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回 旧地重游闻噩耗 ...

  •   众人在大厅之中分宾主坐下,李显指着太平公主,引荐道:“二位壮士,这位是我的妹妹,太平公主,她的大名想必你们二位早有耳闻吧?”张昌宗点头道:“公主之名,如雷贯耳,即便是塞外蛮夷亦知我大周有位美如天仙的公主,又何况是在下呢?”说完,他便微微一笑,凝望着太平公主。
      此言略显轻佻,习伯约本以为会惹得太平公主不快,谁承想她竟掩嘴娇笑起来。太平公主虽是年过三旬,却是驻颜有术,未有衰老,此时着意卖弄,端的是风情万种。
      张昌宗坐在太平公主下手,二人相距甚近,此时他被太平公主的媚态所迷,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面的痴态。习伯约与绝色少女皆是眉头紧皱,而那中年女子则是满面嫉恨之色,望向太平公主的目光中似欲喷出火来。只有李显似是无所察觉一般,依旧面带微笑。
      太平公主望着张昌宗的样子,心中欢喜,便止住笑,道:“张郎君谬赞!我已是年老色衰之人,又如何比得上那二八佳人呢?”说着,她的目光便有意无意间瞟向那绝色少女。张昌宗略一思索,便已了然,适才那绝色少女直言不讳,教太平公主失了面子,太平公主怀恨在心,此刻便欲羞辱那绝色少女。张昌宗便哈哈一笑,道:“二八佳人虽好,却怎及得上公主的风韵?”太平公主满意一笑,眼角斜瞟绝色少女,似是在故意气她。绝色少女却只是冷哼一声,未予理睬。
      李显又道:“这位乃是内子韦氏,这位则是小女裹儿。”他分别指向那中年女子与绝色少女。韦氏乃是李显正妻,在李显为太子时便被召为太子妃,其后李显登基为帝,韦氏便顺理成章当上了皇后。
      可惜好景不长,嗣圣元年,李显登基仅仅过了月余便被赶下皇位,韦氏与其一同被武则天贬出长安了。其时韦氏已然身怀六甲,在赶赴房州的路上,她产下了一个女婴,只因当时情况窘迫,匆忙之中只能解下衣衫做襁褓,便为女婴取名为“裹儿”。习伯约亦是嗣圣元年生人,二人恰巧同岁,只是习伯约较李裹儿早了半月出生而已。
      李显夫妇被软禁于房州已有十四年,李裹儿也从婴儿长成了倾国倾城的美丽少女。习伯约终于知道了绝色少女的芳名,心中欢喜极了。韦氏见李显指向自己,生怕被人察觉,便急忙正容起身,施了一礼,李裹儿也起身施了一礼,习伯约与张昌宗便起身还礼。
      李显又道:“张郎君与习郎君仗义相救,我理应厚礼相谢,可惜囚居于此,朝不保夕,便是好酒也无一坛,待会只能以粗茶淡饭款待,实在是委屈了二位。”习伯约正色道:“殿下身份尊贵,能与殿下相识便已是莫大的荣幸了,又岂能贪图报酬?只是在下心中有个疑问,不知殿下可愿为在下解答?”李显道:“习郎君请说!”习伯约便清了清嗓子,道:“殿下乃是先帝嫡子,当今皇帝亦是殿下之母,那武承嗣不过是陛下的侄儿,竟然敢带人来此行凶,在下实不知他为何敢如此胆大妄为!”
      此言一出,大厅之中登时静了。张昌宗见习伯约言及皇家之事,不禁一惊,赶忙向他使眼色。李显闻言,愣了片刻,才长叹一声,道:“习郎君有所不知,这其中自有缘由……”却是欲言又止。韦氏则是满面激愤,可见李显罢口不言,她也只得暗叹一声,强自忍耐。
      习伯约又岂能不知其中缘由?不过是故意试探罢了。此刻见李显果然心有不甘,习伯约正欲再说,却听太平公主道:“三哥不必难过,此次太平来此不光是来营救三哥性命,还是来传达陛下旨意的。”
      李显浑身一颤,颤声道:“陛下……陛下的旨意?莫非是觉得房州……不够远,还要将我贬往岭南吗?”太平公主摇头道:“非也!陛下是命太平来召三哥还朝的!”李显与韦氏闻言又是一颤,二人皆觉难以置信,李显问道:“是回洛阳吗?难道陛下回心转意了吗?”说罢,二人一齐望向太平公主,满面期盼。
      太平公主点点头,道:“陛下年事已高,已不似从前那般……那般气盛了。”顿了顿,她又道:“武承嗣想当太子乃是人尽皆知的,现下武氏宗族在朝中势力极大,想来武承嗣是认为时机已到,方才纠集人马跑来房州,明目张胆地要置三哥于死地。三哥若是死了,四哥想必也难逃毒手,那时就真正是无人能与他争了!”
      李显听罢,想起适才的凶险,犹自心有余悸,习伯约却冷哼一声,道:“他武承嗣何德何能,也配当太子吗?简直是痴人说梦!”太平公主瞥了一眼习伯约,冷笑道:“他不配当太子,那谁人又配当呢?习郎君且说来听听!”习伯约只觉身周除了自己与张昌宗外皆是李氏宗族,便大胆说道:“周室乃是承自大唐,陛下百年之后这皇位自然要还于李唐!况且,庐陵王殿下乃是陛下的亲子,而那武承嗣不过只是圣上的从子罢了,其中亲疏,不言自明,这太子之位自然是非庐陵王殿下莫属!”众人皆惊,李显满面惊惶之色,劝道:“习郎君,这番话你可万勿对外人说,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习伯约点点头,道:“在下省得!”
      太平公主继续说道:“陛下得知此事,也是勃然大怒,当即便命太平前来阻止,好在太平来得及时,终于阻止了这场祸事。”韦氏道:“武承嗣所率之人武艺精深,远胜府中的护院,当时情势本已岌岌可危,幸好有二位郎君及时出手,我等方才保住性命。”
      太平公主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不禁惊叹道:“武承嗣带来的人手着实不少,只凭他们二人便抵挡住了?”韦氏点点头。太平公主不明真相,只以为是习伯约与张昌宗合力抵挡住了武承嗣,殊不知是习伯约凭一己之力救下的李显一家,张昌宗只是在太平公主到来之前方才出手的。
      太平公主便道:“二位武功如此高强,若是浪迹江湖,实为可惜!不若随我返回神都为朝廷效力,可好?”张昌宗本就要去洛阳寻找兄长,若是能与太平公主同行,那自然是风光无限的了,便赶忙点头道:“在下此行本就是要前往洛阳,在朝中谋个差事。若是能与公主偕行,实是荣幸之至!”
      太平公主闻言,高兴得拍手欢呼道:“那可太好了!不若咱们此刻便动身吧!”说完,她便问李显道:“三哥,咱们立刻动身可好?想来陛下在神都也非常担心呢!”李显此次虽然逃得性命,却已是吓破了胆,得知母亲转变了心意,恨不得插翅飞到洛阳,在母亲身边求得周全,自然是点头答应。韦氏与李裹儿也早想离开房州,便也表示赞同。
      太平公主满意一笑,又道:“此次不单带回了三哥,还带回了两个少年英杰,陛下一定会赏赐我了!”众人相视一笑。习伯约却望了望李裹儿,心中暗叹一声,打断道:“在下家中尚有要事待办,恐怕不能随同庐陵王与公主前往洛阳了,还请见谅!”
