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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意气相投惊初见 ...

  •   在城中漫步至午时,习伯约找到城中最好的酒楼,进去点了一桌酒席,独自品尝着蜀中美食。吃饱喝足后,他又在城中游览了一番,便回了客栈。
      第二日,习伯约早早起来,便出了城。成都城外倒是有百花潭、摩河池与西岭雪山等许多好玩之处,尤其是那西岭雪山,峰顶终年积雪,景色蔚为壮观。习伯约爬至山顶,望着皑皑白雪,心中不自禁便畅快了许多。他一时兴起,便于山顶上打起了拳,打完了拳,又坐地修习起了内功。
      习伯约留恋峰顶雪景,当晚便露宿在了山上,直至第二日一早方才下山。下山之后,他却没有返回客栈,而是直奔成都城外最后一个要游览之处——武侯祠。
      汉末三国时,蜀主刘备起兵征讨东吴,惨败于吴将陆逊之手。羞愤成疾之下,刘备竟病死于永安宫。灵柩运回成都,由诸葛亮亲自选址,于成都南门外修建惠陵,安葬刘备。
      此后,诸葛亮鞠躬尽瘁,辅佐蜀汉后主,却因操劳过度而病死于五丈原军中,军中将士便将其葬于定军山。武乡侯乃是蜀汉重臣,蜀中的文武大臣纷纷上书,请求朝廷在先主陵寝旁为武乡侯立祠,却被后主刘禅借口不合礼制而断然拒绝。
      尔后三国归晋,蜀后主刘禅被囚困于洛阳,蜀地百姓再无阻碍,便于惠陵前的昭烈庙旁为诸葛亮立了武侯祠,既彰显其一生功德,又便于后人时时祭拜。
      习伯约敬慕诸葛亮,自然要到武侯祠中瞻仰一番。他下了山,不多时便到了武侯祠外,此时日已近午,祠堂之内熙熙攘攘,皆是自四方慕名而来的游客。习伯约步入祠堂正殿,正殿之中有一座武乡侯的塑像。习伯约见武乡侯相貌清雅,头戴纶巾、手执羽扇,颇有仙风,不禁心生好感,便躬身拜了三拜,暗暗祈祷:“当今天下,妖妇乱国,我大唐宗室已是岌岌可危,武乡侯在上,请助我诛尽奸逆,匡复李唐!”祈祷完,又高声朗颂了一遍刻在墙上的《出师表》,便欲转身离去。
      却忽听身后有人朗声吟道:“夫君子之行,静以养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习伯约转身望去,只见一位年轻公子立于自己身后不远处,正自含笑望着自己。
      这位公子相貌俊雅绝伦,实是人间绝色。习伯约从小到大所见过的女子中,最为美貌的便是倾国倾城的沈丽娘了,其次则是那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的神秘女子。他在心中暗暗比较了一番,只觉这年轻公子若是换上女装,美貌虽然未必胜过沈丽娘,但胜过那神秘女子却是肯定的了。
      习伯约不禁对这年轻公子生出好感,便欲上前亲近一番。可不等他迈步,武侯祠门前便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群人手执棍棒兵刃闯了进来,向正殿奔来。
      祠堂内的游客见这群人来势汹汹,知道他们非是善类,吓得纷纷向两旁躲避。那年轻公子被嘈杂之声惊扰,便也扭头向外望去。望见为首之人,他便朗声笑道:“杨大哥,此刻你不在家中陪伴嫂夫人,怎么跑到这武侯祠来了?”
      那为首之人亦是个年轻男子,只不过年岁要大一些,约莫二十五岁上下。他好似未听到那年轻公子的话一般,阴沉着脸,径直走至年轻公子面前,忽然抽出腰间的佩刀,猛地劈出。
      正殿内的游客望见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习伯约亦是愕然,他怎想到那杨姓男子不由分说便下杀手?自也不及上前相助,只得眼睁睁望着那把刀砍向年轻公子。
      危急关头,那年轻公子却就地一滚,躲开了这要命的一刀,再爬起身来,心中仍然犹有余悸,不由得呼吸急促,张口结舌。
      那杨姓男子见一刀未中,还欲提刀再砍,年轻公子见状,方才清醒过来,急忙喝道:“杨大哥!你这是何意?”杨姓男子惨笑道:“你是问我为何要用刀砍你吗?”年轻公子见其状似疯癫,委实觉得莫名其妙,只得茫然点点头。
      那杨姓男子瞪视着年轻公子,恶狠狠地道:“还不是你那五兄做的好事?我只当你们兄弟二人千里迢迢而来,是来道贺的,原来,原来……实在是欺人太甚!”说到这里,他已是面红耳赤,双目欲喷出火来。
      年轻公子心知这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赶忙解释道:“杨大哥,我与五哥这一次的确是来为令郎贺满月的,不知杨大哥为何动怒?这其中必有误会!”杨姓男子冷笑道:“误会?我且问你,你那混账五哥去了何处?”年轻公子闻言,不禁有些愠怒,便沉声答道:“五哥以门荫被朝廷迁为尚城奉御,已赴神都上任去了。”那杨姓男子冷笑道:“好!既然哥哥不在,那我便先杀你这个弟弟!”说罢,便再次举刀向年轻公子砍去。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年轻公子见其一再相逼,也是忍无可忍了,当即便抽出腰间所插竹箫,迎了上去。习伯约见那年轻公子只用一根竹箫便上前迎敌,不禁担心不已,却发觉那杨姓男子所使的刀法破绽百出,而年轻公子则是丝毫不落下风,这才放心。
      二人斗了二十余招,那杨姓男子一招使得老了,年轻公子便趁势挺箫刺在其手掌之上。杨姓男子惨叫一声,单刀落地,年轻公子后退两步,收起竹箫,抱拳道:“杨大哥,承让!”
      那杨姓男子本来就怒气冲天,此刻又败于仇人之手,更觉无地自容,羞愤之下便向身后的随从大喝道:“你们还愣着作甚?谁杀了他,赏银一千两!”
      此言一出,那群手提棍棒兵刃之人立时冲向了年轻公子。正殿并无多大地方,之前只有年轻公子与那杨姓男子二人打斗时,尚能容下,可若是那十余随从都抡起兵器,难免会伤到躲避在两旁的无辜游人。
      习伯约早已有心打抱不平,只是未有机会,此刻又怎能容得这群恶徒放肆?当下便施展出“两仪幻”,倏忽闪至一众恶徒身前,举掌将他们一一击倒。习伯约恼怒他们胡作非为、以众欺寡,下手时便没有留情。
      年轻公子只觉眼前忽然一花,定睛再瞧时,却见适才大声朗诵《出师表》的少年挡在了自己身前,而冲向自己之人已尽皆倒在地上。年轻公子不由得目瞪口呆,问道:“这,这群人全是他一人打倒的?天下还有这般神奇的功夫吗?”
