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鬼》忆公然

13、亡魂

　　不管是不是认命，人总归是有求生欲的。陈云量也不例外，他希冀着能够顺利退休，所以才叫蔡兵虹捎话给蔡思敏，让他这些天安分点。
　　可蔡思敏性子酷烈，大半生作威作福惯了，从没遇到对手运道又好以至于性子养的越发猖狂，又仗着现在的身份别人看不破，所以就算查到他头上，他还是明晃晃的杀了修车店老板。这是警告，也是示威，好教裴延年他们知道如果继续查下去，修车店老板的死就是他们的下场。
　　陈云量眼神微不可察的落在裴延年身上，心里暗道蔡思敏这回怕是要好运到头了。他托H市的朋友查过裴延年了，裴延年很有盛名是个有真本事的，纵使如今的蔡思敏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陈云量笑着回裴延年：“H市什么好东西没有，裴总要巴巴的从我们这里挖棵树回去。”
　　没说要挖还是不挖，暂时揭过了这个话题。
　　裴延年是想等确定蔡思敏身份再来挖树，总不会叫那亡魂没有归处。陈云量是想着如果裴延年他们见了蔡思敏还有命回来，那么这个桂花树就是不挖他也没有活路了。
　　庄小丁低着头，遮住了眼里的深思晦暗。
　　他没想到头一回自己挑大梁查案就遇上这么棘手的事，他虽然胸怀正义，可如果天下太平他也不介意做个吃喝混死的太平警察。只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就不会有太平，他惜命却也未必怕死，就像现在这事叫他遇上了，就算折了半条命他也查他个底朝天。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裴延年随手拿了酒店的桌子当香案，引路米摆在中间，随后又点上香火……
　　庄小丁和刘岩守在外面，林陶陶也同样领了任务，就是守着桌子上的东西不移位，虽然简单她还是紧张的手心冒汗，见裴延年招魂台摆的简单好奇问：“在H市时，你不是要香玉案、胭脂米，就连写符咒的黄表纸也要用上好的，现在这么简单有用吗？”
　　“用什么不是用，”先前还有张符咒没写完，裴延年执笔一念不生、一气呵成的写完才说：“有钱人讲排场，你用的东西越难求他就觉得你越厉害，给的价钱自然就越高了。有钱才能立足，有钱才能讲家族传承，我也不是拿钱不干事，拿钱消灾银货两讫。”
　　“我看你叫裴老道好了，有老道士的本事做人还老道，”林陶陶一边暗落落的抹了一把手心的汗，一边点头赞同：“也是，人活的这么高风亮节干嘛，自己过舒坦才好普度众生。”
　　两人的观点不谋而同，裴延年拿符咒摆了一个八卦阵，抬头时正好见林陶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子。小姑娘模样很认真，连圆润精巧的鼻尖上沁出汗也不知道，他没忍住宽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别紧张。”
　　林陶陶不信，明明眼前这人说了引路米引的是黄泉路，不仅能引死魂同样也能勾生魂，生魂被勾在十分钟内没醒来是要送命的。
　　不过裴延年好心安慰她还是感谢的，她抬头正想致谢的时候却见裴延年已经进入状态了。他手一运力十寸有余的桃花剑显现在他的手心，房间里关了灯只有烛火，火光昏昧中裴延年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眨眼间就见符咒现出黄光，一个个大大的八卦悬在天花板上。裴延年舞着桃花剑直指引路米，引路米尽数跃出铺就一条黄泉路。
　　说来也怪此时房间已经不像房间，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八卦中，旁边一切都是鬼气森然的混沌。四两引路米好像是无穷尽的，引得一条黄泉路在烛火摇曳中看不到尽头，前面好像是一条蜿蜒小径，也好像是摸不透的深渊，隐约可以看见白骨累累和鬼影重重，鬼手挥舞着好像近在眼前又好像远在天边……
　　遇上裴老道果然天天像演玄幻片，林陶陶一边心里咂舌，一边紧张的直拽桌布。
　　裴延年念咒挑剑烧了一张八字，须臾间就见一个鬼影若隐若现的走来。是穿了条纹短袖、牛仔裤的修车店老板，他的步子彷徨滞慢，好像带着满满的犹豫。
　　“裴总你怎么在这里，我才和爸妈吃饭呢，就好像被一股力量拽拉了出来。”看到裴延年的那一刻修车店老板满脸欣喜，忽的又满脸惊惶，他爸妈已经死了许多年了，怎么会在一起吃饭，一时间他觉得天旋地转，他想起来了他也死了，他竟然死了……
