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江湖异闻2 所以，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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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九棠缓步走向地上趴着的人，只见那人趴在地上抖个不停，嘴里呜呜地不知所言，半晌才听明白，原来是要给钱，只求能放他走。
孔九棠佯作惊讶道，“哎呀呀，慕容公子，你说话怎得这般伤人心，我非是要你的钱啊。”
地上的人闻言，悄悄翻了个面，手捂着脸，颤声道“那…那是要劫色么？”
孔九棠被这人的达观精神以及城墙般的脸皮给感动了，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下。
阴测测地道“不劫色。”
那人又道，“不要钱不要色，那要什么？”
孔九棠森然一笑，道“要命啊。”
这一句话直接把那人剩下的醉意全都吓飞了，伸着手就要往前爬，孔九棠脚下一点，踩在这人的背上，刚准备使力，耳边传来一句“看着点轻重。还有话问他。”
孔九棠嘴一撇，得，他下手不知轻重的形象看来已经深入尹少庭的印象中了。索性脚一收，往边上一站，手一抱，看他尹大少爷预备怎么着。
尹少庭在屋顶上观察了好一会，这才下来，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人确是慕容公子无疑了，并且很可能红衣酒客刚叫的那几个名字都与他相关。
尹少庭走到那人面前，出声道“起来，有话问你。”
那人闻言慢慢悠悠地寻了一处台阶坐了下来，这期间也不是没动过想逃跑的心，只是一看到抱着手站在一旁的孔九棠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这人身上所透出的凶蛮之气，又似乎知道他的底细，落在这人手里，可以说活是不想活了，但死又不敢死。
一旁两人皆无言地看着这人挪着碎步，端着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在石阶上坐定了，只敢拿眼睛偷偷瞅着尹少庭，半点都不往孔九棠那边瞟。
孔九棠心道，哟呵，这小子还是个有眼力见的。这人一副书生模样，青色的长衫袖口长了一截，身形瘦削，面黄肌瘦，看着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尹少庭问道，“请问阁下是否为江湖异闻录的主笔慕容公子？”
那人嗫嚅了半天才道，“正…正是在下。”
尹少庭又问道，“那阁下是否认得欧阳云飞以及东方明朗这两人？”
那人回道“认…认得”
孔九棠发出一声冷笑，那人见状瞬间大气不敢喘一声，闭上了嘴。
孔九棠朗声道“欧阳云飞，编排江湖高手榜，江湖兵器榜，以及江湖恶人榜；东方明朗，撰写江湖侠客事迹以及声讨江湖恶人所为之事，曾在江湖异闻录一册中将夺命双斧汤荣、毒手白沣、红衣酒客列为江湖三大害，至今广为流传；慕容公子，评点近日江湖中发生的大事，常常鞭辟入里，字字辛辣，直指罪恶之源。”
那人听了这番言语骇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堵在嗓子里开始干咳起来，眼睛瞪得老圆。
然而孔九棠接下来的话仿佛给他判了死罪，他道“而你，吴大富，第八册预备用哪个笔名呀？”
吴大富此时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冷汗哗哗而下，又开始发抖起来，孔九棠看他这副模样，心内好笑，怎么？下笔之时胆色过人，现下倒没种了？
尹少庭见这两人状态心内奇道，这两人莫不是早有恩怨？又见此人一副魂魄出窍的模样，开始担心红衣酒客是不是快把他吓死了，出声道，“把他带回去再说。”
孔九棠道，“且慢，少爷，这人的作坊里肯定有咱们要的东西。”接着踢了已然吓得又趴回地上的吴大富一脚，道“带我们去你的作坊。别耍花招，小心我拳脚不长眼。”
吴大富只得歪歪斜斜地站起来，领着两人出了巷子，又是一阵七拐八拐，到了靠近郊外的一地，推了推墙上的暗关，从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钻进了了吴大富的作坊。