      此言一出,李裹儿便觉怅然若失,难过不已。习伯约观她面色,自然猜到了她的心思,却也只得低头暗叹。其实,习伯约又何尝不想与李裹儿共赴洛阳呢?只是此时便去洛阳,为时尚早,而且扬州也是不得不回的,是以他也只得硬起心肠,选择独自离去了。
      张昌宗心知若不是在途中遇见了武承嗣,他与义弟习伯约早已分别,各奔西东了,便道:“公主,殿下,我义弟确是家中有事,之前我二人便已约定好了要在此处分手,并非是他不愿与二位同行。”太平公主也不在意习伯约去是不去,只要张昌宗答应了,她便满意了,此时却假意叹息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李显也叹气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能强人所难,只是与习郎君交臂而失,却是着实令人惋惜啊!”
      却听张昌宗哈哈一笑,道:“公主与殿下倒也不必难过,义弟已与我约好,待他了结家中之事,便去洛阳寻我,与我一同到军中效力。”李裹儿闻言,双目顿时便是一亮,若不是有父母在身旁坐着,她便要高声欢呼了。习伯约见她笑逐颜开,也是大为快慰。李显道:“如此甚好,那么本人便在洛阳翘首以待了!”习伯约点头答允。李显生恐夜长梦多,便欲即刻动身。习伯约便也起身告辞。
      张昌宗与习伯约相处一月有余,感情日深,此刻即将分别,也是颇为不舍,便欲起身相送。李裹儿却猛然站起,先他一步走到习伯约身旁,道:“既然少侠要走,不若由我来送送少侠吧!”李显微微一愣,却也不以为忤,笑眯眯地道:“那好,裹儿便代为父送送习郎君吧。”
      张昌宗早已瞧出二人互生情愫,自然也乐得成人之美,便哈哈一笑道:“既然有县主相送,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又拍了拍习伯约的肩膀道:“贤弟,务要珍重,为兄在洛阳等你!”习伯约点点头,便抱拳为礼,与李裹儿一同向外走去。
      二人并肩穿过院子,院中的尸首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想起适才的凶险,李裹儿不由得望向习伯约,心道:“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恐怕此刻我已命丧黄泉了。”又想:“他的武功还真是高啊!一个人便抵挡住了那么多敌人,也不知是如何练的!”
      唐人尚武,李裹儿对武学也是颇感兴趣,只是她未遇名师,练起来始终不得法门,是以修为甚低。习伯约见李裹儿望向自己,便问道:“公主,怎么了?”适才望见李裹儿时,习伯约不仅被她的美貌所迷,心中更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似乎与她在哪里见过一般。这种感觉在初见沈丽娘时也曾有过,而后见到太平公主,他竟又一次生出这种感觉,不禁大感奇怪,却又想不通这是为何。
      李裹儿面色一红,低声道:“习郎君武功如此高强,实在是教人佩服,不知是哪一门的高足?”习伯约道:“在下乃是天师道弟子,尊师姓李,名讳上淳下风。”李裹儿闻言,惊叹道:“怪不得你如此年轻武艺便已出神入化了,原来是李真人的弟子!”她也是偶然间听父亲说起过李淳风,却是纳闷,问道:“我爹曾说李真人已仙逝多年,而你与我年岁相若,他又怎能传你武功?”习伯约笑道:“我师父年纪虽大,却是身子康健,想必是他老人家不愿被尘世俗务所扰,才藉此遁世的!”李裹儿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忽觉不解,问道:“习郎君,你为何唤我公主?”
      此时,二人已走至大门外,习伯约见四下无人,便大胆答道:“那武则天不过是个篡国之人,如何配称皇帝?你爹爹继承了大唐皇位,方是我辈心怀大唐之人心中真正的皇帝,你说,我不称呼你公主又称呼什么?”其实,李裹儿也时常想象着若是父亲还是皇帝,那么自己便是公主,该是何等的风光!又怎会像现在这般,终日被软禁于此,不得自由。她心中自然对武则天颇为怨恨,可是怕招来祸患,又哪里敢如此口不择言?便赶忙四下望了望,见无人听到,方才放心。
      望见习伯约面上满不在乎的神情,李裹儿忍不住责备道:“习郎君,祸从口出!你年轻有为,若是因此而惹出祸患,那便后悔莫及了!所以啊,这些话你可千万莫要再说了。”习伯约也知自己适才一时冲动,言语之中显露太多,便赶忙点头道:“在下省得。”李裹儿嫣然一笑,道:“你在我面前也不必谦称‘在下’了,我爹娘唤我裹儿,你便也唤我裹儿吧!”习伯约心中一荡,便低声唤道:“裹儿!”李裹儿立时便羞红了面颊,虽然低声答应了,却是声若蚊呐。
      习伯约恐她难为情,便先转身去寻大宛马,李裹儿却误以为习伯约这便要走了,赶忙叫道:“喂,你去哪?”习伯约回过头,微笑道:“我只是去找我的马。”李裹儿方才安心,却也羞得转过了身去,不敢再望习伯约了。
      武承嗣所率之人甚多,但一番激战之后,活着离去的却不及一半,自然留下了许多马匹,习伯约一时望不见大宛马,只得呼哨一声,大宛马嘶鸣一声,分开马群,来到了习伯约身边。
      习伯约牵着大宛马回到李裹儿身边,李裹儿方才转过身来,低声道:“伯约……”习伯约“嗯”了一声,李裹儿继续道:“今日承蒙你相救,大恩不言谢,他日你若是有为难之事,尽管去洛阳找我便是,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习伯约微笑道:“好啊,他日若是有大魔头、大恶人追杀我的话,我便去洛阳找你,由李女侠为我出头!不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打趣道:“你可要好好习武了,到时若是打不过的话,那李女侠便要英名扫地了!”
      李裹儿闻言,凝望着习伯约,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你的武功修为我恐怕练一辈子都达不到,但到了洛阳,我也要寻访名师,刻苦练武,再相见时,定要你刮目相看!”想起马上便要分离,她问道:“你说要回家,那你的家在哪里?”习伯约道:“我此行是要去扬州,不过我浪迹江湖,四海为家,所以扬州也不能算是我的家,只是我一位姨娘的家。”
      李裹儿不禁皱眉道:“那你日后若是不来洛阳找我,我……我……又到何处去寻你?”习伯约道:“如今天下,武氏横行,李唐式微,正是我辈用命之时,裹儿放心,这洛阳我是一定会去的。”李裹儿方才安心,点点头道:“那好,我便在洛阳等你。”
      二人相望良久,习伯约才道:“那我便走了。”李裹儿“嗯”了一声,却翻身骑到了身旁的一匹马上,道:“我再送你一程吧。”习伯约摇摇头,狠下心道:“不必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便是再送出十里又如何?终究是要分手。况且你爹娘还有太平公主也在等你上路呢。”李裹儿只得暗叹一口气,点头答应了,可眼中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习伯约只得狠下心肠,翻身骑上大宛马,道了一声“珍重”,便掉转马头疾驰而去,而他身后的李裹儿却已是失声痛哭起来。

      与李裹儿分手之后,习伯约心中烦躁无比,自然也无心观赏沿途风景,便策马一路狂奔,直至夷陵,方才停下。夷陵码头恰巧有一艘驶向扬州的客船,习伯约便牵着大宛马上了船,一路顺江东下。
      顺水行舟,自然要快得多,只用了半月便已到了当涂。只因有客人要下船,客船便在当涂稍作歇息。习伯约的心情已好了很多,便趁此机会下了船,到当涂城中转了转,却发觉当涂城的客栈与酒肆之中聚集了许多来自外乡的百姓,异常热闹。
      习伯约一问才知,原来这些人皆是要去往金陵的,只是途径当涂,在此歇脚。习伯约再一问,方知是栖霞寺的老方丈圆寂,新主持继任,将举行升座法会,金陵周遭的信徒皆欲前往观礼。他不禁一呆,心道:“老方丈圆寂了?难不成是法缘那老贼秃死了?”