      习伯约打倒了这群随从,便走向那杨姓男子。杨姓男子见了,竟是骇得瑟瑟发抖,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何方神圣?”习伯约冷声道:“似你这种不由分说便欲伤人性命的恶人,委实不配进到武侯祠中,没的辱了武乡侯的英灵。”那杨姓男子心知习伯约必定是误会了,便赶忙解释道:“好汉请听我一言……”习伯约又如何肯听?大喝道:“滚出去吧!”便将杨姓男子扔出了正殿。
      一众恶徒见主人被直掼了出去,唯恐习伯约再来寻自己的麻烦,便纷纷向两旁躲避。其中一人灵机一动,低声提醒同伴道:“报,报官!”其余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任这厮武功再高,也必然不敢与官府作对!”众人顿时便觉得有了倚仗,胆气也壮了起来,纷纷高呼着要报官。
      习伯约见这群恶徒竟然如此不知死活,正欲再次出手教训他们,年轻公子却阻住了他,劝道:“这位小兄弟,杨家在成都势力甚大,与官府也有往来,若是闹到府衙,小兄弟恐怕讨不了好去。小兄弟乃是替在下出头,若是有何差池,在下又如何过意得去?”习伯约思量一番,也觉若是惊动了官府委实不妥,便点了点头。未料那群恶徒见习伯约果然畏惧官府的威势,气焰更是嚣张,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年轻公子见状,赶忙拉住习伯约的手,道:“小兄弟,不必理会这群无赖,咱们走吧!”他唯恐习伯约一气之下将这群人尽数打死。虽然这群恶徒确实是死有余辜,但年轻公子也不愿习伯约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惹出人命官司,便欲拉着习伯约速速离去。习伯约也觉眼不见为净,便点了点头。
      二人执手出了正殿,只见那杨姓男子倒地不起,胸前一摊血迹,年轻男子停下脚步,道:“杨大哥,我委实不知我们兄弟二人哪里得罪了你,惹得你如此兴师动众来取我性命。今日若不是有这位小兄弟仗义出手,我恐怕已是孤魂野鬼了!”杨姓男子仍是怒目而视,似要破口大骂,却又咳了一口血出来。年轻公子见其依旧不知悔改,便摇了摇头,与习伯约径直去了。
      出了武侯祠,那年轻公子道:“适才若不是有小兄弟出手相救,在下实是性命难保,请受在下一拜。”说罢,便向习伯约深施一礼。习伯约赶忙还礼,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应尽之责!”年轻公子点头道:“小兄弟果然是侠义之士!未曾请教高姓大名?”习伯约暗忖:“我这名字倒是无人知晓,即便说出去也不会惹来朝廷注意。”便如实答道:“在下姓习,名伯约。”年轻公子朗声笑道:“原来是习兄弟!我姓张,名昌宗,定州义丰人,不知习兄弟是哪里人士?”习伯约略一思量,答道:“在下乃是扬州人士。”
      张昌宗道:“正所谓‘扬一益二’!早便听说那扬州风景如画,富甲天下,我是慕名久矣,却未能有机会前往游历一番,实是一大憾事!”习伯约闻言,却是颇觉尴尬,心道:“我虽然在扬州住了有半年光景,却也从未领略过扬州风光呢!”
      张昌宗又道:“不知习兄弟贵庚?”习伯约道:“在下今年已是十四岁了。”张昌宗笑道:“你我二人一见如故,不若以兄弟相称,如何?”张昌宗相貌出尘,气度潇洒,习伯约早已有意与其结交,此刻闻言自然是欣然答允。张昌宗便道:“为兄痴长你几岁,便斗胆称你一声‘贤弟’吧!”习伯约抱拳喊了一声“大哥”,二人便来至僻静无人之处,撮土为香,义结金兰。
      立誓已毕,二人站起身来,张昌宗问道:“贤弟此行是要往哪里去?”习伯约道:“小弟这是要返回扬州,途经成都时便在城内外游览了一番,却未曾想能与大哥偶遇。”张昌宗道:“适才在武侯祠中欲杀我之人却也并非外人,而是我五哥的表妹婿。”习伯约闻言,不禁大觉奇怪,问道:“既然是姻亲,他又为何非要取大哥性命不可呢?”张昌宗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我与五哥千里迢迢赶来蜀中便是为了祝贺其子满月,谁想他不感激我,反而不问青红皂白便欲置我于死地,真是岂有此理!”说到这里,他不禁又是怒火中烧。
      习伯约赶忙劝解一番,张昌宗这才平息怒火,道:“闹出今日之事,你我二人想来已是不能再在这成都城逗留了,累得贤弟不能尽兴游玩,为兄真是过意不去。”习伯约道:“大哥不必介怀,这城外的景色我倒是已经见识得七七八八了,此时离去也无甚遗憾,不过我尚有行李留在客栈中,还需入城去取一趟。”
      张昌宗点点头,便随习伯约一同回了客栈。习伯约结了房钱,便拿了行李,去马厩牵出大宛马,大宛马与主人多日未见,甚是思念,便与习伯约着实亲昵了一番才罢休。
      张昌宗并无马匹,二人只得一路步行,出成都城向东而去。习伯约问道:“大哥,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张昌宗道:“我五哥已快马加鞭赶去神都了,我要去神都与他会合。”习伯约又问道:“大哥也要去朝中为官吗?”张昌宗却摇摇头,道:“为兄志不在官场,倒是想去军中效力。”习伯约闻言,不禁“哦”了一声,面露惊讶之色。
      张昌宗道:“如今天下,女主当政,以致四夷猖獗,北有突厥,西有吐蕃,此二夷岁岁进犯,杀我子民,掠我钱财,实为可恨!而东北契丹叛乱,去岁方才平息,还是借助突厥之力,不然整个河北道恐怕都要不保!”习伯约闻言,也不禁眉头紧皱。
      他虽然恨武则天入骨,却也不愿这天下被外族所乱,便问道:“我大……周的精兵强将呢?为何不去平乱?”张昌宗冷哼一声,道:“精兵强将?若是有精兵强将,又岂会容得胡儿猖獗?”习伯约只觉难以置信,高声道:“这可真是奇了!想我大周男儿英雄无数,练得十万精兵又岂是难事?再选一位通晓兵法、武艺高超的上将军率军出征,他胡儿又不是有三头六臂,如何会打不赢?”
      张昌宗闻言,叹气道:“贤弟莫非不知朝中局势?朝中名将大多忠于唐室,早已被当今皇帝斩尽杀绝了,又到何处去找贤弟所说的上将军?皇帝只得派她的侄儿带兵前去迎战,可她的侄儿着实是草包一个,尚未接战便吓得屁滚尿流了,损兵折将大败而回又岂是奇事?”
