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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苟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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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方丽媛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原以为来得有点晚了,没曾想按了很久的门铃也没人开。裴延年没了耐心正要打电话时,才听里头传来匆匆忙忙的开门声。
方丽媛睡眼惺忪,朦朦胧胧的开了门,看着好像才睡醒,她打着哈欠道歉:“不好意思,原想着睡个回笼觉没想到睡沉了。”
方丽媛拢了拢头发将人让进屋,沙发上的毛毯散乱堆着显示着主人才睡醒的状态。说是补眠,方丽媛家里的窗帘却都大开着,太阳将家里照的亮堂堂的,纵使开着空调也能感受到点热意。
方丽媛一边倒水一边解释:“不瞒你们说,那鬼夜里总来,白天不拉开窗帘我也曾影影绰绰的看见影子,所以不拉开窗帘我心里总没底,这样虽然热一些睡却睡得安稳一点。”
裴延年抿了一口水问:“那鬼什么时候缠上你的?”
“好像几年前就有过,只是那时候一年也不过一次,不瞒裴总风水之说我是信的,鬼神我却是不大信,我以为做梦也没放心上。只是近来一个月他越发猖狂,我才切实感受到家里真的有邪气。”方丽媛小拇指扫了扫眉尾,一脸沉思的模样,好像还踌躇着有些话要不要说。
她感觉到那鬼有些相熟,不仅是气息,还有床第之间的习惯。只是这要摊开来说,必定要涉及自己那段不太光彩的往事,她不想裴延年知道过往的自己。
裴延年却问了个让她措手不及的问题:“李青死了几年?”
这个问题像是撕开方丽媛的美人画皮,裴延年竟然知道李青,她又疼又惊霎时间觉得自己面色惨白,嘴里还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问了一遍:“谁,你说谁死了?”
裴延年声音锤然:“李青,缠上你的是李青。”
他说的不容置疑,方丽媛裹在真丝睡袍中玲珑有致的身体僵直了起来,虽然试图放松但却没有成功,她听到自己略带结巴的声音响起:“你,你,你怎么知道?”
裴延年推销起他小助理的功能:“陶陶有示梦术,在你打电话我之前她梦到有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在床榻间缠着你,那个男人脖子上有颗黑痣,李青脖子上有没有黑痣你应当比我清楚吧。”
方丽媛又惊又疑,惊的是李青脖子上确实有个黑痣,当年硫酸毁了他的脸那颗黑痣却是留了下来,疑的林陶陶一个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她怀疑是裴延年有意夸张了她的本事。她捂住嘴看着坐在对面的林陶陶,林陶陶却一眼不错的看着窗帘阴影处,好像那里有什么似的……
能有什么,这样亮堂堂的家里能有什么,她觉得林陶陶是故作玄虚。
方丽媛强笑着对裴延年说:“裴总,要说你有这个本事我是信的,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如果有这本事,干嘛早先还巴巴的跑你公司来面试上班。”
裴延年没将她的质疑放在心上,只是笑着说:“我凭祖传的本事也能吃饱饭,我不是还跑去开公司。”
方丽媛并不表示赞同,只是觉得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可裴延年和林陶陶能一样吗?
一直沉默的林陶陶却开口了,她指了指收起的窗帘处不确定的对裴延年说:“那里好像有个人影呢?”
那个人影西装革履、身形挺拔,丝毫不见瑟缩之态,只是一张脸总叫人看不真切,就好像远处的人影投射过来一样,好像能一目了然的看清楚又好像看不真切。林陶陶方才没有说话就是一直在研究,那个人影是在玻璃上还是家里,直到她想起方丽媛的家在九楼,对面的人影不可能折射过来,才确定那个人影是在家里的。
听林陶陶这么说她立马转身去看,那里除了空荡荡的窗帘再没有别的。方丽媛这些天已经被折磨到快神经质,她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过去拍打窗帘。她其实不怕李青,只是除了晚上的交欢和感官上觉得李青存在,她和李青做不了任何沟通,这让她心里没底,她不知道李青要干什么,毕竟很多事她确实有愧李青的。
方丽媛忽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听她带着浓厚的鼻音传了出来:“你要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对我既然没有怨气为什么不投胎非要缠着我。”
林陶陶顾不上看这一出变故,她还是直直的看着窗帘那里。
那个人影很怕太阳,走出了几步好像被灼伤一样又退了回去。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方丽媛,沉稳的影子在看到她眼泪的时候终于现出了一丝慌乱,虽然看不清他的脸,林陶陶还是感觉到他想要求助的情绪,她转头对裴延年说:“他好像有事要求我们?”
