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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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青莲本来没想应下这个病人。
棕色细软的刘海服帖垂下遮住半边眉目，睫毛微敛，阳光镀了层细碎的金。身畔是巨大的落地窗，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进来，把他镀得像无悲无喜的神佛。
“……什么？”钢笔在指尖灵巧地打了个转，他不着痕迹拢了下眉。“他还没有到。”
“……我的天，”电话那头的乔婉抓了抓挑染的淡粉色头发，“学长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他的手机号给你微信了……”她低声下气，声音有点崩溃的支离破碎，“非常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李青莲无可无不可应了声，抬腕看了下表——四点零五分，迟到三十五分钟。
“……十分钟。十分钟内我还见不到人，这场咨询很抱歉。”
“非常谢谢……谢谢师兄。……真的很抱歉！我马上就去催他！”
乔婉最开始以为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仗着同系师妹的关系先把李青莲这朵寻常人约都约不到的高岭之花摘去给韩重言治疗。
却不想还没欢欣鼓舞两天。韩重言就明确地say no.
……她威逼利诱，总以为最后谈妥，结果约见第一天韩重言就出了岔子——李青莲等了他整整半个小时，表哥怕是迷路到了撒哈拉。
乔婉是替猴子捞月，给韩重言捞李青莲这尊月亮，捞到月亮了，猴子不配合。
猴子不仅没有配合。猴子还迷路到了撒哈拉。
乔婉在心里啜泣。
……不，韩重言从头到尾就没有想摘月亮，都是她自作自受。
她本来还存了点小心思，师兄的古怪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越难越杂的病症，他越有兴趣。韩重言之病症不可谓不诡异，她不信师兄不会跟进下去负责。她虽然打着让师兄意思意思看一下的旗号，但心里还是很耿直的希望师兄可以跟进，表哥的病可以痊愈。
照这个发展，鬼才会信啦！
2.
李青莲早在四十分钟前就已经打开笔电专心致志地写分析报告。咖啡在旁边晾着，一点也没有等人的意思。笔记本屏幕莹白的光打在他眼睑上，半个琥珀色的瞳子被照得透明，斜出的睫毛打出扇形的阴影，眸里蕴了片清浅的光。
他接收了乔婉的微信，顺势就给自己约见的病人call了过去。等人的经历很罕见，对于他而言。
他把唇抿成一线，驼色针织衫配浅灰色风衣，休闲也能被他穿出禁欲。无愧于在藏龙卧虎的W大毕业多年还响亮的名号。
“……喂？”一把带笑的吊儿郎当的声音。
都说声音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风流大气还是温柔如玉。声控的妹子恨不得叠出无数个形容词。李青莲对这些没有研究，这把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骚气。
3.
就是风骚。带着股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味道，玩世不恭又对世事游刃有余，青年的声音清朗，只有尾音勾出一点烟熏火燎后的风沙。
李青莲保存了自己的分析报告，点开师妹对自己发来的即将面见病人的病历。
……臆想症？
他一边若有若思翻着病历，一边单刀直入。
“我是你这次约见的心理医生，桐苑路47号，咖啡店。请速来。”
“……哦？”对方玩味。“……你是不是打错电话啦？”
他尾音轻勾，愣是一副哄小孩的轻和语气。只是语音里缱绻温柔辗转在电流里，不正经极了。
李青莲看一眼手机，颦起的眉复又展开，突然笑了一声。
微信。
乔婉：[我的心好痛.jpg]
乔婉：师兄他到啦！！！！！！红头发特神经病的那个就是！！！！！！！
李青莲下意识抬眸，视线向落地窗外绵延。
落叶簌簌，穿长款黑色风衣的男人踩着松软的落叶上，逆光，阳光勾勒出身形。他向前走两步，李青莲才看清楚他的面容。男人透过落地窗看进李青莲的眼底，桃花眼潋滟，不紧不慢抬了下眉。
及腰的红发如缎，在他稳重到不能在稳重的呢子风衣旁飘摇。
李青莲：……
瞎了他的狗眼。
4.
李青莲：“别废话。进来。”
李青莲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红发最为挑人，一不留神就落入俗套，更毋论长发，男人。
他向来不以貌取人，可还是被这非主流的造型雷了一下。偏偏男人生的好看，眼角眉梢都是风情，眉梢还藏点勾魂夺魄的笑意。
他淡淡抬了眼，搁下手机。
“来了？”
他关掉文档，关闭的一瞬间眼波淡漠划到名字，韩重言。
……偏偏名字还挺正经的。
“李青莲。”他抬了抬下巴，有点清傲在里头。
韩重言已经在一旁眨眨眼对侍应生暗送秋波了，他长相不凡，总易被联想成什么公众人物，轻巧眨下眼，像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一样。
调完情，他才低眼笑眯眯地一扫菜单。“一杯雪顶红茶，抹茶味的，巧克力马卡龙，谢谢。”
“……”李青莲默了一下。
“……嗯？”韩重言笑吟吟地抬起头，像是刚反应过来，“啊，韩重言。”
5.
