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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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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林陶陶到了松口镇派出所。
陈云量的办公室依旧干净整洁,这会儿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和人讲话:“不怕你笑话,我们这种小地方攀来扯去都是有点亲戚关系的,我和蔡思敏的姑父算得上十几年的好朋友了,他说蔡思敏老家地震亲人都死绝了,觉得他可怜就想把他户口迁到蔡家村落户,好歹平时也有个照应。那会儿他们老家地震过后什么都在重建,查他的信息也难,我看他年纪轻轻不像会犯事的人,就帮他办了个落户,谁知……”
陈云量皱了皱眉,脸上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这小子是个会来事的,才来松口镇几天就把县里镇里的小混混收服了,给我闹了好几出事来,为这我抓了他也有四五次了。”
陈云量对面的那人依稀可以看清是个女警,只是林陶陶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但从她的衣着打扮来看林陶陶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葬身在桂花树下的女警员。
女警员此时一脸严肃:“他在我们老家就是惯犯,地震前他和人斗殴打死了人,我们同事查到他头上他不服罪,我们同事没想到他私藏枪械,打斗中叫他打中了一枪牺牲了。我们抓他去警局的路上恰好遇上地震,一车的人都死了唯独我命大活了下来,认遗体的时候却发现蔡思敏无故失踪了,我追查了许久才知道他入户到蔡家村。”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派出所外面一阵吵嚷。陈云量正要起身出去看看,就见一个小警员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所长,蔡思敏听说有人查他闹到派出所来了,还,还……”
怨不得这小警员怕蔡思敏,蔡思敏这人心狠手辣的,哪个警员得罪了他,他第二天就能指派小混混找到人家家里,打他的家人、砸他的家。
“他真是胆大包天了,这不明摆着心虚,”陈云量一阵气急,这女警员也就到了半天蔡思敏就知道了消息,所里怕是有内鬼吧,到底冷静下来问:“他怎么知道有人查他,哪个王八蛋告的密,他是天王老子还查不得了?!”
小警员也不说谁告密,只是支支吾吾的说:“叶清,他和叶清一道来的。”
正说着叶清进来了,他不敢正眼看陈云量,只是低头呐呐道:“所长我也是逼不得已的,蔡思敏引诱我去赌博,我欠了十几万赌债。蔡思敏说如果我给他做内应,这笔债就可以一笔勾销,不然他就把事情捅到你面前,叫您卸了我的职,然后他再找人砍了我的手……”
叶清又看了一眼女警员,半劝半警告的说:“你还是回老家吧,就当蔡思敏死在那场地震中了,他敢杀你同事,未必不敢心狠手辣对你动手,毕竟……”
毕竟这里是蔡思敏的地盘……
女警员既然能一路追查到这里,也是个性格执着的人,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劝退的,也不等叶清话说完,就’呸’了他一声:“就因为你这种内鬼,他才可以嚣张,我既然到这里了也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蔡思敏正在外头听着,当下就进来拍着陈云量的桌子骂女警员:“你个小娘们命大偏要来找死,地震震不死你,今天我来了结你。”
女警员也不示弱:“你敢袭警……”
蔡思敏有什么不敢的,上前就踢翻了女警员的凳子:“我有什么不敢的,弄死了你谁也不知道我犯的事。”
女警员没料到他竟然猖狂到这种地步,一时不防也摔倒在地,手磕到凳子的角上一阵剧痛。她还没起身,蔡思敏又俯身上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就是在派出所杀你又怎么样……”
蔡思敏胆子大的很,他今天就是存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得心思。他还有后手,不怕陈云量不上自己这艘贼船,到时候手上有了陈云量的把柄,才好在松口镇大展拳脚做事。
陈云量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当下就掏出枪来指着蔡思敏吼道:“你这是要翻天,你给我松手,无法无天了在派出所动手,”又命令同事:“去给我把他烤起来。”
没人敢动手,派出所外面乌压压的站了一片蔡思敏的人。今天要是谁敢烤蔡思敏,明天就有人敢把他家砸的稀巴烂。
蔡思敏笑了笑,对着外头的人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少年的呼痛声,又有女人一边尖叫一边嚎哭:“别打了别打了,云量,云量你来救救我们儿子啊……”
陈云量脸都涨红了,真的是无法无天了,蔡思敏竟然绑了他老婆和儿子到派出所。
蔡思敏见他握着枪的手紧了紧,笑道:“你敢开枪,外头的人就敢杀了你儿子。”
动手的都是未成年人,跟着蔡思敏作威作福惯了,还真没什么不敢的。
陈云量就一个儿子,品学兼优,前几天才考上重点高中正准备暑假出去旅游呢。外面他儿子和老婆还在哭,他到底心软了,手心起了密密麻麻的汗,只觉得手上的枪都差点滑溜下来,他颤抖着声音开口:“你放了这位女警员,我对今天的事既往不咎。”
