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形容》十八渡

2、二 肖东在楼下

　　肖东在楼下小卖店给段宇买了瓶饮料。
　　段宇没敢要，看了一眼段容的脸色才接过来拧开喝了几口。他再高阶他也是个孩子不是，段容咕噜咕噜喝了半瓶水，冲段宇点了个头。
　　“以后你没吃没喝了就管这帅哥要，保准亏待不了你，他欠你哥我的人情，这辈子也还不完。”
　　段宇看了看肖东，似乎努力的想认清肖东的模样。一大一小用眼神在那对峙，气氛有点怪异。
　　“我说段宇，你几岁了？”
　　那孩子两只手加一起比了个十三。
　　段容脑袋一侧血管一抽一抽的，“你说话，会不会？”

　　肖东把孩子护到怀里，
　　“我说段容你态度好点能死是吧？这可是你弟。”
　　“没事儿啊小宇，你哥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你来的晚，赶得巧。他说话缺德你一小的别跟老的一般见识。”
　　段宇嗯了一声，眯着眼睛又去拽了一下段容的衣角。
　　“十三岁。”
　　“恩，十三也懂事了，我十三的时候都去西边偷煤挣钱了。”
　　肖东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你把你那个年代跟他比你还有良心吗？”
　　没人理他，肖东的声音就在这空荡的车厢里显得挺尴尬的，段容反应了一会，噗呲一声笑出来了。
　　肖东愣那了，孩子也愣那了。
　　他俩那一大一小的脑袋瓜脑智商不够寻思他心里这点滋味。段容知道这个理儿。

　　其实这么些年段容都学会了，学会啥？
　　学会了苦中作乐，在他身上没什么好事，
　　用一个手指头掐都没数。
　　比如说他二十二岁这年见到了自己活这二十二年都没见过的弟，他叔一家恰好还都死了一个没剩。
　　谢谢警察叔叔，多余他一个姓段，这小棉袄给他披身上了，暖和不暖和目前还看不出来。
　　但他日子没那么富裕，多了一个孩子又多了一张嘴，他二十多岁的老爷们，这裤腰带再紧点他都勒成小蛮腰了。
　　所以现在对于段容来说，捡了个孩子养，
　　孩子四肢健全，
　　又不是个哑巴就够他乐半天了。
　　想到这他觉得日子还有点盼头，用手摸了一把孩子脑袋。
　　热热乎乎又毛烘烘的，这触感就跟养了条小狗似的。
　　小孩也没躲，起码还有点良心，没把他当人贩子和什么十恶不赦的混蛋，一声不吭的就跟他回家了也只有这个还能给段容点安慰。

　　段容家在城里一四合院，老城区边上一老房子。虽是老屋子了，但算是好地界，贪着一个老字，怎么看都是市中心。
　　从乡下开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个大半。
　　段宇一路上眼睛都没怎么眨就盯着外面看个没完，肖东跟他唠嗑，他偶尔嗯啊一句，段宇这孩子话少，让肖东得出了他这个高冷的态度倒有点像你们段家人的结论。
　　段容一道上也没怎么说话，没人知道他寻思什么。
　　直到下车了段容才开口，朝肖东一挥手，
　　“明早上见吧。”
　　“今天能成？”
　　“不成还能死去？”
　　“我不寻思今天怎么着在您那也算个重要的日子，用不用我给您买个牛栏山庆祝两杯？”
　　“别，我现在情绪起伏大，我怕我猝死好让你丫偷偷继承我财产。”
　　“就你那几个破锅底子吧，谁稀罕？”
　　段容把段宇弄下车，冲着肖东嘴角咧开一笑。
　　天太干他嘴一个劲的破皮，这么一咧嘴，跟抹了口红似的嘴唇上全是血。
　　肖东打了个嘚瑟，
　　“你别笑了，大晚上真尼玛渗人。”

　　邻居家二姨听着车动静了，捧着个大盆出来瞧热闹。
　　“二容回来了？”
　　“回来了，二姨。”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怀里这娃，二姨忙跑过来，准备把段宇拢到自己怀里。段宇十三了，但个子撑死也就到段容肋骨那里。段容在那一分钟决定多买点牛奶给孩子养养骨头。他听着二姨在那说，
　　“你叔家那个？”
　　段容点点头，
　　“刚接回来，还热乎呢。那我家那个回没回来呢？”
　　二姨摇摇头。
　　段宇的手指头挂着他衣服角不松手。
　　肖东那半边身子还在车外晃荡着呢，
　　“被你那么吓唬，段宇还跟你挺亲。私判断这孩子以后绝壁有前途。”
　　段容树了个中指，
　　“私判断您可快点滚吧，在这不够丢人现眼的。”

