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not Replicate》页之

5、Ch 4 虹桥路上的

　　虹桥路上的风景因车速在视野里变得恍惚，不比五年前，因为坐在单车上可以在他背后慢慢看着路上的行人，景象，店面，车辆。
　　坐在副驾座位上，感觉到左边驾驶座位上散发熟识的气息。但一路上，两人无言相对，尽管是一起去伊势湾进行“私聊”。
　　终于在第三处红灯时听到他平和开口问，“你好吗？”
　　突然无从言说地感到胸中一丝怒火作祟。王首文，五年前不需要你的关注，现在就更不需要。不必把你的假戏演绎得如此逼真。当然，很有礼节地回答，“很好，不容分说的好。”
　　他再没有说话，直到伊势湾的停车场。引擎停息，下车往订座的方向走。短小的一段路程，只剩下高跟鞋的足音。
　　“还是烤鳗和土豆泥色拉？”
　　记性还真是好。我点点头。
　　放自然，说，“卫氏集团的精英请客，看来我可要敞开肚皮吃？”
　　“吃吧，除去回家要用的另外20分钟，你有１小时10分钟。给你调羹。”接过他递来的勺。
　　居然比我还关注时间，与此同时没忘记我那不爱用筷子的习惯。但显然，两人完全不把注意力放在烤鳗或土豆泥色拉上。“那么，私聊的具体内容？”

　　“心卓，”我等他继续，他坚定地与我对视，说，“太勉强自己的人往往落个受重创的结局。”
　　在明白他具体所指之前，继续等待他继续。
　　“很久以前，有个叫曲心卓的人离开我——”
　　“我不要听！”抑制不住复发的情绪化，憎恨他把我带回到那个“很久以前”。义正严辞，压低愠火纠正他，“没有‘很久以前’。曲心卓没有‘很久以前’。”
　　然而临走时的对话，我依旧记得，也包括那个被丢进垃圾桶的手机。

　　他有些许吃惊地望着我。正当我恍惚觉得这次见面就要到此为止时，他的安静让我也跟着冷静下来。
　　“开始试图逼迫自己放弃你，栀告诉我你去了英国。知道你选择了一条没有我参与的路。”
　　冷笑在嘴边，说：“王首文，曲心卓的个人抉择，不牵扯他人因素。如果你认为是你放弃了一段感情，也不必为放弃这等行为作任何解释。”
　　“心卓，这不是解释。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放弃过你。”
　　内心泛着惊讶，但是抑制着不流露。不说话，只是心情复杂地注视他，等他继续。
　　“年少轻狂的承诺，在确信自己有足够资格进入你的生活之前，我应该给出？”
　　“经历和年纪无关。”
　　“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明白这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停顿了几秒，继续，“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最想保护你的人。可是，在你身边，我看不到你的快乐。心卓，你懂吗？我没有办法感受你经历过的事情。”
　　他指的是我不被父母接受的实情。
　　“所以在当时认定给不出厚实的照料。不值得你爱。而如果没有我的道路上，你可以比从前快乐，我选择先离开你。”
　　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知道他对我究竟有多重要，纠错式质问：“王首文，是离开？还是放弃？”
　　“不错。是企图过让曲心卓相信王首文已经放弃她。那么，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回到她的正常路径上。”
　　他看着我，那样沉着地继续道，“但是离开，不是放弃。你走之前，我知道应该提前离开你。不单是这样决定，而是用看来生冷的行动和语言证明。”

　　大脑中回响那段让我决绝搭上飞往英国的航班的对话。

　　我问，“然后在曲心卓的心底重重烙个创伤，再让它自己慢慢带着剧痛愈合？”
　　“对。都是我的错。我在勉强自己。也勉强你。”
　　“我不懂。”
　　桌上的烤鳗和土豆泥色拉早变得无可下咽。心里的一个声音质问我，面前这个男人所说，是实情是谎言，何从知晓？可是，为什么我分明看见了他的痛？
　　“用五年的隔离，得到答案。”他瞳仁明亮起来，看着我，慢慢道出一些我尚且不熟识但又身感绵软无力的字：“心卓，因为，我一直爱你。”
　　我在他深褐色的眼眸里看见自己表露出的惊讶，他继续：“明明是相爱，所以即便形同陌路，仍旧不可改变。情感的根基扎在对方心里，不会死亡。”
　　首文，我可以相信你吗？“可是……”
　　“可是现在相当担忧你的情况。担心你是否正在用一份新的爱情麻痹自己对过往的伤痛感。”显然，他知道我和Eric在一起。“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给了你我没能给的东西。但是，我知道，我所认识的曲心卓，不轻易抹杀她所珍爱的过往。我更担心的是，那些她放不下的东西，她如何向身边的那个人坦言。”
　　仿佛内心坚硬冰冷的东西在一点一点融化，可是仍旧觉得有必要用生冷的语言作为利器来维护立场，“你的担心，是否过于泛滥？”
　　他摇摇头，似乎十分无奈的样子，“这是你不快乐的原因之一。不断地怀疑他人的好意。不断地需要求证自己所怀疑的东西。对待我们之间的爱情，你不例外地用了这样的态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王首文可以收放自如地控制这场爱情？为什么他可以把我的内在外在布局看得如此通透？
　　“你不需要把你和他的爱情拿来做盾牌。如果你真正爱的人并不是他，心卓，你可担当得起责任？”
　　“够了！”分贝瞬间提高，但并不去理会周围聚集到我身上的目光，说：“王首文，如果你从来不愿看见我不快乐，当时就应该等我走了再离开，今天也更不应该再度出现在我面前。是，我爱的人曾经是你，但是Eric支撑起我几近崩塌的生活，让我学会了怎样去爱人。五年前是擦肩而过的两个路人，今天依旧是。以后更加是。你不必把思维带回到五年以前的历史，更不需要为过去发生的事辩解，以此平息自己的罪恶感。我们之间，没有责任，没有纠结……”
　　听见自己的声音慢慢露出轻微的哽咽，软弱的破绽一点点自动揭发。害怕自己就快支撑不住，立即转移视线，打住不愿示人的情绪。
　　“喜欢烤鳗吗？”他用他的筷子把一缕烤鳗送到我嘴边，虚弱的笑容里流露悲哀，“今天，我可以为曲心卓做一点让她快乐的事吗？哪怕只是带她来吃烤鳗？”
　　首文，请你不要接近我。我也许高估了自己应对你的能力。请不要……突然起身……丢下一切，离开伊势湾……径直超大街走去……没有目的地，只是，想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