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江湖异闻 这人怎么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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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府布置得极其简朴，孔九棠毫不费力就摸清了内外院落，主堂，厢房等所处的位置，甚至就连他执令时所到的商贾之家也比尹府气派得多。尹府甚至还将家仆的数量维持了多年的平衡，尹少庭作为官拜一品的右丞相独子，竟然真的只有松落一个侍从，尹少庭入蜀山修行，松落便跟着尹济川，直至其逝世尹少庭返京。
府内尤其静，据其他仆从所言，尹济川在世时便喜静，极爱喝茶，每逢下朝，小厨房便咕嘟咕嘟地煨起茶汤。这样的习惯一直保持了几十年，从未曾变过。从尹府厨房持续传出的茶香极大地安抚了孔九棠，上好的茶叶配上官家特供的雪山露水，正有道“松花适酿酒，春水宜煎茶”。内院缭绕着淡雅又温和的香气，熏得人心神放松，好不愉快。
尹少庭刚回府，就望见这样一幅场景，他新买来的“侍从”小酒正仰躺在内院角落的摇椅上，抱着一本花花绿绿的话本睡着了，傍晚时分夕阳暖暖地照在这人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少年的脸庞被熏得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阴影。即使他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此时也让人发不起脾气来。只要不开口，他的穿着举止已然与尹府侍从无异。
当然一点不着恼是完全不可能的。连性子温和如松落也忍不住向尹少庭抱怨，这新来的侍从小酒面上长着一副讨喜的模样，却常常口出狂言，怪癖甚多，领了他去一间单独的屋子，偏不住，说是那屋子有怪味，天知道尹府的下人们已经来回洒扫了好几遍，左不过是朝向偏了些，背着阳，生了些霉味，可已经命人熏了好几道香了，他愣是看都不看一眼。这还是侍从吗？他家少爷都没这么讲究！最可气的是，头一回进府里一点礼数都不懂得，竟然前前后后盯着他瞧了个遍，边瞧还边摇头，着实令人不解又生气！
尹少庭安抚了松落，起身走向正睡得昏天黑地的小酒，然而当他行进到两步之距时，这人骤然睁开了双眼，眼珠快速地聚焦并朝他来的方向一看，随即又闭上。
喃喃开口道，“如何，少爷，我之前同你讲的话，有半分虚言吗？”
孔九棠对于尹少庭出门是去调查天一阁和红衣酒客的底细并不惊讶，毕竟自个之前也没有少抄人家老底，彼此彼此吧。
尹少庭这一趟归来心内已有了大概的主意。
正如红衣酒客所言，天一阁“天、地、玄、黄”四等阶刺客中，只有地字等阶以上的刺客获准接手除天一令以外的私人赏令，也就是说，整个天一阁仅有三人有此资格，并不包括目前位列黄字第一号的红衣酒客。但，红衣酒客所言他并无接到任何有关文启郡主的天一令，这点仍然无法证实。即便是他没有接到，那其他的刺客呢？这如何得知？
孔九棠半眯着眼，半天不闻尹少庭出声，心知这人又在东拐西拐乱合计，索性敞开了道，
“少爷有疑问不妨直说。”
尹少庭道，“如何能定论天一阁其他刺客没有接过有关郡主的赏令呢？”
孔九棠慢慢坐起身，扒下话本来，道“刺客无从知晓除自身赏令以外的内容，但可拒领赏令。据我所知，即使存在关于文启郡主的赏令，也鲜有人接令，江湖与朝廷本就泾渭分明，惹上官府并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给的赏钱还有没有命享受都是一回事。”
朝廷、江湖、道门，此三者在本朝建立几百年中，各成一派互不干涉，朝堂不问江湖之事，江湖中人不官不僚，道门更是一概不涉俗事。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尹少庭问道“那依你之见，掳走文启郡主的应是何人？”