      若不是有法缘收留了骆宾王,习伯约又如何能在栖霞寺中无忧无虑地生活七年?法缘也算是对习伯约有恩,可那一日千牛卫前来栖霞寺抓捕骆宾王,法缘却是束手旁观,从那时起,习伯约便恨上了法缘,兼且他又拜入了李淳风门下,成了道家弟子,而此时佛道两家已成不并立之势,对佛家便更是深恶痛绝势。
      习伯约便想回去一看究竟,待客船停在金陵时,他便牵着大宛马下了船,到金陵城中找了间客栈住下。第二日便是新方丈接任之日,此时的金陵城已是万人空巷,习伯约便随着人流涌向了栖霞山。栖霞寺为了迎接贺客,早已在山下搭起了高台,此时来自四方的信众已经到了,其中不乏携着兵刃的江湖中人。
      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教习伯约回想起了昔年香客朝山时的情景,他与骆莹儿在人群中穿梭嬉戏,两小无猜,好不快乐。他不禁思念起了骆莹儿,心道:“也不知莹儿此时身在何处,过得如何。”当即打定主意,即便是走遍天下,也要找到骆莹儿。
      习伯约便想先回寺中瞧瞧,栖霞山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便离开人群,从一条僻静小路上了山。寺中寂静无声,想来是僧人已尽数下山去了,习伯约便绕到寺后,跃入了后院。虽已过去七年,但寺中的房舍布局却是丝毫未变,习伯约轻车熟路,轻易便找到了昔日所住的屋子,却发觉屋中堆满杂物,早已废弃了。想起昔年自己便是在这间屋子里随着骆爷爷读书识字的,习伯约不禁喟然长叹。
      此时,山下忽然想起震天的呼喊声,习伯约便也走向寺外。他本以为寺中僧人皆已下山去了,未料大殿之中尚有一个中年僧人在扫地。那中年僧人也以为寺中别无他人了,忽然见到一个陌生人,且是从后殿而来,不禁微微一愣。而山下的呼喊之声太大,完全盖住了那僧人扫地的动静,是以习伯约才未能发现大殿之中有人在。
      二人四目相对,不禁面面相觑。那僧人奇道:“施主为何从后殿而来?”习伯约仔细望了望那僧人的脸,依稀记得此人是寺中专事打扫大殿的僧人,便答道:“在下是来寻访一位姓骆的高士,他在寺中隐居。”那僧人思索半晌,摇头道:“寺中没有此人,况且自从几年前一位隐居在寺中的人被朝廷查出是钦犯之后,栖霞寺便不再收留外客了。”习伯约料想他所说之人便是骆爷爷无疑,急忙假作惊奇道:“哦!竟有此事?不知那人下场如何?”
      当日骆宾王心知必死,便喝令习伯约领着骆莹儿先行逃命,是以习伯约未曾亲眼见到骆宾王丧命。习伯约虽然也知骆宾王凶多吉少,可朝廷却从未公布过骆宾王的死讯,是以他心中尚存一丝希望,只盼骆爷爷能侥幸逃脱。
      谁知那僧人答道:“惹到了朝廷,自然没有好下场,那人便在寺门前被朝廷的武官打死了。”习伯约闻言,不禁呆立当场,过了良久才高声喝道:“胡说!你是不是骗我?”那僧人吓了一跳,颤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当日寺中许多僧人都曾亲眼目睹,施主一问便知。”习伯约不禁怒发冲冠,仰天长啸一声便出了栖霞寺,大步向山下走去。
      他乍闻骆宾王的死讯,怨恨武则天的同时,也将其中罪责归咎到了见死不救的栖霞寺僧众头上,便欲下山去寻他们的晦气。
      待习伯约回到山下,新方丈的接任仪式已经举行完毕,此刻正在举行升座法会。高台之上,一个中年僧人身披袈裟、手执禅杖,坐于蒲团之上,正在宣讲《大云经》,台下信徒皆是凝神静听。那新方丈习伯约同样认得,乃是法缘的弟子,法号“觉苦”,也是觉难的师兄。
      高台之上尚有几位年长高僧坐于觉苦身后,皆是栖霞寺中的法字辈高僧,只有一个老和尚习伯约不认得。那老和尚约是耄耋之年,虽然须发皆白,双目却是炯炯有神,坐在觉苦身后,如同山岳一般。
      这《大云经》本是传自天竺,因其中有佛祖预言净光天女将君临一国之事,大合武则天心意,她便暗中命白马寺的僧人将《大云经》篡改一番,附以新注,又命主持薛怀义献与朝廷。此后,天下各大寺院便开始为武则天大肆宣讲 《大云经》,其中的故事竟当真教许多百姓不再介怀女主天下了。
      此时,觉苦讲道:“人民炽盛,无有哀耗、病苦、忧恼、恐怖、祸难,成就具足一切吉事,阎浮提中所有国土,悉来承伏,无违拒者也!此段经文意指天下百姓,尽忠赤者即得子孙昌炽,年无哀耗,皆悉安乐,无有病苦及诸灾祸,具足一切吉祥之事。伏以大圣威德,化及万方,四夷之人,咸来归附。然其永效赤心者,即同获前福,如有背叛作逆者,纵使国家不诛,上天降罚,并自磨灭!”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颔首,皆是深以为然。习伯约却是勃然大怒,心道:“这经文听来似是劝人向善,其实不过是危言耸听,以图巩固武妖后的统治而已!”一怒之下,他便运起“正一玄功”,一步步向高台走去。
      挡在身前的人纷纷被凝聚在周身的内劲挤开,习伯约很轻易便来到了高台近前,纵身一跃而上。众人见状皆是一愣,不知他意欲何为。觉苦与习伯约离得最近,便施礼问道:“这位施主上台来是有何贵干?”习伯约自然不能说实话,只得冷笑一声,道:“在下只是江湖中的一个无名小卒,听闻栖霞寺武功精妙绝伦,便想领教领教。”
      觉苦尚未答话,台下之人已纷纷大声责骂起来:“哪里来的小子,竟敢在此撒野!”“觉苦大师正在讲经,你这小子不知好歹,赶快退下!”“你是何人!也配与大师动手过招?”习伯约回头望了一眼,见台下众人皆在怨怼自己扰了他们听经,心中不禁大为光火,一怒之下便将真气运至下盘,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
      习伯约已打通了任督二脉,内劲浑厚无比,那高台只是匆匆搭建,又如何能承受得住?几根支撑高台的木桩登时便折为了两半。
      高台忽然垮塌,习伯约早有准备,自然无事,而高台上的群僧中却有人应对不及,跌落在地,觉苦则高高跃起,安稳落于地上,并未摔倒。那老和尚却更是神奇,高台垮塌的一刹那,他的身体便轻飘飘地浮在了空中,一息之后才如落叶一般飘落在地,却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之姿,一直被他坐在身下的蒲团也紧贴着他的屁股,未曾掉落。