      习伯约闻言,也是长叹一声,心道:“大唐以武立国,军中宿将皆是忠君爱国之士,自然不会为武则天那贱人所用,想来那武则天心狠手辣,自然也不会留下这些祸患。可惜苦了百姓,要受异族欺压,真真是可恶至极!”他不禁义愤填膺,当即便道:“大哥,待我了结了家中之事,便去洛阳找你,咱们兄弟一起到军中效力,去边塞杀胡虏!”张昌宗大喜,双手按住习伯约的肩头,道:“贤弟武功卓绝,定是一员虎将!”习伯约想象着日后二人并肩杀敌的情景,也是颇为兴奋。
      张昌宗又问道:“为兄还不知贤弟师承何门何派呢?”习伯约如实答道:“小弟乃是天师道弟子。”此时天师道虽然式微,但威名尚存,张昌宗不禁惊呼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贤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武功,原来是名门子弟!”习伯约笑道:“大哥谬赞!我天师道武功博大精深,小弟随师父日夜勤学苦练,方有小成,若是想要成为高手,仍需日日苦修不辍。”
      张昌宗点点头,忽然问道:“贤弟莫非也是道士?”他知道天师道乃是道家门派,便以为其中都是道士。习伯约闻言,却不由得苦笑道:“小弟跟随师父只是习武,未曾修道,所以也并非道士。”张昌宗不禁哈哈一笑。
      二人继续前行,到了一处市镇中,张昌宗也买了一匹马,便一起骑马而行。习伯约此前从未骑过马,得了大宛马之后也只是一直牵着,此时坐上马背,只觉周身不适。张昌宗见状,不禁奇道:“贤弟有此神驹,却不会骑马?”习伯约尴尬一笑,尚未答话,大宛马忽然迈步狂奔起来。原来,大宛马见主人坐到了自己背上,以为主人终于要纵情驰骋一番了,便撒开马蹄狂奔起来。
      习伯约尚是第一次骑马,初时险些被甩下马背,好在他武艺精深,赶忙稳住身形,俯身抱住大宛马的脖子,方才没有出丑。大宛马奔了一阵,习伯约便渐渐掌握了骑马的诀窍,再回头时,却已望不见张昌宗的人影了。习伯约赶忙“驭”的一声,唤大宛马停下,大宛马果然放缓了脚步。习伯约翻身下马,便在道旁等候张昌宗。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张昌宗方才骑马赶到,不禁高声赞道:“贤弟这匹马倏忽间便跑得不见踪影了,真可谓是千里神驹!”习伯约笑道:“此马原本是一位朋友的坐骑,那位朋友见小弟并无马匹代步,便将此马赠与了小弟。可笑我此前从未骑过马,险些闹出了笑话!”
      张昌宗道:“贤弟那位朋友将如此名贵的宝马赠予贤弟,想来定是一位豪爽之人,他日贤弟一定要为我引见引见。”习伯约点头答应,脑海中浮现出神秘女子的容颜,禁不住一阵思念。
      二人继续东行。这一路行来,习伯约只觉张昌宗虽然外表文弱,却是胸怀天下,颇有壮志雄心,更觉与其志同道合,二人的感情也是愈发深厚。
      只因张昌宗要去神都洛阳,这一日到得江陵,他便要折而向北,而习伯约去往扬州,则是继续东下。习伯约不愿与张昌宗分离,便随他一同北行,张昌宗却唯恐耽误了习伯约的行程,便道:“贤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也莫要耽搁了,还是尽快赶去扬州吧。为兄会在神都等你,待你家中之事处理完了去找我便是。”习伯约却拍了拍大宛马,笑道:“大哥不必担心,我有这匹日行千里的宝马,想回扬州还不容易?”张昌宗也觉有理,便也不再劝阻了。
      这一日过了襄阳,二人来到一座小镇,见天色已晚,便打算在此歇息一晚,第二日再行启程。这座小镇中只有一间客栈,二人要了一间上房,将行李放于房中,便返回大堂之中,点了一桌酒菜吃起来。
      正在二人大快朵颐之时,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似是有不少快马飞奔而来。习伯约与张昌宗对望一眼,皆是好奇这群人有何要紧之事,如此晚了尚要赶路。
      过不多时,那一群快马赶路之人却在客栈前停了下来。其中一人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客栈中,喝道:“小二,这间客栈我们包了,速速把所有客人赶走,若有耽搁,我可要不客气了!”说罢,他用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地面。
      店小二见其目露凶光,态度蛮横,立时便吓得手足无措,只得望向掌柜求助。掌柜倒是见过风浪之人,心中虽也惊慌,却仍能言语,便指向张昌宗与习伯约,道:“这位客官,小店中今日只有这两位客人,只是他二人已经要了一间上房住下了,小人乃是生意人,委实不便赶客人走。”
      那人闻言,不禁怒目圆睁,便欲发作,此时却又有三人走进客栈中,当先一人道:“阿全,主人吩咐,今夜便于此处歇息了,明日再行赶路。”阿全赶忙点头称是,便不再理会掌柜的,来至习伯约与张昌宗身旁,沉声道:“二位行个方便,这间客栈我家主人已经包下了,请二位另居他处吧!”
      掌柜的见后来的那三人腰间皆悬着兵刃,心知这伙人非是易与之辈,他也怕习、张二人吃亏,便赶忙道:“二位客官,镇中尚有许多人家可以借宿,若是二位客官愿意移步,这顿饭小人分文不取,只当是小人请了,可好?”张昌宗年轻气盛,岂能受得如此欺辱?当即便站起身欲要开口喝骂,却被习伯约一把拦住。张昌宗心知自己这位结拜兄弟非是胆怯之人,此举必有用意,便强压胸中怒火,重又坐了下来。
      习伯约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兄弟二人乐得吃一顿白食,便行个方便,将那间上房让与这位兄台吧。”说罢,便拉着目瞪口呆的张昌宗径直回房取行李去了。阿全在二人身后道:“算你们识相!”习伯约也只当未听到。
      二人回到屋中,张昌宗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贤弟,为兄知道你不是任人欺凌之辈,此举莫非有何用意?”习伯约闻言,不禁笑道:“知我者,大哥也!”张昌宗赶忙催促道:“贤弟莫要玩笑了,快说与为兄知道!”习伯约道:“大哥可知那群人是何身份?”张昌宗摇摇头,习伯约道:“那群人乃是朝廷中人,而且瞧那排场,为首之人的地位定然不低。”
      原来,那后来三人走进客栈之时,习伯约曾偷眼向客栈外瞧去,只见其中一人所穿的服饰非是别的,正是那日在栖霞寺门前围攻骆宾王之人所穿的深绿色官服。习伯约早已打探清楚,身穿这种官服之人便是执掌皇宫宿卫的千牛卫!
      当年林迎率人前往栖霞寺抓捕骆宾王,一番激斗之后,骆宾王当场被害,骆莹儿也被林迎抓走,只有习伯约一人掉下悬崖才逃得了性命。他与千牛卫可谓是冤仇甚深。此刻相遇,即便林迎并未在这群人中,习伯约也不愿轻易放过他们。
      不过仔细思量一番,习伯约只觉此事不合常理:“这千牛卫不在皇宫中值守,却为何兴师动众赶来这偏僻小镇?”转念一想,他又觉这群人既然是千牛卫,那么就必然不是善类,当即便决定要暗中查探一番,看看这群人究竟是何图谋。他不愿打草惊蛇,这才痛快地答应了阿全的无理要求。
      张昌宗不禁诧异道:“贤弟是如何得知的?”习伯约道:“适才小弟望见其中一人身上所穿的乃是千牛卫官服,大哥试想,若是寻常百姓,即便是家财万贯,又岂能驱使天子近卫做随从?”张昌宗闻言,不禁点头道:“此言有理!怪不得贤弟说那主人身份不凡。”习伯约又道:“可此人既然身份不凡,又为何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大哥不觉得奇怪吗?”张昌宗道:“此事说来确实蹊跷!”习伯约道:“小弟不想惊扰了他们,只想夜间再来查探一番!”
