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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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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定好的催眠是在下午。
阴天,雨点微绵绵。李青莲撑了把十二柄伞骨的伞,目光微微往上游移一点,眼神静定。
“……韩先生?”
他确实不大敢辨认他,妖气莫名的人着了件印了海绵宝宝的连帽衫,诡异的反差。倘若不是面容和红发还在,他立时就要给韩重言打电话。
“嗯。”他含糊地嗯一声,让开身子示意他进来。“车停到车库了吗?”他突然一偏头问。
“没有开车,”他抬眼,“打车。”
“好。”他又含糊地笑了下,有点莫名其妙的弱气,李青莲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平时韩重言可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向来嚣张又肆意,明艳得不可思议。
“……感冒了?”他犹疑地问。
“有点?”他偏头思考了下。
李青莲更确定他感冒了,他平常可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本想说这种状态不适合催眠,话到嘴边就咽下了。韩重言的别墅在郊外,他来这一趟可不容易。
——何况韩重言这种状态,也没什么攻击性。倒有点需要人照顾。
2.
“你想喝点什么?”
韩重言一边启冰箱一边问他,“可乐?”他掂出一罐,还带着冰凉的水珠子。
李青莲摇了摇头。
“也是。”他笑了一下,李青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喝这种东西。
李青莲没搞懂他这两个字的意思,“冰红茶吧。”
这种东西他也不太喜欢,感觉甜腻感大于茶的味道。
韩重言挑出一瓶,修长手指扣着一罐扔了过去。
李青莲接住,看他白皙柔软的指腹按上银环,扯开,有嘶的声响。
“……感冒还喝冰可乐?”
“又不是小姑娘,”韩重言从冰箱门里扯出根吸管,扒开包装插进去,递到唇边。
李青莲对他这个习惯更感到匪夷所思了。
3.
“你今天的状态不适合催眠,”他看他一眼,“改日?”
“来都来了,”韩重言斜倚在那里,“大不了效果差点。”
他显然已经有点晕,记忆断片。撩汉的心思都淡到了太平洋。
“……好。”他妥协似的笑了笑,催眠又不是只这么一回,左不过以后再补回来。
他放下手中的饮料,“有安静的地方吗?”
他想了想。
“我的房间?”
搁往日,李青莲一定会觉得他又在放飞自我。现在他眼神真挚,反而让他不太敢辨认了。
“……不大好,有什么书房或静室吗?”
他对后者不抱指望,韩重言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习惯安静的人。何况静室这种东西有时候和安静无关,带点参禅悟道的意味。
韩重言却点了点头,“有一间。”
李青莲摸不准他说的是书房还是静室,不料进去才知道是后者。
书房的隐私意味也很重,他私心里也不大想去书房——但总比卧室好。结果真有一间静室,那倒是出乎意料。
4.
“先问点问题放松一下?”他俯下身去,带笑的眼。
韩重言乖乖坐在那里,感冒后露出了较脆弱的一面,倒是乖多了。
李青莲不想先从梦入手,太刻意,便问了个不太相关的问题。
“做这种梦时,感受是怎样的?”
“……失眠了一年多,靠安眠药才顶了过去。”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任谁连续梦到那样的梦,想必都不会很愉快。韩重言的反弹实属比较小了。
“最开始的认为呢?”
“荒诞。”
“具体的感受呢?”
“世界是假的。”
李青莲这回是真的诧异。
从一个人的待事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性格。那样荒诞的事,韩重言能对世界产生怀疑而不是对自己怀疑实属他自信强大的表现。
5.
“那么,”他轻声地道,“闭上眼睛,试着睡一觉。”
李青莲平日清冷如莲,高冷地俯视众生只有别人跪舔他的份儿,哪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也就是催眠了。
韩重言抬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要把他刻进心底,再垂眼乖乖闭上眼睛。
李青莲看着这样的他,都有点巴不得他多病几次。
比清醒的时候乖多了。
“你睡着了,你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很多人以为催眠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催眠师拎个坠子晃几下就能催眠,实在是充满了艺术加工的做法。
艺术作品的催眠师,晃两下怀表佐几句话,被催眠者就能乖乖的睡着,很多人以为那怀表是什么施了魔力的独特物件。其实不然,它起到的只是让被催眠者思维发散,在脑内放空的情况下进入梦乡。摇晃怀表只是为了让这个过程更快一点,倘若是多人催眠,让被催眠者盯着一个点不动都比盯着怀表靠谱。
催眠,更多的是催眠师话语对被催眠者潜意识的影响。
6.