      台下一众信徒也都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避让,其中一些胆小之辈甚至已经拔腿欲逃。觉苦自然知道是习伯约在捣鬼,今日这场升座法会乃是为了庆祝他接掌方丈之位而办,却有人前来捣乱,他又如何能不怒?当即便喝道:“这位施主既然要领教贫僧的武功,贫僧自然奉陪!”说罢,便举掌击向习伯约。
      习伯约见觉苦果然中计,不禁微微一笑,他自恃武功,无所畏惧,也举掌迎了上去。觉苦见习伯约年纪轻轻,又觉自己是含怒出手,本以为毫不费力便能将他擒下,谁承想二人双掌相交,觉苦只觉习伯约掌上一股大力涌来,自己竟是招架不住,双腿不由自主便向后退出数步,不禁大惊失色。
      围观的武林中人与栖霞寺众僧见觉苦于一掌之间便落于下风,亦觉难以置信。觉苦只以为是自己一时大意,方才教习伯约占了上风,便再次将功力凝聚于双掌之上,攻向了习伯约。这一次他有所警觉,便不再只是简简单单地双掌平推了,而是用出了“达摩掌”中的精妙招式,一招间接连变换了两次掌势,最后拍向了习伯约前胸。
      习伯约见觉苦再次攻来,便双掌齐出,一掌护在前胸,另一掌则斜击觉苦肋下。觉苦只得撤掌护身,习伯约得势不饶人,又施展出“太乙神拳”猛攻觉苦。蓦然间,只听拳风呼呼,数招之内,觉苦便已是左支右绌、岌岌可危了。
      栖霞寺其他僧人欲要上前相助,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却又恐以众欺寡被人耻笑,只得在一旁屏息观战,一时心急如焚。那老和尚自从落在地上便闭上了眼睛,似是在凝神静坐,可习伯约方一使出“太乙神拳”,他却猛然挣开双眼,凝望着习伯约,面露惊异之色。
      习伯约又是一拳打向觉苦面门,觉苦堪堪躲开,但面上被拳风拂过,也是隐隐作痛。习伯约正待一鼓作气,将觉苦击败,却听一声长笑,有一人自人群之中高高跃起,落在了习伯约身旁。习伯约不知此人是何来路,只得暂时罢手。
      此人是个年约三旬的虬髯壮汉,跃至离习伯约不远处却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习伯约不禁有些诧异,便问道:“这位兄台有何贵干?”虬髯壮汉尚未答话,忽听一人喊道:“南大侠,是南大侠!”
      喊声一出,人群之中顿时沸腾起来,又有几人惊呼道“真的是南大侠!”“有南大侠在,哪还容得这小贼猖狂!”习伯约闻声,暗自冷笑:“看来此人还是个知名人物,大侠?哼!也不知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这虬髯大汉甫一出现,觉苦与栖霞寺众僧便是一惊,纷纷望向虬髯大汉,面上神情颇为复杂。虬髯大汉又是一声长笑,先向四周抱拳拱手,才扬声道:“小兄弟,武也比过了,不如今日就此罢手吧。”习伯约冷笑道:“如此说来,阁下要为栖霞寺出头?”虬髯大汉摇头道:“非也非也!在下是来与小兄弟叙旧的!”
      习伯约不禁大奇,问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来叙旧之说?”虬髯大汉微微一笑,低声道:“小兄弟,你姓李,对不对?”习伯约闻言,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惊诧道:“他为何知晓我的身世?”
      除去已经离世的法缘、骆宾王,这世上也只有司马承祯、李淳风与沈丽娘三人知道习伯约的身世。习伯约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世颇为隐秘,不为人知,此刻却忽然被虬髯大汉道破本姓,又如何能不慌?
      虬髯大汉见习伯约听后果真是面如土色,便笑道:“小兄弟一定在奇怪我是如何知道的吧?那你便随我来吧!”说完,转身便走,几个起落间,便掠至人群之外,去向远方。习伯约站在原地,心中忖道:“此人会不会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天下姓李之人甚多。不过他转念一想:“他若只是随口一说,又何必以我的姓氏来引我离去?不行,为防万一,我还是跟去瞧瞧吧!”
      打定主意,他便不再理会觉苦了,飞身向虬髯大汉追去。虬髯大汉一路奔至长江边,却不再奔逃,而是负手而立,望着湍急的江水怔怔出神。直至习伯约追上来,他才转过身去,悠然笑道:“那道长所言果然不错,你真是伯约兄弟。”习伯约闻言,不禁皱眉道:“你认得我?”
      虬髯大汉哈哈一笑,举起双手遮住颔下的胡须,道:“你再仔细看看我的脸。”习伯约凝神一望,却发现如此一来,这虬髯大汉的面庞竟蓦然间不再陌生,他不禁惊呼道:“觉难!你是觉难大哥?”虬髯大汉又是哈哈一笑,点头道:“难为伯约兄弟,过了这许多年仍然能认出我来。”
      原来,此人非是别人,正是习伯约的幼年旧识——觉难。那日在栖霞寺中,法缘迫不得已之下将觉难逐出庙门,觉难遭逢大变,一时间也是惊得呆住了。待他回过神来,再去后山找寻习伯约时,习伯约早已跌下悬崖,掉入了长江中。而林迎料到觉难会再来纠缠,也是急中生智,命一名手下带着骆莹儿从另一侧下山而去,避开了觉难。是以觉难赶到之时,只见到了林迎一人,却未见到习伯约与骆莹儿。
      林迎故作沮丧之色,觉难只以为两个孩子侥幸逃脱,终于安心。他自幼便在栖霞寺中出家为僧,此时忽然被逐出庙门,一时间只觉天下虽大,竟无处是家!无奈之下,他只得在江湖之中四处漂泊,又将法号颠倒过来,为自己起了个俗家姓名:南绝。
      他武功高明,为人又颇具侠义心肠,只用了数年便在江湖中闯下了偌大的名头,大家皆尊称他一声“南大侠”,便有好事者为其取了“江南大侠”的绰号。他离开佛门多年,早已形象大变,不仅长出了头发,更蓄了满面的络腮胡,习伯约一时之间又如何能认出他来?
      此刻习伯约见南绝点头承认,再次惊呼道:“觉难大哥,你,你为何变成这副样子了?”南绝被法缘逐出师门时,习伯约已拉着骆莹儿逃往后山了,是以他并不知情。南绝便将其中因果讲给了习伯约。
      习伯约听罢,不禁热泪盈眶,哽咽道:“觉难大哥为了救我而被法缘那老贼逐出师门,小弟心中委实过意不去!”南绝却是面色一沉,斥道:“伯约兄弟怎可辱骂我师父!”习伯约闻言,不由得一愣,问道:“他自己见死不救也就罢了,觉难大哥仗义援手,他竟然还落井下石,与你断绝师徒关系,实是无耻至极,称他是老贼算是客气了!”
