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鬼》忆公然

20、追溯

　　他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是混混沌沌的，那时候他不带任何思绪的四处飘荡，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他飘飘荡荡在一处便利店门口。他看到了方丽媛，方丽媛手里拎了满满一袋零食从便利店出来，她一脸笑靥依旧美丽。
　　那种熟悉感轰然袭来，犹如一道封印被揭开，李青的意识渐渐倾泄而来，恍惚中他听到自己原本温润的声音变得暗哑，不自禁的喊了声：“媛媛……”
　　方丽媛倾自走过好像没看到旁边有一个他一样，李青急急忙忙走过去，正听到方丽媛和副驾驶座上的一个男人说话：“今天可以熬夜看球了。”
　　他们两个人有说有笑，李青却好像再也听不见一样，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穿过车门飘飘荡荡的进了车里。他的脑子里如天人交战，他在想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便利店门口？偶尔间抬头他看到了后视镜里的自己，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五官不复存在，犹如一个面目可憎的恶鬼。
　　直到车子停在了家门口，直到他看到那张和杨凌的结婚照，李青才彻底想起了那些事。他死了，被方丽媛的追求者泼了硫酸捅了几刀死了。
　　后来他寄宿在那幅结婚照里，有一次楼里死了个老人，他出来晃荡恰巧碰到，两个人还聊了几句。后来有黑白无常押送老人赴阴间，李青才好奇追上去问：“为什么从没人来押送我？”
　　“你魂魄不齐整，入不了轮回之道，”白无常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明白还好耐性的解释：“就好比你在人间没了身份证一样，你到了阴间也会被排查驱赶，还不如留在阳间自生自灭，起码日子还自在点。”
　　李青追上去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轮回之道。”
　　白无常声音轻飘飘的传来：“找到你丢失的那些魂魄，或者将你的魂魄修养齐整了。”
　　事实上关于魂魄为什么不齐整，李青也不知道，白无常那句话是唯一的记忆。
　　听完后裴延年心里感叹：果然白无常永远是话多的那个。
　　其实黑白无常未必不知道李青的魂魄是被谁拿走的，只是有些人他们吃罪不起，也不想去惹那些麻烦。
　　裴延年一边脱了道袍一边闲适的问李青：“有个办法或许能查探到你的魂魄怎么丢失的，你愿意试试吗？”
　　李青犹豫了片刻点头了。
　　“陶陶，你愿不愿意试试？”裴延年问这话时，林陶陶正接过道袍准备细细的折叠放到八卦袋里。
　　真是锅从天上来，怎么就自己愿不愿意试试，又不是自己的魂魄丢失了。听到这话时她的手一顿，小姑娘还不懂掩饰自己的情绪呢，抬头就是一脸“关我屁事的”茫然。
　　裴延年说的办法是取李青的心头血，滴入引路米后，再由林陶陶的魂魄顺着引路米追溯到过去查探。
　　回去的路上，林陶陶越想越郁闷，她这人一闹脾气吧，嘴巴就会情不自禁的撅一撅，犹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裴延年看了好笑：“还郁闷着呢。”
　　林陶陶嘴巴平了平，很直白的回了声：“嗯呐。”
　　本来吗，这事怎么能不事先问问自己，凭白就来一句愿不愿意。就好比有人问你愿不愿意嫁人一样，你不知道对象如何，前路是康庄大道还是泥泞小路，怎么就能轻易的应一声愿意呢？！自己可是捉鬼界小白，那些鬼魂精怪要手撕人的时候肯定是首选自己啊，本着对自己负责任的态度，也不能这么随便呀。
　　裴延年没看林陶陶，双眼直视前方认真的开着车：“你多学点本事，往后也多点自保的能力。”
　　林陶陶转头看他，他清隽的侧脸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分凛然之色。有他在能有多大危险，没他在才可怕，林陶陶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什么，你给了李青如意玉瓶保魂，还教他养魂魄的办法，”回家的时候九尾狐却炸了，如果不是怕裴延年关他禁闭，狐狸爪子都要戳他脸上了：“你什么时候也成好心人了，就让他们做一对痴男怨女双双赴死得了。”
　　“如意玉瓶是他们出高价买的，我不保他魂魄怎么去找收了他其他魂魄的人，”懂这门秘术的人少之又少，他得弄清楚到底是谁，裴延年拍掉她戳得越来越近的狐狸爪子，直接喊腻在林陶陶身边的南北：“南北跟我们一起进屋。”
　　九尾狐在门外喊：“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裴延年装上一碗引路米，头也不回的给九尾狐戴了顶高帽：“你护法，你守在外头谁敢乱闯。”