　　到底还是段容带着段宇进得屋。
　　他把段宇安排到床头坐着，接着就没理他，开了个灯就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嘴角叼着根烟，上身裸着，穿着个大裤衩，一屁股坐地上把箱子里东西全给倒出来了。
　　段宇在一旁看着段容哼哈的气喘吁吁捧着一摞子书骂了句卧槽，段宇不知道那是什么，一张一张的大概全是什么奖状，顶上的字段宇认识，但是距离有点远他瞧不清。
　　他今年都十三了，有独立的意识，可段容的态度好像一直把他当作五六岁看待，他不太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段宇打量了这个不大的屋子一圈之后没什么发现，特别普通的人家，不算干净，倒也不太乱。没什么家具，家伙事还算齐全。他劝服自己逐渐适应这个即将要习惯的环境，
　　只是他特别累，坐了半天车，眼睛酸痛酸痛的，看着段容一会他眼睛就闭上了，等到他不知睡了多久，又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段容已经坐在床边了，手上拿着衣服在给他穿背心。
　　段宇自觉本能的躲了一下，段容没理。把该穿的都给他穿完了。段宇随身没什么东西，段容只好翻了翻以前的旧衣服。本来压箱底怕书潮，没成想还有用上的一天。
　　段容低头瞧了一眼，
　　“醒了？接着睡吧。”
　　段宇摇摇头，翻个身打了个滚坐起身来，他身上的衣服穿的板板正正，这一看就养过孩子，挺有经验。
　　段宇被这种认知打击到了。

　　“哥。”
　　这是第一次主动说话，段容没意识到孩子这是在叫自己，被这声雷的半会没反应过来，觉着自己有点跑偏了才回过神来。
　　“啊？”
　　“这个家...就我们俩吗？“
　　段容哦了一声，坐在床头斜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了段宇一眼。边说边走到电视跟前，
　　“恩，我妈前些年就去世了，我爹不知道，从小也没见过。咱俩没差多少，你饿吗段宇？”
　　他惊了一下，“要做吃的吗？”
　　段容恩了一声，
　　“我不太会，但是可以给你下个方便面。”
　　他摇摇头，果断的说了句，不饿。
　　段容又接着在角落摸索了一会，
　　找出个相框，递到了他手上，又点了点上面的人。
　　“这家没别人，但你还有个二哥，就他。不过他今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学校忙有时候他就住宿舍。”
　　段宇看着这相框半天，照片上是段容和一个男孩。背景大概是什么毕业典礼，段容笑着，痞里痞气的，一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男孩没什么表情，不过眼神透露着点温柔。长得和段容很像，但是两种气质。段容一副桃花眼，而这个男孩，看起来要更...冷漠点。
　　段宇这会儿知道了他身上这衣服穿的是谁的了。

　　“他比你没大多少，今年高三。”
　　段容边说边回了个头，跟想起什么似的。
　　“你这个二哥，比看起来人好点。哦对了，他叫段橙，橙子那个橙。”
　　段宇嗯了一声，看着段容又点起一根烟，认真的瞧了他一眼，
　　“你的小脑袋瓜可能一天之内接受不了这么多，但是这以后就是咱们三过日子了。咱们家真没那么富裕，挣钱的就我，这二十多年拼死拼活挣钱的也就我，你二哥偶尔做做家教算补充家用了，基本没个毛用。我这些年都努力的过日子，你快点长大，但现在你还小。我说的你不用懂，听听就完了。”
　　他呵呵笑了一声，段宇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笑。而后他眼神透露着点亮，看起来很深沉，
　　又听见他说，
　　“但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
　　段宇对于段容别的话听不太懂，但他只能听懂这句。这个看起来很凶的男人双手握着他的脚揉了揉，他的手似乎是有茧子，硌得他有些疼。
　　嘴角叼着根烟完全不像个好人，
　　但他很年轻，眼角没有皱纹，气质却和段宇见过所有的人都不太一样，又锋利又柔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像一个巨大的陌生体，段宇被吸引，又莫名主动排斥着。
　　对于一个陌生人的主动靠近又毫无理由的良好示意。对他来说都太措手不及了，他需要时间来判断一些东西。
　　段宇抬了个头，却只能注意到男人黑色的头发下面，
　　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