      南绝却长叹一口气,道:“这其实是误会!师父他身为栖霞寺方丈,毕竟要以阖寺僧人的性命为重,又如何敢公然对抗朝廷?”习伯约不知法缘曾向林迎透露自己的身世,是以一时之间倒是无语以对。南绝又道:“师父与我断绝关系,那样我便可以无有顾忌了,其实也是在助你。”
      习伯约虽然也觉此言有理,但他心中依然十分介怀,实不愿就此原谅法缘,便依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而南绝也知此事非是三言两语间便能释怀的,只得长叹一口气。
      沉默良久,习伯约想到自己与南绝久别重逢,也不想坏了气氛,便展颜一笑,问道:“对了,觉难大哥,适才那些人为何都唤你‘南大侠’?”觉难便将自己下山后的经历粗略地讲给了习伯约。
      习伯约听罢,哈哈大笑,道:“数年未见,觉难大哥已经变成了人人敬仰的大侠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啊!”南绝也笑道:“是啊!数年未见,当年的垂髫童子,如今也已练成了绝世武功,连我那师兄觉苦都不是你的对手,伯约兄弟,莫非你拜了哪个高手为师?”习伯约道:“那日我与莹儿一路奔逃,却终究被那几个狗官追上,我失足掉落悬崖,而莹儿则被抓走了。”南绝惊呼道:“你们被追上了?我一直以为你们成功逃脱了呢!”习伯约摇摇头,南绝恨恨地道:“那个狗官还真是狡猾!“又问道:“那莹儿被他们抓去了何处?”习伯约叹口气,默然不语,南绝便也不再问了。
      忆起骆莹儿,习伯约的心情再次郁郁起来。南绝自然瞧了出来,便安慰道:“伯约兄弟也莫要难过,莹儿她吉人天相,定然无恙,你们二人日后必能相见!”习伯约叹口气,点头道:“希望如觉难大哥所言吧!”南绝又道:“那你日后要到何处生活?”习伯约尚未回答,南绝便抢着道:“不如随我一起去闯荡江湖吧!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好不痛快。”习伯约摇摇头,婉拒道:“小弟亦有此意,只不过俗务未了,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南绝只得悻悻作罢,二人便一同返回金陵城,命小二呈上一桌酒菜,在习伯约所住的客房中把酒言欢。南绝早已还俗,喝酒吃肉已是常事,而习伯约与张昌宗一路结伴而行,也是时常饮酒,再加上他内功精深,已能随时化解体内酒意,酒量自然不小。二人直喝至日落方才罢休,皆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此行返回扬州,习伯约已是多有耽搁,是以第二日起身,他便向南绝告辞。南绝也打算继续去闲游江湖,二人便在城外分手,各自上路。临别时,习伯约忽地想起,南绝既然知道自己的本姓,必然也知悉了自己的身世,自己要不要杀其灭口?
      这个念头方一冒出,习伯约不禁吓了一跳,心道:“我何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了?”却终究是打消了念头,未曾下手,又怕着于痕迹,更未曾开口询问南绝是如何知晓的。
      金陵距离扬州只有一百余里,若是坐船顺江东下,只需一日便可到达,但若是走陆路,习伯约有大宛马之便,一个时辰便能到扬州。习伯约不愿再耽搁,离了觉难后便来至江边,寻了只船渡过了长江,纵马奔向扬州城。
      且说习伯约纵马狂奔,沿着官道直奔出五十余里,忽然望见前方有一人坐在道路正中。那人头顶光亮,似是个和尚。习伯约微微一呆,待大宛马又奔出数步,他才看清那和尚的面目,竟是觉苦升座法会中的那个耄耋老僧。
      习伯约心知有古怪,却不愿再惹是非,便打定主意,待奔至其身旁时,催马驰过,不加理会。孰料大宛马奔至那老僧近前,却自行放缓脚步,停了下来,任由习伯约如何催促抽打,也是纹丝不动。习伯约望着眼前盘膝入定的老僧,心知必是其使的把戏,不由得暗叹一声,心道:“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果然,那老僧蓦地睁开双目,望向习伯约,微笑道:“小施主,别来无恙啊!”习伯约眉头一皱,沉声道:“老和尚,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挡我去路?”老僧哈哈一笑,猛地站起身来,大宛马却好似被其吓到了一般,忽然人立而起,险些将习伯约摔下马背。
      待习伯约稳住身形,老僧才道:“这道路宽阔,老衲只占了一隅之地,何来挡路之说?小施主大可催马过去。”习伯约禁不住怒道:“明明是你使了把戏,我的马才不动的!”老僧道:“小施主此言差矣!万物皆有灵性,施主的马既然见了老衲便停下脚步,想来是它觉得施主与佛有缘,不愿施主失之交臂。”
      习伯约闻言,不禁冷笑道:“听大师之言,似是自诩为佛了?”老僧点头道:“只要有向佛之心,世人皆可成佛!”习伯约道:“既然如此简单,那这‘佛’又有何稀罕的?”老僧道:“要想成佛,尚需不断修行,老衲在此等候小施主,便是为了将小施主领入佛道。”习伯约不禁暗暗冷笑,问道:“如此说来,大师是要在下出家为僧了?”老僧道:“佛本无相,以众生相为其相,所以出家为僧可以修行,在家为居士亦能成佛,小施主若是不愿出家,也未尝不可。”习伯约便故意刁难道:“依大师之言,在下娶妻生子亦可了?”老僧道:“世人皆有欲,佛祖亦有欲,《无量寿经》上记载,佛祖曾云:‘普欲度脱一切众生’,是以‘普度众生’便为其欲。小施主若是能做到有欲而不堕,自然便可达六根清净之境,成佛便非难事了。”
      习伯约听了,只觉老僧之言极为在理,不禁被勾起了兴趣,问道:“这是为何?”老僧道:“六根乃是眼、耳、鼻、舌、身、意,眼根贪色、耳根叹声、鼻根贪香、舌根贪味、身根贪细滑、意根贪乐境;有贪,则必有嗔,是由无名烦恼而来,‘贪’、‘嗔’、‘痴’三毒交加,恶多善少,便永无出离苦海之日了。吾等僧人出家避世,便是为了远离‘贪’、‘嗔’、‘痴’之念,以达六根清净之境,方可永离生死烦恼。”
      习伯约念起家仇,问道:“我若是六根清净了,岂非连报仇的心思都没了?”老僧道:“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作恶之人,必结恶果,他日自得报应,小施主又何必执著于此呢?若是被仇恨蒙蔽了六识,定然有损他日成就。”习伯约心道:“父母之仇,岂可不报?”便拱手道:“今日有幸得遇大师,在下实感荣幸之至,只是在下尚有俗务在身,只得先行告辞,他日有暇,再来聆听大师教诲。”说罢,他便翻身下马,欲要牵马步行。