      张昌宗闻言,顿时便笑了,道:“为兄适才尚在奇怪呢,贤弟并非软弱可欺之辈,怎的如此轻易便被吓住了?原来是早有打算!”忽又担心道:“那群人中既然有朝廷的武官在,贤弟此举是否太过冒险了?”习伯约闻言,便拍拍胸膛,笑道:“大哥莫非信不过小弟的武功?”张昌宗见其自信满满,也知自己这位结拜兄弟身怀绝技,便也不再担心了。
      此时,房门外有人喝道:“你们二人速速将房间让出来,莫要磨磨蹭蹭的!”习伯约听出门外之人乃是阿全,心知他定是不敢让主人久待,才跑来催促的,便向张昌宗点点头,二人便拿好行李出了房门。
      阿全站在门外,见二人终于走了出来,冷声道:“你们二人还算识相,拿着,这是我家主人赏给你们的!”随着,便将手中的一锭金子递了过去。习伯约也未多说,便接过来便放入了怀中。
      习伯约与张昌宗一路走向客栈外,而那群快马赶路之人则是三三两两地走进客栈中。擦肩而过之时,习伯约见那群人个个高大魁梧,且腰间皆悬着兵刃,便知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但其中仅有少数几人身穿千牛卫的官服,其余之人穿的都是便服。
      二人走到客栈门口,忽然有一个中年人迈步走进了客栈。此人年约四旬,样貌甚是英俊,一身紫缎华服,更显贵气,一望便知是身份显赫之人。习、张二人均想:“阿全所说的主人必是此人无疑了!”那中年人见习、张二人相貌不凡,便也驻足打量起来。此人目光之中暗含威势,令习伯约颇为不自在,他便推了推张昌宗,二人迈步出了客栈。
      此时小镇中已是一片寂静,二人问了不少户人家,皆被拒之门外,终于有一位老妇愿意收留二人,二人自然是万分感谢。习伯约便将那锭金子赠与了老妇当作答谢。
      老妇家中只有一间卧房,她本想教习伯约与张昌宗睡在柴房,但瞧见了金子,便主动将卧房让与了二人,自己去睡柴房了。习伯约只觉张昌宗不惯清苦,如何睡得了柴房?便也未反对。
      二人进屋准备歇息,张昌宗道:“贤弟,你难道真要返回客栈去?”习伯约点点头,道:“小弟只是前去打探一番,他们若只是寻常赶路之人,小弟自然不会多事,但如果他们真是有所图谋,小弟便要管上一管了!”张昌宗本想说:“贤弟又何必多管闲事?”但转念一想,若不是他多管闲事,自己早已丢了性命了,便道:“贤弟真乃行侠仗义之人!既然如此,为兄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便随你一同去吧!”
      习伯约却道:“大哥,非是小弟不愿大哥前往,但若是小弟一人前去,见机行事,反而更为稳妥。”张昌宗闻言,不禁苦笑道:“贤弟此言有理!贤弟武功盖世,大哥反而成了累赘了。”习伯约赶忙辩解道:“小弟并非此意,大哥莫要误会。”张昌宗哈哈一笑,道:“若是你嫌弃为兄武功低微,便也不会与为兄结拜了。”习伯约点点头,张昌宗又道:“好!我不去便是。”
      习伯约道:“大哥可在镇外等我,我准备悄悄潜进客栈,趁他们在睡梦之中毫无防备,擒住一人带到镇外审问一番。”张昌宗仔细想了想,倒也觉得可行,便叮嘱道:“那群人既然能做天子近卫,想来也必非等闲之辈,贤弟可务必要小心!”习伯约点点头,道:“小弟省得!”
      二人便先躺下歇息,至寅时三刻方才起身。张昌宗道:“若是有夜行衣便好了,贤弟换上之后更为稳妥。”习伯约道:“那倒不必。”张昌宗又道:“若是有迷魂香、蒙汗药等物,那便更好了!”习伯约闻言一愣,回想起那日被长孙浦以蒙汗药迷倒之事,不禁一阵苦笑,也暗叹有时以蒙汗药这等卑鄙手段委实是有奇效。
      二人施展轻功,飞檐走壁,习伯约独自一人赶往客栈,而张昌宗则先往镇外等候,待习伯约成功之后二人便于镇外会合。
      只因要暗中行事,习伯约觉得携带兵刃反而会束缚手脚,便空手空拳来到离客栈约有五十步之处,停下脚步凝神倾听。果然,不出他所料,客栈四周皆有极细微的踱步之声。
      习伯约心知定是有负责守夜之人,便加倍小心,来至客栈院墙外,纵身跃入墙内,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他尚是首次于夜间做这行险之事,自然是兴奋异常,却依然是小心谨慎,先躲到树后仔细观察了一番,未曾望见巡视之人,这才闪身进入客栈中。
      由于所有客房皆被那群人包下了,是以习伯约也不用再费力找寻,轻轻推开了其中一间的门,便走了进去。房中漆黑一片,习伯约听着阵阵鼾声,凝目望去,只见榻上并排睡着三人,便上前逐一将三人的昏睡穴点了,抱起一人小心逃出了客栈。待得远离客栈后,习伯约方才放开步子,施展轻功奔向镇外。
      张昌宗正在镇外等候,见习伯约平安而至,方才放心。习伯约将掳来之人扔在地上,道:“大哥,小弟将人带来了。”张昌宗笑道:“好,既然贤弟大功告成,接下来便看为兄的吧。”说罢,他便蹲下身去,封了那人周身几处要穴,然后便欲解开那人的昏睡穴,可点了两下,却如何也解不开。习伯约见状,赶忙道:“大哥,我来。”便一指点了下去。张昌宗心知是自己内力不济的缘故,不由得羡慕无比,道:“贤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精深的内力,实在是羡煞我辈习武之人啊!”习伯约微微一笑,道:“大哥过奖!”
      张昌宗从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条,绑在那人的眼睛上,然后狠狠抽了他两个耳光。那人猛地一颤,果然惊醒了过来,却发现双眼被蒙,欲要呼喊时,又发现哑穴被点住,完全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动弹不得,便知道自己这是着了道了。
      张昌宗将掌心按在那人脑顶的百会穴上,冷声道:“这位朋友,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若是有所隐瞒,你的狗命便保不住了!”说罢,便向习伯约使了个眼色。
      习伯约会意,便用手紧紧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张昌宗问道:“你们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习伯约待他问完,方才松开了手。那人咳了两声,喘了几口粗气,才答道:“小人是从神都而来,要往蜀中而去。”张昌宗又问道:“去蜀中作甚?”那人答道:“我,我是随我家大人去蜀中上任。”张昌宗闻言,低喝道:“放屁!你家大人去蜀中上任会有千牛卫随行?看来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便重又点住那人的哑穴,扭断了他的两只手臂。
      那人疼得眼冒金星,险些晕厥过去。张昌宗料他不敢再说谎,便又问道“你们此行到底是要去往何处?”待解了哑穴,那人立时求饶道:“好汉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小人只是听命行事,确实不知道到底要去往何处!”
      张昌宗点点头,道:“那好,我再问你,你们这群人的领头之人可是那面目英俊、身穿紫缎华服的中年人?他是何身份?”那人微一犹豫,才道:“那人乃是当朝魏王大人,陛下的亲侄儿!”