……
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在找茬了。
李青莲觑他一眼，声调缓缓地。
“……那么，先说一下你为什么迟到吧。”
韩重言困惑地拢眉，叉子叉起小点心往嘴里送，巧克力微苦的味道漾开一点，他放下叉子，舔舔唇角，有种难以言明的色气。
“迷路了啊。”
“……迷路？”
“是啊。”他笑了一声，带着股你能奈我何的嚣张。
李青莲：……
他合上笔电，清清凉凉瞥他一眼。
“我听说你在做梦？”
“梦？”他笑意不变，勾出舌头舔了舔指尖的巧克力屑。一个男人做起来有些娘气的动作，他平白做得旖旎。
“我梦到了我的前世。”
他乍一看配合度很高，但处处都摆明了的点到即止。
这种病人李青莲见过不少，大多是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心理疾病，却捱不过家人被送来的。他很少治疗这种病人，心理疾病的医治是双方面的过程，如果只有一方一厢情愿，治疗效果大抵不会怎么好。
他不紧不慢噢了声，“能说说是怎样的梦吗？”
6.
韩重言倒来了兴趣，他嗜苦，呷了口雪顶，抹茶味的泡沫随红茶划进喉咙，没有一点甜味回旋的余地。
“我的前世是个将军。”他以手支颔，笑眯眯地。
李青莲等他往下续。
“捡了头狐狸崽子，后来被狐崽子弄死了。”
半晌沉默。
“……结束了吗？”
韩重言不动声色抬高眉毛。
“我没有讲完吗？”
李青莲默了默，以一个心理医生的良好素养委婉地提出建议。
“能添加一些细节吗？”
男人一顿，笑出的弧度倒是大了些，露出颗尖尖的虎牙。
“没有了啊。”他诚心实意地道。“忘了。”
7.
李青莲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在一突一突的跳。
“逗你玩儿的。”韩重言将马卡龙送入口，甜品让他稍微有点外放的刺收敛了些，他闭眼思考了下，睫毛扑闪扑闪，如瀑的红发衬得他面容有点妖气。
“细节……”他声声慢，“这只狐狸能化成人你信不信？”
敢情还是仙侠的剧本。
李青莲沉吟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想不起来……”他慢条斯理再饮，“这样的梦我从成年那天就开始做，每次醒来之后梦里的内容都只能模糊记个大概。走马观花，我已经连续七年做同一个梦了。”
“七年连续做同一个梦？”他起了兴趣，“没有断过？”
“没有。”
倘若这个梦是他自己的臆想倒也说得过去，但若不是，可不仅仅是臆想症的问题了。
李青莲啜了口已经冰凉的咖啡，被这个稀奇的案例勾住了。
“十八岁，对你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韩重言往后一靠，又恢复了吊儿郎当一问三不知的笑意。
“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8.
李青莲拢了下眉，“……那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是你的前世？”
“……如果你连续七年梦到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的人生，你会认为那是你的孪生兄弟吗？”他反问。
“……OK。”他妥协。
“我不认为你是臆想症，”李青莲直视他，“我对你这种情况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持续跟进，深入研究，如果你能配合。”
“是吗。”他不置可否，眼波勾人，含点妖气，“只是对案例有兴趣？”
他挑逗的意味太明显，笑吟吟地倾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他。
“当然，”李青莲冷静，巍然不动。“我不想和你发生什么除医患之外的关系。”
“那真令人伤心。”他敛了眸色，状似深情。
9.
“我的名片。”李青莲递于他。“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咨询，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对你进行一场深度理解和催眠。”
他无可无不可地接过。
“催眠？”
“催眠。”李青莲重复一遍，栗棕色的发衬得他眉目柔软，与妖里妖气的韩重言完全是两个极端。“希望能帮助你想起一些梦里的细节。”
“好呀。”韩重言哼笑了声，他接过，蓦地凑近，几乎要贴到李青莲面前。“我会很期待的。”
李青莲能看到他深幽成一潭无波动的瞳孔，里面有浅色的自己。
他软软垂睫，琥珀色的瞳无波动。
“就到这里吧，”他抬眼，直直看进韩重言眼底，一片混沌漆黑。“改日再约。”
他退回去，不忘警告。“我不喜欢男人，不是你一夜情的对象。”
韩重言保持着刚刚的姿势，闻言垂睫去慢慢搅拌红茶。
“真可惜。”他诚心实意地叹，笑容不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