      老僧见习伯约竟不动心,不禁一阵恼怒,身形一晃便挡住了习伯约的去路,沉声道:“既然小施主有仇怨未了,不若拜老衲为师,如何?老衲将一身功夫传你,这天下能挡得了你之人便屈指可数了!”习伯约闻言,不禁心动,却想道:“这老和尚与我素不相识,何以对我如此之好?哼!必有图谋!”便婉拒道:“承蒙大师错爱,在下已有师父,江湖规矩,若是未得师父允许,不得再拜他人为师,想来大师也是知道的。”老僧道:“若是老僧未曾看错,小施主该是天师道的弟子吧?”习伯约默然不答,老僧又道:“依小施主的年纪,不会是袁天罡的弟子,而那袁客师嘛,依贫僧所见,武功还不及小施主呢,所以更不可能是小施主的师父,如此说来,小施主的师父便只能是李淳风了,不知老衲说的可对啊?”习伯约见老僧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也觉再无隐瞒的必要了,便道:“家师正是李淳风。”
      老僧点点头,感慨道:“果然!能将弟子调教得如此超群绝伦之人,当世也只有李淳风了。”习伯约见他对师父如此推崇,倒也生出了些许好感,便问道:“大师识得家师?”老僧摇头道:“闻名已久,可惜一直未能有缘相见,实乃生平一大憾事!”习伯约想起不知何日方能与师父相见,不禁一叹,道:“他日在下定为大师引见。”老僧道:“那倒不必,老衲相信,过不了多久,他自会来找寻老衲。”
      习伯约听得一头雾水,问道:“这是为何?”老僧却微微一笑,道:“小施主急于报仇,何不考虑老衲的建议?李淳风武功虽高,但老衲还是要略胜一筹的。”习伯约见他依然未死心,不禁再次警觉,便沉声道:“大师,在下对做和尚毫无兴趣,大师也不必再费心机了。”
      老僧抢道:“也并非必须出家,做个俗家弟子亦可!”习伯约对佛家实在厌恶,若非这老僧谈吐非凡,用高妙的佛法吸引了他,他早已拂袖而去了。此刻图穷匕见,他便不愿再与老僧纠缠,当下便再次迈步欲走。
      这一次老僧却任由习伯约从身旁走过,未再阻拦。习伯约心中虽觉奇怪,却也未多想,径直向前走去。待他走出五步,老僧却冷声道:“如此说来,小施主是打定主意,不愿入我佛门了?” 习伯约摇摇头,正欲翻身上马,那老僧却倏然暴起,举掌打向习伯约。习伯约反应奇速,急忙闪身躲避,却发觉老僧的身法也是极快,自己竟然无法躲闪,只得匆忙举掌招架。二人双掌相击,老僧掌上力道浑厚无比,习伯约被震得踉跄后退。他只觉气血翻腾,一时间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幸好他任督二脉已通,真气生生不息,运功在经脉中流转片刻,便已稳住了内息。
      老僧高声道:“好!居然能接住老衲一掌,如此便更是留你不得!”再次举掌扑向习伯约。习伯约凝神抵御,却发现老僧的掌法虽然无甚奇诡变化,但出掌却是奇快,且招招攻向自己胸腹要害,自己竟是招架不住,只得施展“两仪幻”,连连躲闪。
      老僧见他步法精妙,也稍稍止住攻势,赞道:“天师道的武功倒也确有独到之处。”习伯约得此喘息之机,赶忙拿出绑在背后的赤炎刃。老僧招招皆是凶猛无比,明显是要取他性命,他单凭一双肉掌却又着实招架不住,便也不再客气,用起了兵刃。
      老僧竟是毫不在意,微微一笑便再次攻向习伯约。习伯约不敢大意,便施展出李淳风所传的绝学“六壬无极剑”抵御。此前他为了营救李显,也曾使出过这套剑法,若非他有所顾忌,几招之内便能取了武承嗣的性命。此刻施展开来,老僧手无兵刃,不敢直撄其锋,也被迫得一阵手忙脚乱。
      习伯约不禁大为得意,心道:“我天师道的武功博大精深,岂是你一个和尚能匹敌的?”却发现尽管自己一剑快过一剑,老僧闪得也是极快,自己竟是奈何他不得。老僧接连后退,直退出十步,方才冷笑一声,不再躲避,倏忽闪向习伯约左侧,一掌打向习伯约。习伯约慌忙变招,剑身一转,再次刺向老僧,老僧却又是一闪身,已来到了习伯约右侧。习伯约右手挥着剑,无法救援,正欲抬左掌招架,却已被老僧一掌打在了后心。
      老僧内力浑厚无比,远胜习伯约,这一掌直打得习伯约气血逆流,蹭蹭蹭向前栽出三步,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噗的喷出了一口鲜血。好在他死死地握住赤炎刃未曾松手,全凭赤炎刃支撑才没有软倒在地。
      老僧一击得手,不禁哈哈一笑,道:“任你天师道武功再是高明,在老衲面前使出第二遍来,老衲也能识破!”习伯约闻言,心中自然气恼,但他受伤甚重,内息一时未能调顺,也无法开口驳斥。
      其实,并非是这老僧已能破解 “六壬无极剑”,只是他一生习武,兼且记忆超人,习伯约只将剑招使出一遍,他便已能粗略记住每招击向何处,再加上习伯约临敌经验尚浅,剑招再使第二遍时未加变化,是以才被他轻易识破。
      老僧尚有爱才之心,再次问道:“小施主若是入我佛门,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你不妨再考虑考虑!”习伯约张口欲骂,可是经脉受损,内息虚弱,一时无力说话。老僧又道:“小施主实是可造之材,他日必有非凡成就,若是丧命于此,岂不可惜?”习伯约实是忍无可忍,强提真气大喝一声“住口”,却是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支持不住身体。
      老僧闻言,面色登时便阴沉下来,冷哼道:“那你便莫怪老衲了!”正欲一掌结果了习伯约的性命,却忽见远方一个人影闪动,好似离弦之箭一般向自己赶来。老僧不禁微微一愣。他唯恐奸谋被人撞破,早已在前后十里之处各安排了弟子阻挡来往行人,却在将要得手之际被人打搅,心中是颇既惊且怒。
      来人脚步奇快,老僧心知此人必是江湖绝顶高手无疑,便决定先瞧瞧此人路数再做定夺。转瞬间,来人便已在习伯约身旁站住。老僧见此人是个中年道士,心知其必是来搭救习伯约的,不禁暗暗皱眉。
      中年道士暗自倾听习伯约的呼吸,知其虽然身受重伤,性命却是暂时无碍,方才安心,向法缘施礼道:“上清派司马承祯,拜见神秀禅师!”那老僧的法号便是神秀,乃是禅宗五祖弘忍的弟子,此时年已九旬,乃是佛门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神秀听闻眼前之人自称是司马承祯,也不禁吃了一惊,道:“原来是与慧能师弟齐名的司马道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司马承祯道:“大师如此客气,贫道便也坦率直言了。大师乃是武林泰斗,江湖之中人人敬仰,今日何故为难一个后辈?”