      张昌宗闻言,顿时一惊,心道:“魏王大人?武承嗣吗?那可是皇帝的嫡亲侄儿,据说便是皇位日后也要落入他的手中呢!”震惊之余,又觉诧异:“如此位高权重之人,不在神都享受富贵,跑到这里来作甚?”他生恐那人又是在撒谎,便冷哼一声,道:“好啊!你还敢骗我?你以为我未曾见过魏王大人吗?”那人以为张昌宗又要下手折磨自己,赶忙道:“好汉且慢动手,小人所说句句属实,那位的确是魏王大人,兴许……兴许好汉一时未看清,认错了也说不准……”
      张昌宗抬头望向习伯约,习伯约见那人的神情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张昌宗道:“好,那魏王大人无缘无故为何带着这么多随从跑出神都来?”那人道:“小人真的不知!小人的上司听命于魏王大人,只说魏王大人要出外办事,命我等跟随,但到底是何事却未曾说过,小人又如何敢问?而且这一行人中也并非皆是千牛卫,另有一部分乃是魏王大人的族人与家奴。”张昌宗听罢,只觉以此人的身份,想来也不会知晓更多内情了,便再次点了他的昏睡穴。
      兄弟二人便商议起来,习伯约道:“大哥,那武承嗣带着这么多会武之人出来,莫非是要去害什么人?”张昌宗摇摇头,道:“武承嗣贵为魏王,位高权重,他若是要一个人死,恐怕只需一句话甚至一个手势便可,又何须如此劳师动众呢?”习伯约道:“所以小弟才觉得这其中必有惊天阴谋!”
      正说间,小镇中忽然传来一阵呼喝之声,二人对望一眼,习伯约道:“莫非是他们发现有人失踪了?”张昌宗道:“多半是如此,咱们还是先避一避为妙。”二人便躲入了镇外的树林中,小心窥视着镇内。
      二人本以为那群人会大肆搜查一番,没想到只听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那群人竟纷纷策马疾驰而去。习伯约望着消失在月光下的马队,沉思半晌,道:“大哥,他们连失踪的同伴都不顾了,莫非是以为被人窥破了秘密,所以匆忙上路?”张昌宗道:“贤弟之言有理!”
      习伯约便道:“那咱们也别愣着了,快追!”说着,便当先欲行,却被张昌宗一把拉住。
      习伯约转头望向张昌宗,张昌宗微一犹豫,才道:“贤弟,那武承嗣权势滔天,非你我所能抗衡,咱们又何必自找麻烦?”习伯约顿时颇为不快,气道:“大哥,小弟虽是一介草民,却也知道那武承嗣无才无德,残害忠良,更曾大肆屠戮李唐宗室,如此恶人,实在是人人得而诛之,大哥又岂能畏缩不前?”张昌宗听了,沉吟半晌,叹道:“唉!既然贤弟如此说了,为兄便舍命相陪吧。”习伯约闻言,高兴不已。
      二人便先行散去。习伯约往客栈取大宛马,张昌宗则回那老妇家中取行李。只因二人离开得匆忙,大宛马便留在了客栈的马厩中,而武承嗣一行人骑了数十匹马,马厩中又如何放得下?便尽数拴在了客栈外,他们并未去到马厩之中,是以也未曾见到大宛马,不然恐怕便要顺手牵羊了。
      二人在客栈前会合,便同乘一骑,向武承嗣一行人追去。大宛马狂奔了未及十里,习、张二人便依稀听到前方十里外马蹄声阵阵,二人料想必是离得不远了,便命大宛马放慢了脚步,只是远远缀着,唯恐追得太近会被察觉。
      又奔出一百余里,朝阳初露,习伯约远远望去,却见武承嗣一行人拐向了一条岔路,他生怕追丢了,便赶忙打马赶了上去。
      那条岔路乃是通向一座大宅的,习伯约遥遥望见大宅的围墙外散着数十匹马,又听到大宅中传来兵刃相击之声,心道:“莫非他们要害之人便在这座大宅之中?”不禁心急如焚。
      大宛马奔至大宅前,嘶叫一声,挡在大宅外的马群便纷纷让开了道路。
      此时,大宅之中已不时传来惨叫之声,二人翻身下马,张昌宗道:“贤弟,你莫要心急,他们或许是发现了咱们,所以特意在此设下了圈套,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咱们还是先观察观察为妙!”习伯约点点头,二人便跃上墙头,向大宅中望去。
      只见墙内乃是一所宽阔的院子,数十人正在院中激战,一方是武承嗣的从人无疑,另一方则身穿紧身装束,想来便是这所大宅的护院了。武承嗣与数个随从站在离习、张二人不远处,背对着二人,似是在督战。而院子尽头的台阶之上,同样站着数人与武承嗣遥遥相对,当中乃是一对中年男女,那男子身着锦袍,相貌端正,此时正望着院子中相斗诸人瑟瑟发抖,显然已是怕到了极处,幸赖有身旁的女子搀扶他才不致软倒。那女子端庄秀丽,颇有姿色,却是满面坚毅之色,似是毫无惧意,胆气实是远胜那男子。
      中年男女身旁立着一位少女,身穿杏黄色长裙,未施粉黛,虽只是豆蔻年华,却端的是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只是她年岁尚小,俏脸上还带有一丝稚气,不过假以时日,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此时,绝色少女望着家中的武士死伤殆尽,不禁紧蹙秀眉,忧心忡忡,而习伯约蹲在围墙上,望着她怔怔出神。知好色则慕少艾,自从习伯约望见了那绝色少女的面貌,便再也移不开双眼了。
      那绝色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远处有人在盯着自己,她抬头望去,遥遥望见墙头处有两个人影出现,心中不由得一动:“难不成是叔父大人来救我们了?”尚未来得及欢喜,却又见那二人翻身跳下了墙头,不见了踪影,不禁浑身一颤,已是万念俱灰。
      原来,张昌宗目力不及习伯约,望不见那中年男女与绝色少女的面貌,却看到身旁的结拜兄弟呆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他便轻声唤道:“贤弟?”习伯约方才缓过神来,想到适才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位陌生少女,实在是无礼之极,不禁羞红了脸。
      张昌宗不知内情,只觉习伯约的举止甚为奇怪,便轻声提醒道:“贤弟,这户人家的护院武师已快要被杀尽了,咱们要不要出手相救?”此刻即便是有千军万马挡于面前,习伯约也会拼了性命护得那绝色少女周全,是以他当即便欲起身跃入院中。张昌宗却急忙拉住他,道:“贤弟,那武承嗣的从人如此之多,以你我二人之力,今日之事实是凶险异常,但若果真救下了这户人家,那必然会得罪武承嗣,他权势滔天,非是你我二人招惹得起的,所以咱们还是蒙面为妙!”
