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鬼》忆公然

21、血祭

　　那双眼睛里有存疑、好奇、茫然，更重要的是还盛了满满的杀意，她想杀了林陶陶。
　　周遭的一切静止了，先前忙碌的人们都顿在那里，林陶陶看见李青的魂魄已经出窍，茫然的飘在尸体上方看着自己。那眼神好像在审视自己的一生，又好像在看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秦护士长右手翻飞从袖口里掏出了龙角吹，一道悠扬鬼魅的音乐随之扬起，林陶陶听裴延年说过龙角吹能召集神灵、魂魄，道家人大多是拿这个东西招魂的。果然她眼睁睁见李青的魂魄一缕一缕进了龙角吹，等秦护士长收手的时候，李青的魂魄已经混沌不已了。
　　秦护士长身手极快，不过片刻就像一道魅影朝林陶陶袭来。林陶陶看着她的身体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这人竟然灵魂出窍了。秦护士长双手犹如僵尸那样直直的向林陶陶追去，似乎迫切想要拧断她的脖子，林陶陶这下反应过来了转身就跑……
　　在蔡家村的时候，她的琉璃葫芦被蔡思敏所毁，回来的时候裴延年曾送她五雷斩鬼印护身，林陶陶心想你再追我今天我非得砸你个魂飞魄散。结果一摸瞬间心虚了，今天早上换衣服她忘记揣口袋里了，这都叫什么事嘛，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自己坑死的。
　　她这里急的都要抹泪了，自然就忘记拽红绳。还是裴延年和南北在房间见那碗引路米□□□□的，意识到她有危险，南北勾了勾爪子红绳晃动了一下……
　　不过轻轻一下，对于林陶陶来说却好像有股极大的力量牵引着自己转身，她看着那双手越来越近时，浑身忽然一股力量传来，她觉得眼眶微热散发出一阵她从不曾有的能量。那能量好像能控制人心一样，在对上秦护士长杀意渐浓的眼里，那双如利器般的手在自己脖子一厘米处停住了。
　　“快跑。”耳里有一句极大的声音传来，她还以为是裴延年在提醒自己。
　　林陶陶一路疾跑她很快就看见那条红色云彩的蜿蜒小路，她以为可以逃出生天时，就听见后头回醒过来的秦护士长鬼啸而来，那条红色蜿蜒小路顷刻间就成了一条独木小道，下面有什么东西翻滚着好像是泥泞又好像是洪流，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张着血盆大口就等着吞噬自己一般。
　　鬼啸声越来越近，林陶陶犹豫了一秒闭眼就跑。也不管是不是踩空，一脚轻一脚重歪歪斜斜的踏上了那条小道。忽然间身子一轻，她虽然知道是假象，心里还是默叹完了完了要掉下去了，忽然间却感觉手心一暖，有个人抓住自己的手。
　　她还以为是秦护士长追上自己，“啊”的一声就要甩开。
　　“回来了，别怕。”裴延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一道魔咒唤醒她紧闭的眼。
　　“秦护士长，那个人是秦护士长,”林陶陶一身虚汗，瘫坐在地上，她抬头眼里湿漉漉的，裴延年以为她要哭诉，谁知听她声音冷静哽咽说：“那家人姓什么？”
　　“那家姓杨。”裴延年没有隐瞒，此时选择了直言不讳。
　　不知道秦护士长是林家的爪牙还是其他懂这门秘术的人，只是如今有了线索就好查探多了。林陶陶心里觉得大面这人是杨家的，她终于明白杨家为什么急急的想要杀害自己，原来几年前她曾以这种方式和他们的人见过面。先前他们或许不确定自己是谁，到后来自己误打误撞进了裴延年的公司，他们顺藤摸瓜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或许以为两家要联手了，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动杀手。
　　裴延年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除四旧后，裴、陶两家做为扫除封建迷信的靶子，许多子嗣被杨家迫害致死，后来你外婆心冷避走乡下，我家也只得了我一个传人。和杨家家大业大相比，你我两家可以说是已经式微了。”
　　林陶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问：“他们对我们使绊子是有缘由的，可为什么又要杀人搜罗别人的魂魄？”
　　“古时有种以命换命的救人秘术叫血祭，需要搜罗六个人的魂魄许以被救的那个人体内，每一个魂魄代表一种欲望，那六个人也不是随便就行的。人分三六九等，魂魄也是一样，被救的人越重要需要挑选的魂魄就越精细，”裴延年幽深的眼里晦暗不明，对于这种秘术他的情绪是复杂的：“人有七情六欲，六欲既是食、财、物、权、情、性。他杀人看似毫无章法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刘秀娥一生至情之人代表情欲，陈云量纵使诸多无奈却也利用职权之便徇私代表权欲……至于李青虽然年代久远和刘秀娥、陈云量这一轮无关，但他被色所诱他的魂魄必定是代表□□被人搜罗走的。”
