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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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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青莲接到乔婉的邀约,是在次日。
“对不起啊师兄,”视频里的乔婉可怜兮兮地吐着舌头,“我表哥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她双手合十不住告罪,“请你吃饭,师兄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李青莲专心致志写着分析报告,闻言才向屏幕右下角瞥了一眼。
“没事。”
他倒也不是全然客气,韩重言的病例罕见,让他起了研究的念头,权当互惠互利了。
“不不不不怎么能没事,”乔婉连忙摆手,“我表哥性格有多讨厌我知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
想上自己算不算?
李青莲真的停了手上的动作,仔细思考了一下。
“真没什么。”他敷衍地笑了一下,清风霁月。
师兄不管想什么笑起来都那样,乔婉不敢大意。
“就当师兄你愿意接收我表哥这个麻烦病人的感谢了!”乔婉双手合十开始撒娇,“师兄……”
李青莲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
“撒娇没用。”
“师兄……!!!!”
李青莲顿觉头疼。
“下周五吧,下周五有空。”
乔婉掰着手指一算。
“不行啊师兄,下周boss就出差回来了……我被那个魔头一折腾肯定没有时间。”
“……公瑾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2.
“嘿嘿嘿嘿……师兄你不说他肯定不知道!”
李青莲默然无语。
“师兄,就今天吧!今天。”乔婉趁热打铁,“请你吃饭!所罗门,来不来!”
这可不像乔婉平时的消费水准。
所罗门一顿饭该五位数了,他状似无意地问。
“就我们两个?”
“哇师兄你觊觎我的美色,呸呸呸开玩笑。”乔婉插科打诨失败,举手投降。“还有我表哥。”
李青莲手上动作不停,“韩重言?”他想起了他骚气的殷红的发,富二代,这样的消费水准才算正常,看来是乔婉借花献佛了。
是我表哥……”乔婉强自镇定,“他说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讲?”
“很重要的话,”乔婉强调,“很重要很重要。”
“是吗。”李青莲清冷地一瞥,“不去。”
“师兄!!!!!!QAQ!!!”影像似乎不能表达乔婉的悲愤,她在微信发了无数个大哭的表情。
“他自己不会约人吗。”李青莲不轻不重地一瞥,神色淡淡。
“他害羞……”乔婉自己说这三个字都觉得羞耻,“师兄你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爱你么么哒!”
她火速关闭视频连线,只留下李青莲对着微信界面头疼。乔婉推锅推得太及时,及时到没有给他留下拒绝的余地。
好在乔婉还留了点良心和自知之明,挂了视频的下一秒就发来了地址和时间。——所罗门他去过,倒也不会不识路,只是时间很有那么几分值得推敲的意味了。
3.
晚七点半。
所罗门是正经西餐厅,李青莲不去想韩重言那头充满神经意味的长发,会不会被以不着正装为由拒之门外。韩小少爷想必有的是门路,但他可不想吃过晚饭后就顺理成章去约了炮。
以李青莲识人的眼力,韩重言绝对干得出来见一面就419的事,可惜他是他的主治医生,不是他圈子里的小妖精。
也许正是这种难以吃到口,和医患之间微妙的背德感,才让韩小少爷趋之若鹜,不罢休。
李青莲是什么人,看一眼你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你晚上习惯什么体位。无他,但手熟耳。
他未必有多久经风月,只是职业使然,格外的喜欢观察人。观察的多了,经验就到了。
他低头略沉思一下,虽觉得被患者觊觎有些微妙,职业道德感让他恪守住了不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的本分。
——既然韩重言说有重要的事,以他们二人私交,只会与病情有关。倘若韩重言所言的重要之事真的是想和他睡一觉,他自己不动手,乔婉也会替他把这个少爷解决掉。
4.
李青莲抬了眼,慢条斯理拭了拭镜片,他轻度近视,戴的却是平光眼睛,周公瑾曾经笑骂过他装斯文。
他这样的人,不必装也很斯文。驼色的大衣拢住他瘦削的肩,腰线掩在白色的衬衫里,略显正式。
所罗门必须正装才可入席,正装非是指西装革履,过分苛求反而留不住客,又不是每个人都来这里谈生意。
比如说韩重言,他是来撩汉的。
他今天总算没有散发,暗红的长发在肩后用墨绿色的缎带松松垮垮束起来。眉眼透着水汽,倒春寒料峭,他却只着了浅灰的针织衫,圆领,锁骨半掩半露,微黄的灯光下有浅色的阴影。松垮下掐一段腰线。
他的长发,寻常衣装应当是压不住的。他应该是欧洲中世纪古堡里的吸血鬼,宫廷里身着宫装翩翩风度的绅士,亦或是古代叱咤战场的将军,眉眼一抬,眉梢勾勒出似笑非笑的煞气。
而不是现在满身休闲地在西餐厅,眉眼还因为室内外的温差镀了点朦胧的水汽,带着点迷惑人的无辜,像个小可怜一样待人亲吻。
李青莲这是见色起意。
5.