　　去给堂哥上坟的时候看到了蔡思敏，那个一忽儿被说诈死一忽儿被说闹鬼的人穿了一身黑衣跟在他身边。修车店老板原先以为是路人也不在意，谁知道那人就像鬼影一样跟着他，明明是个实打实的人却轻飘飘的好像没有脚步声。他被跟的不耐烦抬头正要呵斥的时候，就见那人摘了鸭舌帽，是蔡思敏，那个被说死在矿里的蔡思敏，他脸色带着没有人色的白，右边脸上起了一块大大的尸斑，眼神带着死气沉沉的阴冷，冷不丁看着人，修车店老板被惊的一屁股摔倒在地。
　　修车店老板第一个反应就是遇鬼了，蔡思敏死了起了尸斑还跑出来，难不成不是诈死是诈尸？可是哪有鬼大白天出来的，他好像又有人气。修车店老板想逃，可是腿却不听使唤，他挪动着想要后退都难，就这么看着蔡思敏慢慢压近，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如擂鼓般跳动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仿佛要跳出来一样，然后他就四肢酸软摊到在地了，他起不来了，第一次感觉到死亡那么靠近……
　　蔡思敏伏在他头顶，慢慢的腿也悬空了，就这么平行的和躺着的自己对视，那眼睛濢冷好像带着刻骨的寒意。修车店老板能听到蔡思敏的渐弱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就好像羽毛微微拂过脸，好像有又好像没有的感觉，同时却有一股强气压压迫着自己，他感觉自己几乎体内好像有什么流失了，以不可控制的速度逃窜着往蔡思敏身上而去。然后他就觉得心脏压紧全身像要爆炸一下，整个人好像被压缩着他似乎都能听见自己骨头在咯咯的响。忽然轰的一声他解脱了，他自由了，他想要逃却看见自己还躺在地上。
　　“我先留着你的一丝魂魄去报信，你让裴家小子赶紧滚出松口镇，不然他的死期也快到了。”蔡思敏转头，脸上的尸斑已经不见了，嘴角竟然带着一丝无所谓的笑，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冷的人生疼生疼的。
　　修车店老板说完了一切，也收起了脸上的惊惶，他虽然想有人替自己报仇，可是也不想再死人了。
　　他急切的哀求说：“裴总，你们快走吧，我实在不愿看到更多的亡魂。”
　　修车店老板的魂魄被蔡思敏吞噬了好多，只留了一魂一魄做个报信使者来见裴延年。
　　“这人阴狠，以魂魄养己，不然你未必没有活路，”裴延年拄着桃花剑半倚着，对蔡思敏的威胁浑不在乎的样子，脸上还带出一丝笑来说：“他以为背靠大树就好乘凉了，这蔡思敏果然胆大包天，从春秋战国开始还没有哪个鬼魂精怪敢指名道姓要我裴家人的命。”
　　裴延年见修车店老板又一副惊惶瑟瑟的样子，安慰着：“你不必害怕，等会我收了你的魂魄带在身边，等这里了结了，我给你超渡投胎，”又问：“你堂哥是他们的害死的吗？”
　　“他被人挖了器官，被发现时全身都是血窟窿，连身上都被老鼠啃坏了好几处，”修车店老板眼里沁出泪来：“这里的人都是魔鬼，好日子都是拿血换来的，好多人卖了自家将死之人和痴傻之人的器官，只为了赚一笔昧着良心的钱。这里头都是蔡思敏牵得线，还有一年前一处去挖矿的人都是本地的，都是他们别地搜罗来的流浪汉，临时加了户口，蔡思敏是存着把人弄死的心带去的，就为了拿一笔赔偿款。这松口镇的人穷怕了，只要要钱什么事都敢做，就是没做的也因为有亲戚牵连进去不敢说，只是不知道这一回蔡思敏怎么把自己搭上了。”
　　裴延年冷笑道：“他没死，他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成了活死人后好变本加厉的作威作福。活死人，能用活人之身行死人之便。”
　　裴延年说话算数，又问了几件事后，果然收了修车店的一魂一魄妥帖照顾。
　　蔡思敏背后竟然隐藏着这许多肮脏，林陶陶抓着桌布的手更用力了，她从没见过这么丧尽天良的人。心里又好奇，蔡思敏背后靠的大树又是谁？听裴延年的话音，好像就是那家人。
　　又想起桂花树下的无名亡魂也是被蔡思敏杀害的，她就问裴延年：“能不能招桂花树下的亡魂？”
　　自然是可以的，桂花树和树下的亡魂早已休戚相关。除了八字可以招魂，就是有一丝气味有一丝相关的东西都可以。
　　只是奇怪的是，这魂却招不来，只能听到从地底下传来的呼痛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桂花树下的亡魂被困住了，还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