这堵墙包围着不知哪户人家的别院，内院不显眼处凿了一个小小的地下室，联通了内院与墙外，吴大富的作坊就位于此。
孔九棠刚一入这地下室，瞬间感觉到一种熟悉之感，这昏黄的灯光，四面不透风的墙，倒和小老儿的暗室有几分相似。入夜的京城已经渐渐有了凉意，但这作坊却温暖异常，屋内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大桌，桌面上到处堆放着江湖异闻录的册子，还有各式手稿，画样，杂七杂八混在一起。木制笔架上的紫狼毫一字排开，笔尖皆有不同程度的磨损，砚中墨渍半干，仿佛主人才刚离去不久。屋内角落成堆地摆放着各类书本、画集，数量之多，竟占了一大半空间，只在另一角落才看见一张旧木板床。
孔九棠在心道，这一排紫狼毫要价不菲，这么多的书也需得一大笔钱，看来这人竟然也是个好读书之人。
吴大富见两人站在也不言语，光顾着打量他这破屋子，想到自己这条命还捏在人手里，出声道“两位公子，请坐吧......”说罢，便急忙拂开了木椅上的画册，搬了两个椅子到两人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坐下了。尹少庭见吴大富局促地站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道“吴公子，你也坐吧。”
吴大富闻言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孔九棠，孔九棠立即会意，恶声道“让你坐你就坐，磨磨唧唧找打是不是？”
吴大富立马顺了把椅子来，规规矩矩地坐着了。
孔九棠率先开口道，“文启郡主一案，你可有所知？”
吴大富一愣，答道，“我所知就是册子上所写那些。”
孔九棠不耐道，“我家少爷没功夫看你那闲书，说来听便是。”
吴大富闻见孔九棠将他的册子论为“闲书”略有些不满，然受制于人，也不敢发作，只得出声道，“就是上月初七红衣酒客出现在兵部尚书府上，还将一群正要袭击尚书府的刺客吓跑了，隔天就传出文启郡主失踪了，再后来就是几日前，红衣酒客与尹相独子尹少庭在京郊驿站大打出手，还刺伤了李捕头。”
接着又怪声怪调地道，“官府锁得紧得很，这些消息都是我花大价钱买到的。”
孔九棠一边听吴大富出声，一边仔细翻看新一册的江湖异闻录，不出所料地发现了有关郡主失踪案的叙述，大抵就是吴大富所说的内容，除了一如既往地添油加醋地描写了打斗的场景，还将他描写得奸猾异常，屡屡设陷于尹少庭，而尹少庭大义凌然，为救被红衣酒客刺伤的官兵，而让红衣酒客给逃了。
孔九棠心道，成日抹黑我，真真是老神仙上吊，活腻歪了。正想一脚踹过去，忽然发现了一行小字，有关文启郡主失踪一案的后记中写道：郡主的禁卫也在打斗中受重伤失踪，极有可能是被红衣酒客一同掳走。看罢，孔九棠真不知该作何言语，这吴大富，一面抹黑他，一面又将他高估了不知几何。那文启郡主的禁卫是谁，那可是暗卫秦一封，此人为武学世家秦派传人，一身内力刚猛无比，自小就为凌颜的护卫，护得滴水不漏，连只苍蝇都休想近身，孔九棠可是亲眼见过秦一封和孔府的高手过招，孔岷的八大高手，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况且这么些年过去了，秦一封的修为只会日益精进，他对上秦一封，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竟然连秦一封也一齐失踪了！孔九棠在这瞬间真实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孔九棠转过头，指着册子上那一行字，正色道，“这个，你是如何得知的，是否属实？”
吴大富凑过来，辨认出了那行字，道“千真万确。这个消息是从尚书府的人口中得知的，花了不少一笔银子，岂能有假？”
孔九棠的脑子转得飞快，他迅速把目前所知的信息整合起来，得出了一个结论：郡主失踪定不是那些与他有过过节的人所为。
正面对上秦一封的代价太大，还不如直接来追杀他。他原本以为那贼人是趁着秦一封不备，掳走了郡主，谁知道竟能在秦一封手下过招，甚至还打伤了他，而自个要是得罪了能突破尚书府的防卫掳走郡主还重伤秦一封的人，早就魂归西天了，还能留他蹦跶这么久？
所以，这事，根本，就，跟他，没有关系。
他全然只是因为那天碰巧出现在尚书府，被人栽赃了。
孔九棠苦笑道，可现下谁还关心他是不是被人栽赃，自个江湖名声这么臭，要是被官府抓到，肯定如小老儿所言，先严刑拷打一番，再逼着签字画押，挑个好时辰送上路了。