　　于是九尾狐美滋滋的回去，一边追剧一边守门。
　　裴延年拿红线一头绑住林陶陶的手一头绑住南北的脚，又抬头问林陶陶：“你知道你外婆收魂的口诀吗？”
　　外婆常替乡里人家收魂压惊，那个口诀知道的人不少，灵验的人却没几个。
　　见林陶陶点头，裴延年才说：“那个口诀也可以追溯过去，等会儿将李青的生死年月和死的地点写在符纸上烧了，你的魂魄就会顺着红线回到李青死前所在的医院。你记得人是看不到你的，能看你的不是鬼就是懂搜罗魂魄这门秘术的人。你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只要观察就好。有危险你就紧拽红绳，南北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记住，回来的途中不管在怎么险阻，都要记得那是假象。”
　　裴延年默念咒语手指升起灵火，一张符纸顷刻间就烧成灰，林陶陶低头去看手间的红线已经隐没了。
　　“跳一风，一风针；跳二风，二风针；跳三风，三风针；哪咤太子保风针，王母娘娘来取经，大路神仙，小路神灵，天灵灵地灵灵，看天明见鬼神，见云朵不见云朵，云朵斩死你。”
　　咒语念完林陶陶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条红色云彩的路蜿蜒而去，她起身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听见了不远处有喧闹的人声。前头是一个医院，林陶陶觉得自己像有意识一般的朝医院的某一个地点而去。
　　她一路走到了重症病房，见病床上有个人吊着氧气瓶，满脸满身的纱布缠着，有个医生正俯身给他检查。林陶陶低头去看那人手上挂着的信息条，上面写着李青、45岁，硫酸泼伤、刀伤。
　　是了，她回到了过去，寻找李青丢失魂魄的缘由。
　　医生检查完，摇了摇头，见李青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睁开了眼却安慰他：“好多了，你只要求生意志强，指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李青似醒非醒，也不知道有没听进去。
　　“叶医生，您太太来了，”医生才出来就有小护士凑上前去说笑：“您可真幸福，见您忙，您太太就每天给你煲汤送来。”
　　叶医生笑了笑，又嘱咐小护士：“你去和秦护士长说，李青越来越虚弱了，需要密切关注，要是有突发情况随时知会我。”
　　小护士笑着应下：“护士长让我先过来看着，她吃过饭就来。”
　　李青这里没有异动，小护士也看不见自己，林陶陶立在门口犹豫了会儿，最终选择跟叶医生去了，她总觉得叶医生这边或许会有线索。
　　叶医生的妻子很漂亮，见着叶医生来笑的眉眼弯弯，上前挽着他的手娇嗔道：“我们家大忙人什么时候能多照顾点自己，你倒下了病人不是更没人看吗，每天我不给你送饭就不知道去吃个饭。”
　　“工作场合，小心人瞧见。”叶医生捏了捏妻子的鼻，悄悄的抽出了手。
　　叶医生低头喝着汤，忽然听到妻子一声叫唤：“哎呦。”
　　叶医生吓了一跳，林陶陶也吓了一跳，因为她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这边，她以为那个女人看到自己了。
　　叶医生的妻子起身朝林陶陶走来，林陶陶正想着自己逃不逃时就听叶医生的妻子指了指窗台的一盘绿萝笑着说：“得多粗心连绿萝都被你养死了。”
　　林陶陶松了口气，又见叶医生的妻子一边翘着手指掐黄了的叶子，一边问叶医生：“李青怎么样了？”
　　李青这个案子震惊H市，有人好奇问一下也不值当什么，叶医生咽了口汤说：“不过是熬日子而已。”
　　“可惜了，”叶医生的妻子叹了一句，忽然说道：“你吃饭我去趟卫生间。”
　　办公室安安静静的，林陶陶等了会儿决定还是去李青病房那里守着。才走出办公室几步，就见先前那个小护士急急跑来：“叶医生、叶医生，李青快不行了，秦护士长让你快些过去。”
　　办公室传来一阵哐当声，叶医生急急忙忙跑了出去，又听他问小护士：“刚才不是还稳定的？”
　　小护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方才秦护士长吃完饭过来替我，过了会儿就按了急救铃。”
　　林陶陶快步跟上，见李青的心电图已经成一条直线，重症监护室挤满了人，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忙着抢救。
　　小护士抽空对着一个窈窕的背影说：“秦护士长，叶医生来了。”
　　秦护士长转身带着口罩，只看得出一双眼睛清亮有神。此时那双眼睛没看叶医生，没看小护士，而是越过人群直勾勾的盯着林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