　　林陶陶不免乍舌，竟然有这样血腥酷烈的救人方法，翛然间她又想到了另一层：“杨家选中秀娥阿姨，是不是还存着敲山震虎的心思？”
　　裴延年正低头替林陶陶解手上的红绳，听她问起嘴角难得带了个促狭的笑：“虎没敲到，却是偷鸡不成还蚀了把米，陶家奶奶连嫡亲的儿子、女儿都被教关亡术，显见得是不想陶家再卷入这些是非了。没曾想杨家小崽子不仅杀人杀到了灵根去了，还动起你的心思，陶家奶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外婆的失踪也和杨家有关，这杨家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能搅得大家不安宁？
　　裴延年当晚就让庄小丁帮忙查一下秦护士长的信息，秦护士长名字叫做秦怡，今年也不过三十五岁，她毕业后五年就升上了护士长也算是顺风顺水了，李青死后不久，她就辞职从先前所在的公立人民医院换到到市里数一数二的私立疗养医院。
　　庄小丁回H市后就得到了即将升职的消息，最近他正春风得意，回裴延年消息的时候笑声响亮的连林陶陶都听见了：“我正要和李余去撸串呢，你和陶陶来不来？”
　　他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裴延年能真应了。因为在庄小丁心里，裴延年撸串和神仙捧了碗麻辣烫是一样的视觉效果。
　　要不怎么说瞌睡遇到了递枕头的，第二天裴延年还在睡觉的时候就接到了李余的电话。
　　“阿年，美国知名护肤品牌要在国内设立专柜了，我先前学校的学姐恰好是中国区总裁，她有意将国内的品牌推广交给我们公司，”他在公司向来独当一面鲜少将工作的事拿来烦扰裴延年，果然就听电话那头李余声音很激动的传来：“你最近不是在查李青的事情嘛，我这位学姐就是他的原配妻子杨凌。”
　　杨凌回来了，是凑巧还是有意。若说有意她又怎么可能知道李青和方丽媛的现状，若说凑巧，那也太过巧合了，还巧合到找了和方丽媛一个大厦的公司做品牌推广。
　　更凑巧的事还在后头，方丽媛和杨凌遇上了。等裴延年和林陶陶到公司的时候，她们两个人正坐在李余的办公室呢。
　　方丽媛在H市的公关圈子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了，遇上了杨凌却还是有点不够看。杨凌一身西装、一头短发、一脸淡妆，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气质。她笑得时候很恬然，不笑得时候身上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那股气势虽然凛然但在杨凌身上却不会叫人觉得有侵略感。
　　或许是有求于人，或许是杨凌知道自己的底细，一向张扬外向的方丽媛在她跟前也流露出了几分瑟缩。林陶陶情不自禁感叹，果然你大姐始终是你大姐，坐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小看。
　　方丽媛对杨凌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感激、有愧疚、有嫉妒、有羡慕。杨凌是天之骄子，从小家境、相貌、天赋都姣好，这辈子唯一栽得跟头也就是和李青的那段婚姻。可就算那样她也很快抽身于那段破败不堪的婚姻，转身到了国外短短几年又功成名就了。若说先前方丽媛还觉得杨凌是靠运气，现在也不得不服气了。
　　裴延年和林陶陶进办公室的时候，方丽媛不仅瑟缩还眼中眼泪，想是已经不顾一切把心中的害怕和烦闷告诉杨凌了。
　　“媛媛，我这个人怎么可能以德报怨，先前替你们遮掩那些龌蹉事已经是极限了，”杨凌笑得怡然，仿佛李青是个不相干的人一样，说起旧时的事情也不觉得难堪：“都说做人要知足，有许多事李青看不透，我未必看不透。你养父母是怎么死的，李青又是怎么和你勾搭在一起的，李青又是怎么样被你的爱慕者泼硫酸刺伤的，难不成你心里真的没数吗？”
　　方丽媛脸色暮然惨白，她明白她的苦心经营未必是没有破绽了，只是先前无人有心去追究罢了，然而这一切却都落在了杨凌的眼里。
　　静默了会儿，方丽媛忽然扑通一下跪下了，她眼里的泪漫了出来，捂着嘴哭得呜呜咽咽：“杨姐，你可以恨我，可是你和李青哥夫妻一场，你救救他吧。”
　　看看，这人到现在还想耍心眼呢，难不成救李青就不是救她？杨凌想起那会儿发现李青和她勾搭在一起的场景，她也是跪着哭在自己脚下说：“杨姐，这都是我的错，你可以怪我，可是你和李青哥夫妻一场，你别怪他。”
　　杨凌的笑就有些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