“……你又一次梦到了……”李青莲顿了顿,选用了韩重言平时的说法,“你的前世。”他声音娓娓,像勾魂夺魄的妖精,不动声色地把人拖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一切都很清晰,”李白敛睫,“你清楚的看到了你的前世,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他们的长相、模样、服饰……你都看得到。包括……”他顿了顿,“那头狐狸。”
催眠是什么?如果你的意识是一个U盘,催眠就是将一些东西强行塞到这个U盘里。把人的意识分为一百份,其中八十份以上都是潜意识。如果说浮在表层的意识可以随意删减修改移动,那么潜意识就是只读文件,只可阅读,不可修改。
而催眠师可以将这份只读的文件潜移默化的修改。
韩重言做了七年的梦,仍记不住梦的细节。记不住细节是客观的事实,也影响了他的潜意识——这个梦,是记不住的。
然而梦也来自于大脑,一切都驱动于大脑。倘使潜意识改变,从大脑的潜意识到表层意识都认为这个梦的细节可以记住,那么这个梦就真的可以记住。
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实现也难,起码需要一个水准以上的催眠师。
7.
李青莲无疑没有负他的盛名,名动W大总不至于是凭着一张脸和通身的气质。一场催眠持续了两个小时。直至最后才轻轻收声。
“你将脱离你的梦境,”他轻声,“我从10数至0,每数一声,你会更清醒一点,当我数到0,你会完全醒来。”
“十、九……三、二、一……”他一顿,“零。”
世界通朗。
他睫羽轻颤,抖出滴水色,泪盈于睫。
李青莲知道这是生理上的正常反应,直到韩重言完全张开眼,瞳底有朦胧的水色时,他才觉得不大对劲。
“感觉如何?”他试探疑问。
“……还可以?”他抿唇。
李青莲知道这是他还没醒。
不撩拨两句,简直不像韩重言的作风。
他经历了一场催眠,又是身体虚弱的时候。透出的难得弱势让李青莲险些被迷惑。
本着医患一场,他又尽心尽责追问一句。
“有什么需要的?”
他抬眼,眼底湿漉漉的,像讨食的狗崽子,桃花眼潋滟,眼尾一点未睡醒的红。
“想要你。
8.
李青莲被他蹭了上来。
他今日着了件薄的衬衫,外套一件烟灰色薄夹克。这本来没什么,但夹克自他进了室内便脱了下来,只留件白色的衬衫,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韩重言在那里蹭来蹭去。
“……”
他抿唇,几乎怀疑他是不是装病来占便宜,垂眼看到他潮红的脸色,又觉得不大像。韩重言这样的男人,清醒时宁死也不会向别人示弱。
长发垂下,蹭着他纯白的衬衫,李青莲推他,声音清润如水,微微拔高,冻住了就是一块冷冷的冰。
“放手。”
“……”他抱得愈发紧了,一边抱一边得意,“偏不放。”
李青莲俯身,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这种人,连神志不清的时候都骄纵得像个小恶魔。
“韩先生,”他一使力,推开他。“我有权告你性骚扰。”
“哦……”他笑得意味深长,恶劣又玩味,“那你告啊。
李青莲又一次怀疑他根本就是装病。
9.
“……韩重言。”李青莲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几乎要降至冰点的声音。
“我希望你清醒后我们还能保持正常的医患关系。”
“非正常的也不错。”他贴上他的脸,唇舌便要往上凑,李青莲转过头,稍微狼狈,他的唇舌只堪堪擦过他的脸。
他偎在那里,一动不动,唇舌再试图往旁边一偏。
李青莲的风度,多年来良好的涵养分崩离析,他冷冷盯他一眼,脸上写着的嫌恶几乎要呼之欲出,他大力推开他,韩重言猝不及防被他狼狈地推坐在地上。
他坐在那里,盘起腿,慢条斯理挽起袖子,拨开挡住眼睛的刘海,眼神又是那个他熟悉的,吊儿郎当的,不屑一顾的韩重言。
“怎么,不想被我上啊?”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