于鬼魂来说,裴延年杀气太重,太过靠近是很损了元气的,它们见到自己的时候能逃则逃,能匿则匿。而林陶陶不一样,她拥有陶家的血脉,却从小并没怎么接触过关亡术,阴人有话要传她是个很好的选择,所以她能见到那个鬼影并不奇怪。
裴延年出门向来要背个八卦袋,里面装满各种用来施法的器具。
林陶陶曾问他:“以你的本事不要这些你无所谓,干嘛还累死累活的每次都要带。”
裴延年布置着法坛,头也没回的和她说:“除四旧后,关亡就是封建迷信,这些古时秘术再不好拿出来明晃晃的现人眼。我们既然入了俗世,做回俗人又怎么样。”
一起出了几次门,林陶陶已经很熟悉裴延年的套路了。裴延年布置法坛的时候,她就帮着铺设步罡毯,递上三清铃、鱼子,随后又从八卦袋中掏出八卦镜摆在法坛上。
裴延年穿上道袍,一边诵念经文一边手敲鱼子,尔后就在步罡毯上一边按着九宫八卦图走步,一边拿着令旗发号施令。这个时候传说中的封建迷信就要让你见证奇迹了,八卦镜亮起一束光,鬼影在哪照哪,想要藏匿再不可能只有无所遁形的份了。
林陶陶看一次惊叹一次,她终于看清李青了。李青生前也是个有本事的人,死后虽然落魄也不见嫩怯之态,他一张脸诡异骇人没一处是平整的,他的鼻子已经被硫酸腐蚀的只剩两个□□,眼珠子耷拉在眼骨里木然无力,没有嘴唇就这么露着白森森的牙……
“媛媛……”他的声带想来生前也被毁害,一开口十分粗嘎难听,他俯身想要去安慰方丽媛。
李青临死前她去看过,那是他脸上缠着纱布并不曾看到被毁的容貌。这时候方丽媛抬头猛然看见他,吓得一声尖叫,直往后跌了好几步。
李青木然的眼珠子多了几分沉重的情绪,他的手颤了颤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他倚在阴影处,声音多了点晦涩:“媛媛,你为什么还要留着我曾经的旧物?”
杨凌出走国外、李青生死意外后,方丽媛曾经家中他们两个的东西都给清楚了,唯独留下了一张他们的婚纱照放在储藏间。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方丽媛就想起第一次见李青夫妇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如在云层,自己如在泥里。那对夫妻却没小瞧自己,打从心眼里爱护自己,也许没遇到自己他们还是人人艳羡的夫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方丽媛就留下了那张照片。
看到方丽媛错愕的眼神,李青缓缓叹了口气:“我死后七魂六魄莫名不齐整,我投不了胎也无处归去。那时在外飘零正要魂飞魄散之际,偶然想起生前曾听人说过,死后可以将魂魄寄放在旧物中。我懵懵懂懂的回了家,看到了那张照片就一直躲在里面。”
想起过往李青晦涩一笑:“只是我的魂魄越来越弱,不得已我和你交欢吸取精元……”
刚开始还只需要一年一次,后来随着魂魄渐弱,他就只能夜夜交欢了。
方丽媛觉得毛骨悚然,这么多年她竟然和一个鬼共处一屋,那个鬼就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她的一切。她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想要起身靠近裴延年他们却发现自己挪不了步,就这么坐在李青十步之外瑟瑟发抖着。
“媛媛,你别怕,我不会……”他想说自己不会伤害她,却又觉得难以出口,为了不要魂飞魄散她一直在伤害她,李青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他背脊挺直求人也有求人的风骨:“裴神仙,求你指条明路。”
“这就是因果报应,你们都要受着的,”裴延年握着三清铃,说的话毫不留情,就在林陶陶觉得可以收工回家留下这对痴男怨女相爱相杀的时候,裴延年支招了:“明路也不是没有,原配夫妻除了许以一生,其实在古时秘籍里也说是魂魄交缠最深的。你的其他魂魄已经没了,如果杨凌愿意,你或许可以将魂魄寄放在她身上滋养,养个十年八载七魂六魄齐整了也就可以重回轮回之道了。”
林陶陶看了看裴延年,如果他不是一脸认真的提议,她都觉得这位神仙哥哥在支损招呢。
杨凌会同意吗?想来是不会得,她恨他入骨远走国外,连面都不肯再见,怎么会愿意帮自己。再说他也没脸提出这样的请求,李青文人傲气中瞬间有些颓然了。
气氛一时静默黏然了起来,林陶陶正想默默收摊时,忽然听裴延年问:“你的魂魄怎么不齐整的?”
怎么会不齐整的,李青的思绪陷入了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