孔九棠不禁幻想道，要是自己的江湖名声没有那么臭的话，兴许还有尚可辩驳的余地。
但，拜这人所赐，他的名声现在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孔九棠越想越恼，看着吴大富的眼神也越来越凶，吴大富一看这人周身气势在听完他的话后骤然变了，吓得噔噔噔倒退三步，直躲到尹少庭身后，整个人都缩在尹少庭宽阔的背后，孔九棠见状，越发气了，把话本猛地朝吴大富一扔，起身运气就要出掌，尹少庭才是真惊了，不是正问话问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朝吴大富发难了？？？
孔九棠一掌拍来，尹少庭堪堪化开，孔九棠迅速又一掌袭来，吴大富借着力在这小小的屋子里躲得上蹿下跳，一时间书页翻飞，一人追打，两人乱躲，尹少庭满心莫名其妙，突然站定不动了，孔九棠瞅着空隙，一把抓住了吴大富，手一抬，单手揪起了吴大富的领子。突然被抓住还生生被拽离了地，吴大富在半空中骇得吱哇乱叫起来，从高处望着孔九棠气得发红的脸，颤抖着出声道“公...公子，我同你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孔九棠咬牙切齿吼道，“没有误会！”
吴大富被吼得抖如筛糠，又道“那...那我是不是与你有血海深仇...？”
孔九棠怒极反笑，凑近道“那我倒要问问你，红衣酒客同你有何血海深仇，你为何要处处抹黑他！”
吴大富一愣，竟然不知死活地理直气壮起来，梗着脖子道，“红衣酒客本就是臭名昭著的江湖刺客，为人贪财，又不男不女的，抢了沧玉，又夺了万花堂的花，郡主定是此人掳走的，还伏击尹相独子，作的恶简直罄竹难书！这般为人，难道不该被声讨吗？”
孔九棠气得把吴大富举得更高，道“只因为贪财，不男不女，就一定会作恶吗？”
吴大富大声回道，“那你有何证据证明他没作恶？”
孔九棠道，“那你有何证据证明他作了恶？”
吴大富道，“浣玉轩和万花堂的主事早就放出话了，官府也贴了告示，还不是证据吗！”
孔九棠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去问问红衣酒客是不是他做的，哦，你们根本不会在意他说什么，在你们眼中，大宗门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官府所言就是天下至理。”
吴大富也上了气，气都喘不匀了，挣扎着道“你...你们这些习武之人，仗着有一身修为就当旁人皆为蝼蚁，百般践踏，你即便是封了我的口，别人也会说，天下之人悠悠众口，你又如何封得尽？”
孔九棠盯着他的眼睛道，“既知自己命贱如蝼蚁，就应惜命慎言，难道仅因你不会武，旁人就得容忍你的编派，既敢说，倒不敢承担后果了？”
吴大富彻底被激怒了，气得一通乱咳，道“有何不敢，若有半句虚言，我吴字倒着写！”
孔九棠猛地将他放下来，吴大富失了力顿时跪坐在地，扶着桌沿咳得仿佛肺都要跳出来了。
尹少庭愣在一旁观看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抗，心内暗暗惊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红衣酒客，这人从未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做派，仿佛世上没有哪件事能令他上心。可是方才，他竟然为自己的名声据理力争，并且发了这么大的火，气得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生动的红晕，双眸似要喷火，胸膛剧烈起伏着，这副画面，好像应该才符合他本来的心性，是他真实的情绪，而不是平日的那副少年老成的冷漠姿态。
只见孔九棠矮身凑到吴大富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吴大富听后，彻底一反方才义愤填膺的姿态，瞬间呆住了，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孔九棠快步走到尹少庭身边，说了句先回府了，便迅速离开了这间屋子。徒留满腹疑问的尹少庭和仍然呆愣着的吴大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江湖异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