      神秀见其单刀直入地问责自己,便道:“道长之言差矣!老衲见这位小施主少年英雄,便想与他切磋一番,何来为难之说?”他如此厚颜无耻,司马承祯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讽刺道:“既然如此,我倒要替他感谢大师的指点呢!”神秀的老脸之上却是毫无羞愧之色,哈哈一笑道:“感谢倒也不必了,老衲尚有要事,就此告辞。”说罢,竟然转身扬长而去。
      司马承祯记挂着习伯约的伤势,也只得放任神秀离去,心中却着实鄙夷他的奸猾。二人说话之时,习伯约一直在暗中运功调息,此时方才拄着赤炎刃勉强站起,颤声道:“多谢道长相救。”司马承祯赶忙扶住他,问道:“你伤得如何?”习伯约勉强一笑,道:“中了那老和尚一掌,不碍事的。”司马承祯不禁恨声道:“哎!终究是来晚了一步!”习伯约道:“道长不必介怀,晚辈这不是性命尚在吗?”他见司马承祯是个中年人,便自称“晚辈”了。
      司马承祯忧心他的伤势,便道:“好,莫说废话了,我先来为你疗伤!”习伯约道:“如此便有劳道长了!”他本欲躬身施礼以示感谢,可是重伤在身,只得作罢。司马承祯不禁在心中暗笑:“李天师如此不拘小节之人,教出的弟子却是如此啰嗦,真是好笑。”他携着习伯约走向道旁的树林,而大宛马不用主人吩咐,已紧跟在二人身后。
      来到树林中,司马承祯吩咐道:“待会我在你身后助你运功疗伤,你只需导引真气的流向便可。”习伯约道:“家师以前也曾为晚辈运功疗伤,所以道长不必担心。”司马承祯道:“如此最好!”
      二人便一前一后盘膝坐下,正欲开始,司马承祯忽然灵机一动,问道:“你可想出一出这口恶气?”习伯约听得微微一愣,问道:“道长的意思是?”司马承祯道:“贫道有一计,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教那老秃驴栽个大跟头!”习伯约自然是乐意之至,便问道:“是何计策?”司马承祯冷笑一声,低声道:“你以为那老秃驴当真离开了吗?依我看来,他早已瞧出我心急你的伤势,定是躲在左近窥伺,待会我为你疗伤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他便会来轻易取了你我二人的性命!”习伯约听得浑身一颤,惊道:“那老贼秃忒也歹毒了吧!幸亏道长思虑周详,不然后果实是不堪设想!”
      司马承祯凑到习伯约耳旁,嘱咐道:“待会儿独自运功疗伤,我只将双掌放于你的背上,假装助你疗伤,待那老秃驴现身,便重重给他一掌!”习伯约只觉此计甚妙,不禁暗暗佩服司马承祯的才智,便低声道:“好,全凭道长吩咐!”司马承祯道:“好,你专心疗伤便是,勿要分了心神!”
      习伯约点点头,便闭目入定,自行运功疗伤。司马承祯则将双掌贴在习伯约背心之上,同时将功力由头顶“百汇穴”逼出体外,装出一副正在行功的样子。如此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神秀已悄然出现在二人身后不远处。
      他见司马承祯头顶白气蒸腾,知其必是在助习伯约运功疗伤,心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司马承祯啊司马承祯,任凭你武功盖世,可想到今日会命丧此地?” 当下便不再迟疑,缓步走至司马承祯背后,又想:“如此轻易便能为佛门除去心腹大患,实是可喜可贺!”
      便在他欲出手之时,早已按捺不住的司马承祯大喝一声,猛然自地上蹿起,一掌拍向神秀。神秀根本未曾想到这是司马承祯设下的陷阱,只待自己上钩。毫无防备之下,相距又是如此之近,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只听砰地一声,已被一掌拍在胸口。
      神秀受了这一掌,登时倒飞而起,一口鲜血喷薄而出。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以免摔在地上。若果真是屁股着地,他的颜面也要丢尽了。落地之后,他身子晃了晃,便拼出全身功力急急逃走。
      司马承祯也不追赶,过不多时,便听神秀的声音远远传来:“司马道长今日一掌之赐,他日老衲必当奉还!”这声音延绵悠长,显然是从极远之处传来,司马承祯听了,也不禁感叹:“这老和尚受了我一掌,内力却依然能将声音送得如此之远,委实厉害!”一时间也是颇为佩服神秀的武功。
      过得一个时辰,习伯约只觉体内伤势略有好转,但真气运行之时胸腹经脉仍是剧痛无比,便暂且收功,重又睁开眼来。司马承祯已等候多时,见状赶忙问道:“如何?可感觉好些了?”习伯约微笑道:“确是好过多了!”司马承祯点点头,道:“你能于神秀掌中保得性命,也是着实不俗了!”
      习伯约此刻气力稍有恢复,便向司马承祯躬身施了一礼,苦笑道:“道长之言委实令晚辈汗颜!晚辈本已是闭目待死了,若非道长及时赶到,晚辈此刻已在黄泉路上了。”自从离了李淳风,他也曾多次与人交手过招,其中不乏武承嗣、觉苦与袁客师这等高手。觉苦与武承嗣远非习伯约敌手,而袁客师也只是略胜习伯约一筹,习伯约便开始目空一切了。谁承想今日遇上神秀,他竟是毫无还手之力,方才深信“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不假,不禁有些灰心气馁,是以司马承祯诚心夸赞他,更教他心中不是滋味。
      司马承祯自然瞧出了他的心思,便呵斥道:“年轻人初出江湖,多经历一些磨难乃是好事,而且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神秀那老和尚乃是当世佛门第一高手,一生与人交手无数,即便是你师父也不敢妄言能胜过他,更何况是你这个毛头小子!”习伯约闻言,如梦初醒,心想:“是啊!师父武功胜我何止百倍,那老和尚的武功与师父相当,我敌不过他又有何稀奇?”想通此节,胸中顿时生出无边豪气,心道:“他此时武功虽然胜于我,但只要我日夜苦修,终能一雪今日之耻!”却又心生疑惑:“适才这位道长说‘师父也不敢妄言胜过他’,难道他知道我师父是谁?”
      司马承祯见习伯约面上忽又神采奕奕,心知自己这一番话已有效果,便道:“不过你也大可放心,此时那老和尚只会比你难过,绝不会比你好过!他受了我一掌,没有一年时光,是休想复原了!”习伯约也觉大为解气,却又疑惑道:“道长,那老和尚为何如此歹毒,一言不合便要取我性命?”司马承祯叹口气,道:“他非为别的!想来便是因为你是天师道弟子!”习伯约奇道:“哦?如此说来,他是与我们天师道有过节了?”司马承祯摇摇头,道:“岂止是你们天师道,天下道派皆与他有过节!”
      习伯约闻言,不禁一愣,司马承祯续道:“你如此年轻便习得了一身高明功夫,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而当今天下,佛道两家已是势同水火,神秀定然是瞧出了你的师承,料到佛家下一辈弟子中没有能与你匹敌之人,而他自己却已是垂垂老矣,又能活到几时?日后道门必能压佛门一头。所以他竟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一心要为佛门除去日后大敌!”
