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鬼》忆公然

10、浑水

　　修车店被围的水泄不通，大门被砸得稀巴烂，玻璃渣子碎了一地，老板一条胳膊被伤得血迹淋漓，几个员工被一群小混混围在中间神色很有几分害怕。
　　松口镇不大，生人面孔还是很好认的，车一停就有围观群众朝里头喊道：“老板，蔡虹兵，你们要等的人许是来了。”
　　围观的人脸上或是看好戏，或是警戒的样子，听着响动人群中哗啦啦的让开一条道，这阵仗倒是蛮大的。林陶陶抬头就瞧见里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剪着板寸头，眼角有个两厘米长的伤疤，架着腿坐在老板的办公桌后，拿着根棍子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一脸痞子样的笑。
　　这蔡兵虹在小地方无法无天惯了，颇有种老子天下无敌的架势。
　　裴延年正要往前走的步子一顿，一边关车门一边回头对刘岩和庄小丁说：“初来松口镇你们合该去拜拜山头，兴许当地警局还有你们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松口镇也就屁点大的地方，这么大动静当地警局能能得不到消息？显然是黑白两道有牵连，由着这群人闹事。裴延年从不无的放矢，除了蔡家村对蔡思敏的事捂的死死，似乎连松口镇的人对查案子都很有戒备心里，林陶陶心里暗想蔡思敏不过半个混混，就算再有人脉难不成还能关系到这整个镇子？
　　同行不给力，很有几分丢脸面，刘岩和庄小丁心照不宣对看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的带了涩笑。
　　文自己可以将就，武的话就真的战斗值为零了，林陶陶跟在裴延年后头心里默想等会儿真闹大了，自己千万别拖后腿。
　　老板见他们来，多了点底气，一脸分辨的样子对蔡兵虹说：“你们蔡家势大，我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得罪不起，只是你要找刘警官他们直说就是，干嘛不由分说砸我的店。”
　　蔡兵虹是村支书的儿子，昨夜在县城和一群狐朋狗友玩，早上还在睡觉的时候就接到松口镇他一个小弟打来的电话，说是警察查到蔡思敏头上了。
　　这个小弟和修车店小哥家住附近，今早两人在早早餐铺遇到，小哥随口说了句：“昨晚那么大的雨，竟然还有警察来松口镇查案。”
　　小弟也是随口问了句：“查谁啊？”
　　小哥凑近低声答：“蔡思敏。”
　　查什么不知道，小弟心中惴惴不安就打电话给了蔡兵虹，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蔡兵虹也不搭理老板，径自起身朝刘岩他们走去，抽了三根烟一人一根的发，及至到了林陶陶跟前，轻谑的笑着说：“你就是我敏哥的另一个相好？”
　　蔡思敏在外头有几个相好他是知道的，这么说不过故意拿话堵林陶陶他们罢了。
　　谁料裴延年却是直白的很，他接了烟，烟头在手心敲了敲，也笑着回：“蔡思敏哪有这么好命让我们小姑娘看上，不过女孩子好套话让她替我们打个先锋罢了，不料还真的让她探出话来了。”
　　想来和先前推断的一样，蔡思敏头上真不止女大学生这一个案子。裴延年不说探出什么话，也不过唬唬蔡兵虹罢了，谁料还真看到蔡兵虹嘴角处的面皮紧张的抖动了一下。
　　裴延年心里嗤笑：到底年轻经的事少经不起吓。
　　蔡兵虹扯出个可有可无的笑：“敏哥都死了一年多了，还能探出什么话来。”
　　“外头有个相好的女大学生，名字叫林凉，”裴延年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眼睛，见他好似松了口气说：“不然你以为什么事？”
　　蔡思敏摆摆手，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你说林凉，她和我敏哥认识两年了，两个人谈恋爱你情我愿，又有什么好查的。”
　　林凉和蔡思敏谈恋爱的事情在H市是件隐秘事，在松口镇却没几个不知晓的，所以蔡兵虹并没有当作一回事。