      习伯约虽对武氏族人深恶痛绝,却也知自己羽翼未丰,尚不宜与其正面为敌,便点点头。二人翻身回到墙外,各自撕下一块衣襟蒙在了面上。张昌宗又道:“昨日在客栈中,那群人曾见过咱们,为防被他们认出,咱们还是连衣衫也换一套吧!”习伯约便就地将长衫脱了,从包袱中拿出另外一套衣衫换了。
      正穿时,却听大宅之中一连数声惨叫,之后喊杀之声便停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武,武承嗣,你难道真要赶尽杀绝吗?”这声音中充满了惶恐,说到最后竟似是要哭出来了一般。
      又听一声朗笑,另一个声音道:“李显,太子之位寡人是志在必得的,谁碍了寡人的事,寡人便要谁的命!所以,你也莫要怪寡人心狠手辣,不念旧日情谊!”
      习伯约闻言,心道:“说话之人想来便是武承嗣了,可如此说来,那中年男子莫非便是李显?‘庐陵王’李显?”李显乃是高宗嫡子。高宗驾崩后,李显继承大统,可仅仅过了一月便被武则天赶下了皇位,废为庐陵王,贬出了京师长安。此后十余年间,李显便一直被软禁于外,倒也苟全了性命。
      习伯约未料到竟然能于此处得见大唐正统,自然是喜出望外,却又不禁怒发冲冠,心道:“武氏族人如此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便敢杀害李唐宗室,欺我大唐无人吗?”自从得知了身世,他便立志推翻武周、匡复大唐,此刻又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大怒之下,便大喝一声,纵身跃入了墙内。
      院中之人听到这一声大喝,纷纷回身望去。武承嗣见忽然来了个蒙面人,倒也并不惊慌,只是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习伯约却不答话,只是猛地将裹在赤炎刃外的布扯下,便刺向了武承嗣。
      只因此前与那神秘女子有过一场误会,习伯约也知赤炎刃的外表太过惊世骇俗,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用布将其包了起来,然后再缚到背上,望起来便无甚出奇之处了。大唐尚武,即便是文人也大多随身佩剑,更不用说习伯约这种习武之人了,张昌宗与他同行多日,倒也未觉得奇怪。而且习伯约下山以来,与人动手还从未用过兵刃,所以便是张昌宗也未曾见识过赤炎刃。
      二人相距仅有数步,而且习伯约又是突然出手,他只觉武承嗣猝不及防之下自己定能一击得手,却未料武承嗣反应奇速,身手更是迅捷,一闪身便躲到了身旁从人背后,习伯约剑尖一转,便将那人刺死了。武承嗣赶忙趁机纵身后撤,并大声呼喝手下道:“毙了他!”武承嗣的一众随从见主人险些丧命,皆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此刻见主人大发雷霆,便纷纷扑了上去。
      习伯约被围在正中,却是怡然不惧,挺剑与众人斗在了一处。赤炎刃乃是绝世神兵,无坚不摧,更兼习伯约内力精深,便借助赤炎刃之威,与众人的兵刃硬拼,倏忽间便将数人的兵刃斩断,而后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武承嗣见手下从人竟然奈何不得习伯约,更是恼怒,又瞥见其余人等尽皆愣在原地观战,不禁更怒,喝道:“你们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杀了李显!”其余人等方才醒悟过来,又转身扑向了站在台阶上的李显。
      李显见一群人举着兵刃冲向自己,吓得惊呼一声,便昏了过去。此时,护院武师已是死伤殆尽,只剩数人还挡在李显身前,那绝色少女见情势危急,便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娇喝一声,冲上前去与敌人战作一团。那绝色少女剑法不甚高明,更兼年小力弱,立时便左支右绌,随时有性命之危。习伯约遥遥望见,不由得提心吊胆,生恐那绝色少女有何闪失,可他被团团围住,虽然杀了数人,但一时间也难以突出重围,前去相助。
      绝色少女勉力抵抗,却终是气力不济,手中长剑被打落在地。武承嗣的从人自然不会怜香惜玉,眼见她便要香消玉殒,习伯约急得大吼一声,纵身跃起,从身前众人头顶掠过,跃向前方。他与那绝色少女相距甚远,又如何能一跃而至?落下时便落到了敌人头顶之上。武承嗣的从便纷纷举起兵刃向习伯约砍去,习伯约觑准来势,于半空之中一拧身,落在一柄长剑之上,又借力向前跃去。
      众人只见习伯约如同纸鸢一般在空中飘荡,竟然无人能挡,武承嗣当即便按捺不住,决定亲自出手。待习伯约跃至近前,他便抽出佩剑,一跃而起,刺向了习伯约。习伯约于空中挥起赤炎刃格挡。这一击,二人皆使出了全力,双剑相交,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武承嗣竟然招架不住,长剑脱手飞出。好在他所使的长剑亦非凡品,只是被赤炎刃砍出了一个缺口,竟未断折。
      武承嗣抵敌不住,跌向地面,习伯约则翻了个跟斗,借着这股力道成功跃至了绝色少女身前丈余处。此时,有一刀一剑已劈至那绝色少女头顶,习伯约赶忙施展“两仪幻”,倏忽间便冲上前去,扬起赤炎刃将那一刀一剑挡住,再一挥赤炎刃,便取了那二人性命。
      绝色少女本已闭目待死,忽觉一股罡风吹过,又听一阵兵刃相击之声,再睁开眼时,只见那蒙面人已挡在了自己身前,正侧身凝视着自己。也不知为何,只是被那眼神一望,她便觉得眼前的一切凶险皆不足为虑了。
      此刻,习伯约与那绝色少女相距仅有咫尺之遥。凝视着绝色少女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他不禁心驰神摇,浑然忘了周围尚有敌人。绝色少女被一个陌生男子如此直视,也不禁双颊生晕,忽见习伯约身后有一柄长剑刺来,她急忙提醒道:“小心!”
      习伯约方才回过神来,赶忙回身迎敌。绝色少女见习伯约孤身一人挡在自己身前,不禁有些担心,便俯身捡起长剑,欲要上前与他并肩作战。却见习伯约一人一剑所向披靡,绝色少女这才放心,扭头望向身后的中年女子,道:“娘,你赶快带着爹爹逃吧!”中年女子低头望了望怀中昏过去的李显,摇头道:“逃?又往何处逃?这天下都是他们武家的,又有何处是咱们的容身之所?”绝色少女一愣,不甘道:“可……可是……”中年女子面露决绝之色,打断道:“祸兮福之所倚!今日之事,虽然瞧来凶险,可即便到了此时,咱们母女与你父亲也是毫发未伤,而且,依我看,那蒙面人武功之高,武承嗣是断然胜不过的,所以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绝色少女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此时,习伯约已将身周的敌人杀得一个不剩,其余人畏惧他的武功,自是裹足不前。武承嗣见状,怒喝道:“一群废物!给寡人闪开!”便提剑上前,欲要亲自结果了习伯约。适才二人已经过了一招,武承嗣兵刃脱手,自然是输了,可他高傲自大,不愿承认技不如人,只觉习伯约是凌空下击,占了便宜,是以便欲再与习伯约一战。
      习伯约离开师父之后,倒也与人动过手,只不过在太清宫前,他要顾及同门之谊,自然要拿捏分寸,而在武侯祠中,也不过是小试牛刀,只有这一次,才真正是性命相搏,不禁大觉过瘾,也不再掩藏,施展出了“六壬无极剑”。
      甫一交手,武承嗣便是一惊,他发觉习伯约的剑招竟是无从招架,只得横剑当胸,闪身后撤。习伯约只用了“六壬”中“壬申”四象的剑招便将武承嗣逼退,却也不敢追击,生怕周围敌人趁隙伤了身后之人。
      武承嗣退出丈许,见习伯约未曾追上来,方才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是骇然:“此人是哪来冒出来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莫非老天也要助他们李家?”却见习伯约挺剑挡在李显夫妇身前,全神贯注地守护着,似是十分在意,他心中顿时生出一条毒计,便大声吩咐手下人道:“大家分散,用暗青子对付!”