孔九棠起身伸了个懒腰，旋了旋胳膊，才慢慢道，
“至少不会是天一阁的人。我们做的可是正经买卖。”才不是什么劳什子淫媒！
尹少庭心道，什么正经买卖？杀人越货？
孔九棠又道，“说了不会管朝中之事便是不会管，朝廷有几万条律法，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
尹少庭又问道，“倘若有人违反的规矩，当如何？”
孔九棠骤然脚下生风移位到尹少庭面前，运力至掌中一张一握间，一阵凌厉的掌风顷刻袭向尹少庭，然而这阵风在几息之间就被削弱得只够吹起了尹少庭黑衣的袍角，堪堪抚开了他额间的碎发，就四散而去，尹少庭仍旧岿然不动，静静看着孔九棠。
孔九棠微笑着回望尹少庭，笑得无害又纯良，道 “少爷何不去仔细品读一番律法后附的刑罚一览，能让人痛苦的法子，哪里都不缺。”走到哪不是只蝼蚁，轻轻一碾就化作尘土，成日为这一口气奔忙，哪里有反抗的力气。
这小酒总是给尹少庭一种超然年龄的成熟之感，且不说功力几何，面上少年模样，说出来的言语，偶尔透露的眼神，却冷厉剔透得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的真实年龄。
孔九棠心内真实觉得尹少庭这人实在迂腐。他都不消多嘴去问，尹少庭心内定是无比鄙视自己的，一个满城通缉的江湖刺客，即使不是掳走皇亲的罪犯，也定不是什么好鸟就是了，说出话的要揣摩好几遭，逐个字掰开了看他有没有说谎。
孔九棠冷笑一声，心道，受不了也得受着，小爷还不乐意成日在你府上吃糠咽菜住霉味厢房，偌大的一个相府，一日之中最重要的晚饭，仅仅只有四菜一汤，连夜食糕饼都没有，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孔九棠不禁怀疑这尹济川都把俸禄用到哪儿去了？总不至于全买茶叶去了吧，这府上吃穿用度简直寒酸至极......算了，不与这人置气，早日了结早日回锦绣阁找阿姐。
孔九棠随即扬起手中的话本，道“这里，有线索。”
尹少庭看向孔九棠手中的话本，孔九棠手一抛，这花花绿绿的册子便落在了他手上，只见上面写道：江湖异闻录，封面左下角还标注着“柒”字样。封面上画着各式古怪的画像，都是些民间广为流传的侠义之士或江湖高手之类的人物。他翻开粗略一看，册内多刊载一些江湖传闻、侠客轶事，竟还有妖魔志怪一类，佐以配图，活灵活现，描述得煞有其事。最奇的是，这册子的最后留了一联诗，让看官根据这诗猜下一期的主人公是何许人物。
这诗为：红影夜出芳踪杳，欲知何事下册晓。
尹少庭暗忖，“红影”可能暗示红衣酒客，再结合最近发生的大事，“芳踪杳”很有可能指郡主失踪，两相结合，看来这诗预示的下册主人公便是红衣酒客，而且下册内页所述一定跟郡主失踪案相关。尹少庭仔细翻看起这册子，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了作者信息，一排蝇头小字写道：主笔——慕容公子。
尹少庭不由得出声问道，“这慕容公子是何许人也？”
孔九棠道，“哼，嫌命长的人呗。”
尹少庭瞥了孔九棠一眼，道“这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不如......”
孔九棠接话道，“不如，我们打上门去，让他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还未等尹少庭答话，孔九庭已径自走到前厅，在厚重的雕花木桌前端坐好，眼巴巴看着仆从把菜肴端上桌。尹少庭摇摇头，也跟着走了过去。
孔九棠一顿风卷残云后，尹少庭正预备回房沐浴歇下了，哪知他突然出言道
“我们今晚就去会一会这慕容公子。”
尹少庭奇道，“今晚？你知晓他所处之地？”
孔九棠道，“明日就是下一册印发之时，这个时候他人定在京城某个印坊内。”
接着就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册子，埋头在内页里深吸了一口气，道
“这种印墨的味道，只有城北两家印坊里有。”
见状，尹少庭吃了一惊，道“你确定？仅凭这墨的味道就断定也太过草率......”