      习伯约听罢,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司马承祯微微一笑,道:“不过他今日未能得手,日后你有了防备,他再想降住你便不会似今日这般简单了!”习伯约道:“晚辈日后自会小心。”司马承祯想了想,叹口气道:“其实,佛门年轻一辈之中人才凋零,咱们道门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我那几位师兄的弟子之中,也未有似你这般出类拔萃的。李真人年已近百却收了如此一个宝贝徒弟,真是羡煞吾辈啊!”习伯约笑道:“道长之言,晚辈实是愧不敢当!”
      司马承祯却是一阵苦笑,道:“说来也是天意!贫道与你相遇尚在李真人之前,却与你这般良材美玉失之交臂,实在是教人不胜唏嘘啊!”
      习伯约闻言,不禁一愣,问道:“恕晚辈愚钝,不知道长在何处遇见的晚辈?”司马承祯道:“贫道遇见你时,你尚在襁褓之中呢!”习伯约倍感惊奇,不禁叫道:“哦!想不到晚辈与道长竟然如此有缘!”司马承祯点点头,习伯约忽然想起心事,问道:“既然晚辈那时尚是婴儿,想来是被大人抱着的,道长是在何处遇见晚辈的?可曾见到了我的父母?”司马承祯长叹一口气,道:“那日贫道途径金陵地界,恰巧遇上了你娘,她怀抱着你,正在与朝廷的追兵缠斗。贫道便出手救下了你娘,可惜,她受伤过重,终究是未能保全性命,奄奄一息之际,便央求我将你送往栖霞寺,交予骆宾王抚养。”
      习伯约曾听骆宾王说起过母亲死时的情景,与司马承祯之言并无二致。想到眼前之人曾出手救过自己的母亲,他便弯膝跪下,向司马承祯连连磕头,道:“多谢道长援手之恩!”他有伤在身,虽然已能说话行走,但是跪下磕头时仍是感觉费力。
      司马承祯赶忙将习伯约扶起,道:“贤侄快快请起!”忽地想起梁丽姮交给自己的那半块玉佩,便赶忙拿出来递与习伯约,道:“你娘临终之际,特意提起这半块玉佩,只是尚未来得及说清楚她便去世了。”习伯约伸手接过,想起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不禁激动万分,仔细端详起了这半块龙形玉佩。
      司马承祯道:“你娘虽然未能说出这半块玉佩是作何用的,但依贫道想来,极有可能是某种信物。你曾祖乃是开国元勋,身份尊贵,更被太宗召为托孤之臣,与长孙无忌并立朝中,又曾在军中掌兵,门生旧部自然是不会少的。你凭着这半块玉佩去找他们,那些受过你家恩惠之人便能认出你的身份,助你一臂之力。”习伯约听得不住点头,但仔细一想却又觉不妥:“若是他们识破我的身份之后将我告发了,那我岂不是自取灭亡?不行!我的身世乃是极大隐秘,这世上已有多人知道,随时有可能败露,绝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便将玉佩收入了怀中。
      司马承祯又道:“本来我早就应该将玉佩交给你的,只是将你送到栖霞寺后,那寺中方丈的嘴脸却着实惹人厌烦,我一气之下便匆匆离去,一时间忘了玉佩之事。后来想起来时,又恐去而复返被那些和尚耻笑,便想等到七年后,再将玉佩交与你。”习伯约奇道:“为何是七年后?”司马承祯道:“骆先生言语之中颇有求我收你为徒之意,我便答应七年之后再来一次栖霞寺,那时你已长成童子了,再计议收徒之事。”习伯约却惊呼道:“原来骆爷爷说的‘仙人’便是您!”
      司马承祯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什么仙人?”习伯约笑道:“七年前,骆爷爷曾说为晚辈寻了一位武功盖世的仙人做师父,现在想来,这人必是道长无疑了!”司马承祯听了,叹道:“可惜啊!七年之后贫道再去栖霞寺时,寺中僧人却说你们爷孙已经不在寺中了。初时我以为是他们说谎骗我,便偷偷潜入寺中窥探了几日,却是真的未曾发现你们爷孙的踪影,只得悻悻而去。”习伯约解释道:“骆爷爷被朝廷派来的人害了,晚辈侥幸逃脱,尔后流落江湖,恰巧遇上了师父,他老人家收我为弟子,并将一身武艺传授给了我。”司马承祯道:“如此说来,你我果真是无师徒之缘啊!不过李真人武功远胜贫道,你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只可惜骆先生绝代才子,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感叹世道的不公啊!”
      回想起昔年在骆宾王膝下承欢的日子,习伯约又是一阵郁郁,问道:“道长,那你今日是如何找到晚辈的?”司马承祯道:“贫道云游江南,偶然结识了‘江南大侠’南绝,得知他曾在栖霞寺中为僧,便向他打探起了你们祖孙二人的情况,他却避而不答,只说与你熟识,我便向他问起了你的名字,方知骆先生为你取了此名。”习伯约方才想起自己尚未将姓名告知司马承祯,实在有失礼数,但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也只得微微苦笑。
      司马承祯又道:“后来贫道掐指一算,发现竟有一桩祸事要落于你的头上,便赶忙告诉南绝,命他前去解救你。本以为已经将你带离了险地,未料到我过江之后忽然一阵心惊肉跳,料想是左近有人行凶,便急忙前来相救,好在是为时未晚。”习伯约恍然道:“原来是道长将我的身世告知觉难大哥的。”见司马承祯满面茫然,他赶忙解释道:“觉难便是南绝昔年的法号。”司马承祯点点头,道:“南绝虽然是个侠义之士,但未必可信,贫道又岂能将如此隐秘告知于他?只是将你原本姓李告诉了他。”习伯约顿时放心了。
      司马承祯想了想,道:“三年之后,便又是佛道大会之期,到时你可以前往嵩山赴会,以你的武功,说不定就要上台一展身手呢。”对于佛道大会,只因李淳风曾经提起过,是以习伯约对其也是略知一二,便答应道:“道长放心,到时晚辈一定前往,只是不知神秀那臭和尚会不会去。”司马承祯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你还要找他报今日之仇吗?”习伯约道:“那是当然,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那老贼秃无端伤我,我又岂能咽下这口气?”司马承祯道:“年轻人气盛是好事,只不过也要量力而为!你虽然天纵英才,武功也是不俗,但仅用三年时光便想成为神秀的对手,却有些痴人说梦了。”习伯约口中虽然称是,心中却颇不以为然,暗道:“今日我虽然毫无还手之力,但苦练三年,再交手之时我未必便不是那老贼秃的对手。”
      司马承祯自然不知习伯约心中所想,他命习伯约伸出手来,为习伯约号了脉,道:“幸赖你习练的心法乃是天师道正宗,神秀虽然功力深厚无比,但掌上力道还是被你的内力化解了几分,所以你虽然经脉受损,但只需每日运功调养,不难痊愈。”习伯约点头称是。
      司马承祯道:“好!既然如此,贫道也就放心了,可惜贫道尚有要事需赶往嵩山,贤侄,咱们就此别过。”习伯约赶忙施礼道:“今日多蒙道长相救,晚辈已是不胜感激,道长既然身有要事,那么但请自便,莫要因为晚辈而耽搁了时辰。”司马承祯道:“后会有期。”便自行往北去了。
      习伯约愣了一会,也打起精神,重又翻身上马,赶往扬州。他负伤之下,虽然内力大打折扣,但□□大宛马却依然神骏,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扬州左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