      一众随从闻言,便赶忙散开,纷纷拿出暗器,打向习伯约,飞蝗石,飞刀,袖箭,梅花针,甚至是铜钱,一时之间,暗器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那绝色少女与中年女子手无寸铁,李显更是已经昏了过去,习伯约心知他们无从抵挡,便将手中的赤炎刃舞得密不透风,挡住了打来的暗器。
      武承嗣见依然奈何不得习伯约,便向身旁人吩咐道:“传令下去,一会儿寡人亲自上去对付这狗贼,你们只需用暗器招呼李显便可!”那人点点头,便转身去吩咐众人。武承嗣微一扬手,众人纷纷停手,武承嗣便执剑再次攻向习伯约。习伯约只是担心暗器伤了绝色少女与李显,倒是丝毫不惧武承嗣的攻势。
      二人再次斗到一处,习伯约依然挡在绝色少女身前,丝毫不敢移动,是以也只是招架着武承嗣的攻势,并未还击,而武承嗣虽然招招用上十成功力,却也奈何不得他。
      武承嗣的手下得了吩咐,便静静观望,待习伯约挥剑时露出空隙,便纷纷将暗器打过去。习伯约将暗器一一打落,未有丝毫忙乱。绝色少女见习伯约既要招架武承嗣的攻势,又要提防暗器,颇为辛苦,便欲伸手捡起一旁的兵刃,助习伯约一臂之力,可如此一来,她的身子登时露了出来。武承嗣的手下等待良久,又如何会放过此等良机?站在那一侧的几人立时便将手中暗器打了过去。
      习伯约只得挪动脚步,为绝色少女抵挡暗器,可又将身后的李显露了出来,武承嗣见状,大喝道:“快杀李显!”便扑向习伯约,欲要将他绊住。习伯约听了那声大喝,也是一惊,赶忙将打向绝色少女暗器的打飞,然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便欲回身去救李显。武承嗣挥剑迎上,挽出三朵剑花,刺向习伯约。习伯约急于救人,无暇恋战,便使出了“清风剑”中的一招“春风化雨”,赤炎刃化出万千幻影,裹住了武承嗣。武承嗣瞧得眼花缭乱,根本辨不清习伯约的剑势,只得再度收剑后撤,习伯约便揽着绝色少女侧身闪过,重又挡在了李显夫妇身前。
      只因武承嗣也在李显身前不远处,他的手下有所顾忌,只有少数几个自负准头之人将手中暗器打了过去,是以习伯约倒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李显与那中年女人救了下来。那中年女子本以为这一次是必死无疑了,未料到习伯约再次挡在了身前,不禁长出一口气,拜谢道:“多谢壮士仗义出手!”
      习伯约根本顾不得回话。他心知如此下去,自己稍有不慎,李显等人便有性命之危,便欲速战速决。他松开绝色少女,轻声吩咐道:“你守在此处,莫要乱动!”说罢,便将赤炎刃递了过去。绝色少女微微一呆,接了过来,习伯约便转身扑向武承嗣。绝色少女见他竟然不用兵刃,只凭一双肉掌便冲了上去,登时惊得呆住。而武承嗣见习伯约竟敢如此小觑自己,也是火冒三丈,怒吼一声,便一剑劈向习伯约。
      习伯约欲要速战速决,盼的便是武承嗣鲁莽出手,此时觑准剑势,他便施展出“两仪幻”,倏忽移至武承嗣左方,待其一剑劈下,便施展出“百花掌”中的第一招“出水芙蓉”,一掌轻飘飘拍在武承嗣前胸。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毫无力道,但习伯约已打通任督二脉,内劲非同小可,武承嗣被打得倒飞丈余,重重摔在地上,噗的吐出了一口鲜血。若不是他亦有真气护体,此时已是一命呜呼了。习伯约心知武承嗣绝无再战之力,便停在原地,未再追击,而武承嗣的手下自然未料到会生出如此变故,尽皆愣在当场。一时之间,院中只闻呼吸之声,安静异常。
      忽听一声惊呼,原来是李显醒了过来,他睁眼一望,见武承嗣竟然被打倒在地,心中顿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母后以为她的侄儿是我害死的,岂能饶了我?”回想起母亲处置两位兄长时心狠手辣,丝毫不念母子之情,他不禁吓得惊叫出来。
      这一声惊呼倒是惊醒了众人,只见武承嗣的手下中有一青年惊呼一声“爹爹”,便冲上前去察看武承嗣的伤势。此人相貌英俊,比习伯约稍长几岁,习伯约心道:“他唤武承嗣爹爹,想来便是武承嗣的儿子了。”
      武承嗣伤势不轻,吐出一口鲜血后便昏了过去。那青年心中一惊,赶忙伸手一探,发现父亲尚有鼻息,方才稍稍安心,却依然是怒目圆睁,瞪视着习伯约,大声吩咐手下人道:“你们还愣着作甚?给我杀了他!”武承嗣的手下只得硬起头皮,冲向习伯约。习伯约从容不迫,正凝神准备应敌,却见张昌宗跃入了院中,登时大喜。张昌宗望了一眼,见敌人皆围着习伯约,便大笑一声,道:“贤弟莫慌,为兄来助你了!”
      武承嗣的手下回头望去,见又来了一个蒙面人,不禁暗暗叫苦。面对眼前几十个敌人,张昌宗竟好似无所畏惧一般,执起竹箫冲了上去。习伯约见义兄如此英勇,也觉大受鼓舞。他心知敌人阵脚已乱,而绝色少女手中握有赤炎刃,即便是敌不过这许多敌人,却也能抵挡一阵,绝对能撑到自己回来相救,是以便放下心来,长笑一声,扑上前去与敌人战作一团。
      张昌宗武功不高,武承嗣的手下人要擒下他其实不难,只是有习伯约在身后,他们始终提心吊胆,又如何敢使出全力?而习伯约施展出“百花掌”,身形飘忽,穿梭于人群之中,倏忽间便打倒数人。
      斗了片刻,习伯约望见张昌宗渐渐有不支之势,正欲上前为其解围,忽然隐约听到远方又有快马奔腾之声传来,心中不由得一惊,暗道:“莫非是武承嗣来了帮手?”
      果然,过不多时,便有数人快步走入院中。当先之人乃是一位宫装美妇,身后跟着数个黑衣打扮之人。这美妇相貌甚美,且与那绝色少女有几分相似,习伯约不禁有些诧异,却也暗自庆幸,心道:“只来了这几个人,若是小心应付,想来还是能保得庐陵王一家周全的!”
      那宫装美妇见院中正斗得不可开交,面色便是一沉,待遥遥望见李显夫妇安然无恙,正站在台阶之上观战,方才定下心来。李显望见那宫装美妇,面上露出惊异之色,又定睛望了望,才高声问道:“太平?”