孔九棠慢慢转过头来，道“少爷，那就当小的陪您去散步消食，走一遭。”
尹少庭没再说话，两人修整一番，出了尹府大门刚运起轻功，踏过几户人家的屋顶，便闻底下吵吵嚷嚷一片，孔九棠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在屋檐上偷听，
“来唷！最新江湖异闻录特册！红衣酒客大闹京郊驿站拳打尹少庭刀刺李捕头！”
“只要七文钱！只要七文钱！买五册送一册！”
底下共两人，一人拉着板车往前走，一人坐在板车上吆喝，板车上还摆放着一堆书册，从一街口一路吆喝向前，拐个弯就又进入下个街口。
孔九棠一听差点脚下一滑，转头一看身后的尹少庭，只见这人还是一副面无表情，但他的呼吸加快了，鼻翼微不可查地在抽动，显然是听见了，而且了动了气。
孔九棠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笑出声响，面容有些扭曲地道“额，那个，少爷，这些江湖小册子胡诌的成分居多，您...您不必放在心上......”
尹少庭闭了闭眼，道“闭嘴。继续走。”
孔九棠闻言回过头，在心内把两手一摊，才这种程度就受不住了，那他成日被追着叫三大害，被妇人拿来止小儿夜啼，还被冤枉成淫媒，岂不是要一头撞死？这人怎么像被污了清白的大姑娘似的，噫！矫情！
孔九棠估摸着尹少庭应该冷静下来了，又转过头对他道，“我看这册子应是印好了，这人八成已不在印坊了，我们不如跟着这两个小鬼......”
谁知，尹少庭也不听他说完就转身就跟着那两人去了，孔九棠摸了摸鼻子，无言地跟上去。
那两人绕着京城内城繁华的街道走了一圈，由于被循环了一路的吆喝声，孔九棠竟开始怀疑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打尹少庭一拳了，不，他记得应该是没有的，不然这人岂不是暗地里对着他咬牙切齿，更有甚会不会在饭菜里放毒......孔九棠越想越心惊，心念还好自己打晕掳走的是松落。
天已经全然黑了，尹少庭和孔九棠跟着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隐蔽的小巷里，那两人鬼鬼祟祟地走到一棵树下便不动了，半晌，从另一方向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走近树下与那两个人交头接耳了一会，两人似乎领了钱，喜滋滋地拉着板车走了，那人也晃晃悠悠正准备离开。
孔九棠缓缓靠近，迎风而来一股酒气，差点熏了他一个倒仰，恶！什么劣质酒，跟马尿一样，难闻死了！他让尹少庭在上面盯着，自己轻手轻脚跳下屋顶，立在了那人身后。
孔九棠出声道，“阁下请留步。”
前面的人仿若未闻，继续踩着虚浮的脚步，歪歪倒倒地往前走着。
孔九棠再次出声道“慕容公子，请留步。”
那人身形一顿，还是没回头，脚步明显加快了。
孔九棠跟上他，又再出声道，“欧阳云飞？”
那人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时立马就跑了起来，想要摆脱孔九棠的纠缠。
孔九棠冷笑一声，继续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见此人似乎快要力竭了，又道“东方明朗？”
那人闻声跑得更快了，几乎是要把命都揣上了，跑得满头大汗气喘不已，心想怎么转了几个弯了，都已经拐进几条街了后面的人还跟着，甚至几乎没有脚步声，他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这是天要亡我啊！不要啊！他还有好多册子还没卖出去！
孔九棠被这人逗得乐了，终于决定给他一个痛快，随即大喝一声“吴大富！”
那人脚下一颠，砰的一声摔到在地,彻底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江湖异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