　　“前些天林凉死了，”庄小丁将烟别在耳后，见蔡兵虹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上前冷冷一笑说：“可偏偏附近的监控里出现过蔡思敏的身影，还有，我们不过例行公事问问情况而已，你们愣是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别是心虚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嗡嗡的议论开了，一说蔡思敏难道真是诈死，一说蔡思敏说不准真变成恶鬼了，舍不下林凉所以去索命。
　　“去去去，看什么热闹，都给我走的远远的，”蔡兵虹喝着手底下的混混去赶外头的围观群众，又呸了一声指头外头骂：“都胡咧咧什么，没有敏哥这松口镇有几个人能过上好日子。别说他活着比你们能耐，就算死了捏死你们也和蚂蚁一样简单。”
　　这话倒像是说给裴延年他们听的，蔡兵虹无非就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以前蔡思敏活着的时候也有警察查到他头上，都被松口镇的下马威给赶走了。
　　蔡思敏没死的时候凡事有蔡思敏顶着，蔡思敏死后他平日里仗着蔡家的势就算警察也给他几分面子。这么没经过事的一个人真碰到有能耐的人还是不够看的，就像现在，外头的人被赶得一个不剩，蔡兵虹一抬头却碰上裴延年晦暗不明的眼神，那双眼睛太过冷冽犀利，他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要蔡兵虹说，直接给这几个人捆起来狠狠一顿打好了，松口镇的人和蔡思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真出什么事没有人会给外地警察指证的，他们吃了这哑巴亏就知道蔡思敏不好查自然也就走了。可他真这么做老子肯定骂他糊涂，会说这么做不就明摆着有事，要是惹到硬茬子就算性命有威胁也还是会查下去的，现在蔡思敏死了没有掌事的人，只要查案子的事情不要牵扯出暗里的事让他们查查皮毛也无妨。
　　蔡兵虹来的时候还打电话他老子，他老子没多想，只吩咐了一句：别闹出大事，探探虚实也可以……
　　蔡兵虹刚开始也没想砸店，他问老板外地来的警察来查什么，老板不知道，他以为老板故意隐瞒就来气砸了店。
　　蔡兵虹想这群人指不定还真是硬茬子，打头的裴延年年纪还没蔡思敏大，周身的气势却不小，站哪也是个让人不敢小觑的。就是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看着人畜无害也不是省油的灯，还跑去套话，这么想着眼里就带出来，狠狠的瞪了林陶陶一眼。
　　林陶陶被他瞪得莫名其妙，自己已经低调到尘埃里了好不好，于是也很不甘心的恶狠狠的回瞪了一眼。
　　就在他两瞪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外头想起一阵警笛声，松口镇派出所所长陈云量来了。陈云量已经到了要退休的年纪，头发花白，微胖的身材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和气的感觉，他去市警察局开过会，刘岩和他碰过面。
　　“刘警官来了怎么也不到所里走走，这是嫌我们庙小，”陈云量很客气，和气的脸上带着笑倒像是隔壁小卖铺的爷爷一样，和刘岩打完招呼他又指了指裴延年他们问：“这几位是？”
　　要不是知道这里黑白两道牵涉甚深，林陶陶还真以为陈云量是个和气谦逊的人。
　　“正准备下午要去所里呢，这不碰到有人闹事，”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岩隐去心里的埋怨，又介绍说：“这位是H市的庄警官，负责调查女大学生奸杀案，这两位是他的朋友。”
　　刘岩倒不是说虚的，照目前的情形看，他们很有必要去所里查查松口镇的卷宗。
　　“要不是你爸打电话我，我还不知道你又出来闹事，”陈云量没有隐藏和蔡兵虹的关系，而是一幅坦荡的样子上去教训，又对着刘岩一脸道歉的样子：“刘警官见谅，他爸和我是老朋友了，平时我徇点私情也是有的，他爸才知道他闹事，打电话给我说今天这修车店的赔偿他们家会出的。”
　　这就叫先发制人，把蔡家和自己的关系暴露在人前，也就没什么好查的了。
　　修车店老板却不服气，他明明打了电话报警的，怎么还要蔡书记打电话去通知陈云量呢。他正要分辨，就看到裴延年递上一个警示的眼神。
　　林陶陶心里感叹这本来是来捉鬼的，现在倒好，这水是越蹚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