      宫装美妇微微一笑,高声应道:“太平拜见三哥!”李显闻言大喜,心知救星到了,赶忙伸手高呼道:“太平救我!太平救我!”那中年女子望着李显的样子,面露愠色。宫装美妇便是李显的亲妹妹,武则天与高宗的爱女太平公主。
      原来,武则天篡位称帝,却担心自己的儿子反对自己,便将尚在人世的三子李显与四子李旦分别软禁了起来。武承嗣欲谋太子之位,本是十拿九稳,但其中尚有变数,便在于武则天尚有二个亲生儿子。此时武则天虽然疏远二人,但毕竟是十月怀胎,岂能无母子之情?难保武则天日后不会重新宠爱二个儿子,武承嗣便欲下手除掉二人,以策万全。
      李旦被软禁在神都洛阳,而李显则被软禁在房州。武则天就在洛阳,一时不便动手,武承嗣只得先向李显下手。他骄横日久,也是肆无忌惮,连装束都未教手下人更换,便一路奔向房州,这才被习伯约与张昌宗搅了好事。而武则天得知武承嗣有意加害李显,亦是勃然大怒,便令女儿太平公主带人火速前往救援。
      太平公主心知李显身边之人难以抵御武承嗣所率的高手,便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地赶往房州。到了李显的府邸前,望见那成群的马匹,太平公主心知武承嗣必已到了,不禁大呼糟糕,可到了院中却发觉李显安然无恙,她自然是喜出望外。
      其实,太平公主本可趁着武承嗣等人休息那一夜追上他们,只是习伯约夜探客栈惊动了武承嗣,使得他们连夜动身,好在习伯约也跟了上来,并且救下了李显,倒也算是亡羊补牢了。
      此刻听到李显呼救,太平公主便娇喝道:“吾乃是太平公主,奉陛下之命,前来拜会庐陵王,尔等还不停手?”她未见到武承嗣,也不知该拿谁是问,只得高喝一声,欲令面前诸人止住打斗。
      千牛卫中人与武家族人久在京师,又有几人未曾见过太平公主?皆知其是皇帝爱女,权势极大,武承嗣尚且不如,又遑论是他们这群下人?便纷纷停手,让到了两旁。习伯约见敌人停了手,便退至绝色少女身侧,而张昌宗见武承嗣的手下如此厉害,早已后悔自己多管闲事,自然乐得罢手不斗。
      太平公主踱步向前,武承嗣被从人扶起,太平公主见他伤势颇重,便问那青年道:“延秀,是何人伤了你父亲?”那青年便是武承嗣之子武延秀。太平公主虽是李家之女,但同样是武家子妇,武延秀只以为这位叔母虽然要救自家兄长,但也容不得别人伤了武家之人,便指着习伯约,怒道:“便是那个蒙面狗贼,叔母可要为我爹爹讨回公道啊!”太平公主妙目一转,望了望习伯约,才冷笑道:“你父亲如此胆大妄为,竟然还想要公道?陛下已知此事,你们父子若是想要公道,回京去向陛下讨吧!”
      武延秀见父亲依然昏迷不醒,心知今日之事已败,留在此处是无论如何讨不了好的了,便强自抑住心中怒气,向太平公主施了一礼,率领从人大步而去。
      众人望着他们离去,谁也未曾说话。直至马蹄声渐渐远去,李显方才确信自己已经逃过此劫,激动得高声道:“太平,多亏你来得及时啊!不然为兄恐怕要被他们害了!”太平公主微微一笑,正要说话,那绝色少女却抢先说道:“爹爹,姑母姗姗来迟,若不是有这位壮士仗义出手,咱们恐怕早已死了,又如何能活到此刻?爹爹该感谢这位壮士才对!”
      太平公主闻言一愣,不禁望向那绝色少女。绝色少女却是望也不望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习伯约。李显只得哈哈一笑,向习伯约道:“承蒙壮士相救,本人感激不尽,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武延秀走后,习伯约心知李显已无性命之忧,本欲暗自离去,却又舍不得那绝色少女,便留在了院中,此时被李显问起姓名,只得支支吾吾地道:“在下,姓习……”便在他犹豫到底要不要透露姓名之际,张昌宗却走至他身旁,突地扯下面上衣襟,高声笑道:“庐陵王殿下,在下张昌宗,这位是在下的义弟,姓习,名伯约!我们兄弟二人今日凑巧路过此地,见一群人提刀闯入这座大宅中,只以为是贼人行凶,便赶忙跑来相救。谁承想竟然救下了庐陵王殿下,真是荣幸之至!”
      张昌宗甫一露出真容,众人便觉眼前一亮,皆被其俊美的仪容所摄,呆愣当场。习伯约见太平公主与李显身旁的中年女子呆望着张昌宗,眼神之中似有无限痴迷,不由得眉头大皱。待发觉那绝色少女亦是望着张昌宗怔怔出神,习伯约只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众人被这声叹息惊醒,太平公主依旧笑吟吟地望着张昌宗,似是对其颇为欣赏,而李显身旁的中年女子则赶忙望向他处,双颊却不知为何浮上一抹红晕。那绝色少女则转头望向习伯约,目光之中满含期盼。
      张昌宗微微一笑,道:“贤弟,此刻敌人已去,你还蒙着面作甚?”不待习伯约答话,他便一把将习伯约蒙在面上的衣襟扯了下来。若在以往,以张昌宗的身手,习伯约早已避过,自不会被扯下蒙面的衣襟,只是他此刻心神不属,方才教张昌宗得手。
      习伯约一时不察,被扯下了蒙面巾,不由得惊醒过来,心中虽有些许不快,却也不便发作。那绝色少女见习伯约虽不及张昌宗俊美,却也是英俊非凡,不禁微微一笑,一双妙目紧盯着他,不再望向别处。
      习伯约见那绝色少女的目光脉脉含情,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便也大胆地回望着她。在场诸人,太平公主正自望着张昌宗,那中年女子则望向别处,而李显惊魂甫定,也未曾注意旁人的表情,只有张昌宗一人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情愫。
      李显见二人皆是英俊少年,不禁颇为喜爱,赞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二位壮士如此年轻便有高超的武功,真是教我佩服不已。”那绝色少女闻言,却是颇不以为然,她心道:“我等快要丢了性命之时,怎么未见这假相公的踪影?他不过是见自己的兄弟已经力挽狂澜,才出来坐享其成罢了!”不禁鄙夷地望了张昌宗一眼。
      太平公主道:“三哥,二位壮士适才历经生死搏杀,想来一定累了,不如请他们入内歇息一番吧。”李显点点头,道:“太平此言甚是,来,二位壮士,请入内一叙。”习伯约心想:“既然身份已露,我也没必要躲躲藏藏了,不如借此机会与庐陵王亲近一番,以便日后行事。”便点了点头。
      李显的护卫虽然死得一个不剩了,但府中的使唤佣人躲在后院中,倒是逃得了性命,此时他们见敌人已去,主人也安然无恙,便纷纷来到了李显身旁,李显便命他们清理院中的尸首,太平公主也吩咐身后的黑衣人一同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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