他不动声色垂眸,斥自己没来由的绮念。
“乔婉说你有事找我?”他掀睫。乔婉因为临时有事提前离开了,他不知道这是她的蓄谋已久还是真的事发突然——他比较倾向于前者。
韩重言一出声,就破坏了他之前给李青莲的所有印象。
“是呀,”他一哼笑,语调硬是甜腻腻的。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坏家伙,让人又爱又恨的坏。“我梦到你了。”
“哦?”他神色不变,向前倾身做出聆听的动作。“还是之前那个梦?”
“是啊。”他倾身抚上他的脸,“我梦见你杀了我,一剑穿心。”
“真有意思,我是什么身份?”他回身,顺便拍掉他的手,“别对我动手动脚。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韩重言充满遗憾地看着他,看情状还有点贪恋刚刚的手感。
“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这近乎于调情了。
这样的话,情侣之间,说出来或撒娇或娇嗔,大不了带点气鼓鼓的傲,没有韩重言这样的,正经地像在做一场交易,眸光灼灼地看他。
6.
李青莲笑了一下。
“韩先生,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那是你没有遇见我啊,”韩重言目光贪恋地掠夺他眉目上的一寸一寸,像在注视情深不寿的恋人,“我比她们都好看。”
这话说得其实有点卑微,有那么点争宠的味道在。李青莲睨他一眼,搞不懂话题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韩重言说得寻常又自信,半点摇尾乞怜的意思都没有。
“再好看也是男人,”他笑着哼了声,把话题拉回来,“那么,韩先生,我们还是说说之前那个梦吧。”
“梦有什么好谈的?我更愿意和你一起做梦。”他又执着地把话题掰回来,初见时针扎般地刺人都不见了——可见他对美人有特殊待遇。
“如此,韩先生不妨效仿纳西瑟斯对着镜子顾影自怜。”
“纳西瑟斯死了。”他款款,“我也不想被报应女神盯上。”
7.
李青莲笑,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排送入口中。三分熟的牛排有股腥甜,他却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猫。
这样的表情让韩重言看得心动。
他想让他在自己身下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够,最好再可怜一点。
他被他的想法弄得骇笑起来,一时之间倒忘了,李青莲不是他随处可勾搭的小可爱,是他的心理医生,W大的高岭之花。
他想了一会儿,叉子挑起意大利面,刀叉和瓷碟碰撞的声音伶仃,一时之间都没有人说话。半晌,韩重言才停下,擦了擦嘴巴,姿态优雅。
“你是我的梦里第一个除我以外完全清晰的人。”
李青莲停下手边的动作,示意他说下去。
韩重言拧紧细而长的眉,“这样说不恰当,连我也是不清晰的。”
他直直地看过来,目光深情而略带玩味。
“只有你,我清晰地看着你,包括你佩剑上的剑疆,你用剑的每个起手式,被剑斩断的白色的发。”
身为一个每日只知吃喝玩乐的富二代,他能用出这样的排比修辞已是极为了不起,李青莲抱着欣赏的态度听下去,然后被猝不及防糊了一脸懵逼。
“……白发?”
韩重言略一颔首,“原先你是紫色的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8.
李青莲咽下最后一块牛排,想这还不如白发。
他不自觉地看向韩重言的发,撇去奇异的发色,撇去一个男人留着及腰的长发。他的发是极漂亮的,像绸缎,顺滑,一梳梳到尾,也像血的颜色。这样的长发,别说一个男人,最漂亮最艳丽的女孩子也很难压下去,一不小心就衬得面容暗淡无光。偏偏韩重言,五官无可诟病,单单拿出来也无妖气,只一衬红发,气质使然,那股子媚气扑面而来。
如他现在,只坐在那里,没有女性化的动作和表情,但就让人觉得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丽。侧脸看上去刚毅而棱角分明,不说话时也美,一开口,妖气足,媚气也足,但雄性荷尔蒙也足,足让你知道这个美丽得过分的人是男人,还是个有点痞气的小流氓。
一个每天做梦梦到自己征战沙场金戈铁马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诡异矛盾的气质?
李青莲不动声色地观察、分析他。这不是因为对一个人有兴趣是爱情的开始这种狗屁话的应证,是职业使然。
倒应该是挺招女孩子喜欢的,如果不怕被比的黯然失色。
9.
韩重言看他漫不经心打量自己,蓦地冒出一句话。
“你和男人做过吗?”
“……什么?”他难得地一怔。
“做啊,□□。”他一幅吊儿郎当的口气,支起下巴看他。
李青莲已经懒得再抬起眼皮去对他做出什么表情。
“韩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现在正在讨论你的病情。”
“你真的觉得这是病,我的臆想?”他笑得又痞又坏。
李青莲答不出口。
“看吧,你连你自己都骗不了。”韩重言笑吟吟,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男人□□很舒服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喜欢?”
他说话的口气像在品尝一道菜,你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
“韩先生,”他笑得温柔可亲,“我可以告你性骚扰。”
“我不想去试,我也清楚的知道,我不可能喜欢男人。”他一字一顿,咬字温柔又有力。都说温柔的人冷淡起来很致命,冷淡的人温柔起来更致命。
李青莲咬字清晰,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把人推向千里之外的话。
“……真可惜啊。”韩重言支起下巴看他,不知道第几次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