸爸把客厅的空调都要拆了安自己的房间去,就为了赌一口气。这个朋友从14岁开始就求她的父母说,你们离婚吧,这样互相折磨的生活我都已经受不了了。可是你知道她的父母说什么吗?”
      莫嘉欣露出了一丝嘲讽地笑,“他们说,不离婚,这辈子也绝不离婚,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婚姻失败了。”莫嘉欣轻哼了一声,“明明已经一败涂地,却还要在外人面前粉饰太平。除了互相折磨还剩什么?”她一口喝干了新上的蓝色液体,用讽刺地口吻说:“对了,还剩下一个劫后余生,对婚姻充满恐惧的女儿。”她微翘的嘴唇上还有一滴亮晶晶的液体,目光淡淡地扫向方言,眼角那颗微微凸起的小痣,让方言猛然觉得有种猫爪挠心的感觉。
      现在想来,什么朋友的故事,这分明是莫嘉欣自己的故事吧。方言回头看了看外面,只见莫嘉欣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给一个皮质的相机换胶卷,蓬松的头发垂在肩头。
      方言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只不过在潜意识里,她也赞同没有爱的婚姻是不道德的。至少以过去两年的生活来说,方言和张子路更像婚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过日子就像是运营一个项目而没有所谓的幸福感,在无数个相对无言的夜晚,她也曾怀疑不断地怀疑自己的选择,却没有勇气承认错误。
      在结婚时,方言也曾品尝过一些虚荣带来的满足感:张子路收入丰厚,人长得也帅气,有房有车,用介绍人的话说,配方言是富余了。和他结婚,让父母满意、朋友羡慕、介绍人长脸,人人都高兴的事,方言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在日复一日地生活里,她会觉得一个人比两个人更轻松,张子路的自私和冷漠常常让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幸亏这两年两人都刻意地延迟生育的步调,没有拉一个孩子来为他们脆弱的婚姻买单。
      如果真有了孩子,方言恐怕无法潇洒地放下这段婚姻,而张子路恐怕还会在婚外找他的灵魂安慰,在两个人的协力下又要制造出一个莫嘉欣。
      方言放下手里的生菜,又回头看了看莫嘉欣,这个姑娘也就二十岁出头吧,总是在用自己游戏爱情的态度来表达对稳定关系的嘲讽,说不定她心里还觉得能拆散一些伪和谐的婚姻关系是在行善积德呢。正是因为有这种认识,方言在心里埋怨过莫嘉欣,却对她恨不起来。莫嘉欣是错了,但是自己也错了,如果有谁该为她的婚姻失败负责,那也是她自己。
      对于这个情敌,方言并不讨厌她,虽然莫嘉欣的感情观出现了偏差,及时行乐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腐蚀了她的大脑,但是莫嘉欣这个人并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甚至可以说比张子路要对方言的胃口。
      没一会,火锅的香味就飘荡在屋里。方言咽了咽口水,刚盛出来一碗,那个麻辣烫的主人就进了厨房。她大喇喇地拿起一双筷子,直接把盛好的麻辣烫端到餐桌上享用起来。本来就是人家家,方言不能对这碗麻辣烫的归属提出异议,于是她嚷嚷道:“洗手了吗?就吃!”然后自己又盛了满满一碗,也坐下吃了起来。
      方言突然想到,如果张子路见到她们俩不但没有为他打起来,还坐在一起状似亲密地吃麻辣烫,不知道作何感想。看来这个男人虽然可恨,但是她们俩似乎也没有把他摆到一个重要地位。这两年的婚姻生活得到这样一个结局,除了自尊心有点受伤,也许在此结束还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方言一边在脑子里盘算,一边用一种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莫嘉欣,莫嘉欣坦然自若地吃着麻辣烫就跟没瞅见对面这个满嘴红油,脑袋像鸡窝的女人似的。
      莫嘉欣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冰箱里现在也只剩啤酒了。她摇摇头回到餐桌上,“你也太可怕了,把我冰箱里过期的酸奶都给喝了。不是说宿醉的人都没有胃口吗?”
      方言瞪大了眼睛,把离婚不离婚、酸奶过期的、无家可归等等想法又在脑袋里过了一圈以后,突然有些委屈地想:凭什么自己就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眼前这个人难道不应该为了白睡自己老公,给自己造成的巨大影响负责吗?而她现在居然在为了我吃光了她的过期酸奶而大惊小怪?
      就在这时方言放在柜子上充电的手机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歌来,方言举着筷子跑过去接电话,辣油流到了手上,“哎,”她看着弄脏的右手,用左手滑动手机,无意中按到了免提,就听张子路在那边气急败坏地大叫:“方言!你个神经病!我的西装和皮鞋怎么得罪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与情敌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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