“晚了,我放了她好叫她回去告密我没死吗?”蔡思敏笑的云淡风轻的,开口却是要人命的话:“你开枪打她……”
陈云量眉眼一凛,见那女警员被蔡思敏掐的隐隐已经有些气短,当下就要拒绝。
蔡思敏又笑了:“你大可以犹豫,你犹豫一下我就让人砍你儿子一刀,等砍死你儿子,还有你老婆,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思考……”
他说到做到,当下就叫人把陈云量的儿子拉倒办公室门外,又叫人拿绳子绑了女警员坐在凳子上做活靶。虽说国家已经在打黑了,可是这小地方就如陈云量说的牵涉太深反倒不容易动手,什么事都讲个情面以至于养的这些小混混越发胆大。
一切都好了,蔡思敏就对着陈云量笑道:“陈叔,平时我感念你帮我落户的恩情,你拘留我几天也就拘留了。可这次事关我生死,我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的,你开枪吧……”
陈云量犹豫,蔡思敏手一扬,就听他儿子一阵哀嚎。
抬头看到血迹淋漓的儿子,陈云量的心好像在油里翻滚抽搐的疼,他见蔡思敏在笑恨不得就一枪崩了他。
蔡思敏却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你杀了我,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家人,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些少年跟着蔡思敏吃香喝辣的,斗过几次殴就觉得要为老大肝脑涂地的,什么事不敢干。他们现在只有冲动,还料想不到杀人后有多么严重的效果。
陈云量见那刀又要砍下他儿子,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他几乎是闭眼开的一枪。那枪正打在女警员的肩胛骨上,冲力很大椅子也被掀翻在地,女警员刚被撞的那只手彻底被压骨折了,她闷哼一声硬是没呼痛出来,只是嘴唇被她咬的血肉模糊……
陈云量崩溃了,手中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身好像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抱头哭吼道:“我的枪应该用来打罪犯的,我却用来打了自己人……”
他忽的想起什么,正要爬着去捡枪自尽,却见蔡思敏已经先他一步捡了枪,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蔡思敏拿着他的枪朝着女警员的心窝处开了一枪。
女警员怒目圆睁,陈云量抬头恰好碰上女警员绝望的眼神,他“啊”的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在一片涓涓血流中好像一切喧嚣都归于平静了。
林陶陶不知道在这个梦中她属于哪个角色,只觉得在她迷迷糊糊要吓醒的时候,就见蔡思敏举着枪口笑着看向自己……
梦的尽头是陈云量在蔡思敏背后缓缓起身,抽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枪,缓缓的抬手不知道要把枪对准自己还是蔡思敏……
林陶陶浑身一震,彻底被吓醒了,她迷迷糊糊听到雨砸在窗台上的声音,天空阴阴暗暗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醒来就感觉脑袋钝钝的疼,第一感觉就是月容妈妈给她喝的水有问题,第二感觉就是难道自己还在做梦。因为她看到了蔡思敏,他和梦里一样笑看着自己,一张死气沉沉又诡异的脸就这样平衡虚浮在自己的头上方,好像这样看着自己已经很久很久了。
林陶陶懵懂的思绪一下就清醒了起来,尖叫声也随之喊了出来,只是没什么力气那明明该满含恐惧的厉声含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啊”。她动也动不了,全身疲软无力连拳头都握不紧,她仿佛听到月容家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的响着,周遭那么寂静没有一点人声,林陶陶惊吓之余竟然还在想月容和她的家人呢?!
“陶家的丫头。”蔡思敏突然开口了,他的气息喷到林陶陶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尸臭味。
活死人,这个活死人竟然离自己这么近,就隔了一个被子的距离,他的鼻尖几乎贴着自己的鼻尖,林陶陶浑身发冷一瞬间毛孔都竖起来了。裴延年有没有想到,他们给自己支开,却偏偏让自己入了蔡思敏的虎口……
蔡思敏好像在享受最可口的美食一般,他的气息缓缓的从林陶陶的鼻子、嘴巴一丝一缕的进入胸腔、腹腔,一点一点席卷着吞噬着林陶陶的魂魄。林陶陶觉得四肢百骸好像被细密的针扎一样,她的脑仁更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她原本模模糊糊的视线更加重叠了,她觉得眼眶都涨的生疼生疼,就像要裂开一样。
忽然听到头顶一声“咔擦”,天花板上的吊灯裂了,哐的摔下来砸在了蔡思敏的背上。蔡思敏一时不防滚落在地,拉扯中林陶陶的领口微微散开,琉璃葫芦发着若隐若现的暗光。外面依旧下着倾盆大雨,天色更暗了,借着这暗光林陶陶和蔡思敏都看见门口立着一个人影。
那影子一身血迹斑斓的警服,正是今天被挖出来的女警员,此时胸口的桃花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豁然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