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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十三章 无情之人(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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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绝非是个省油的灯,不论在寻花问柳,还是搅和事情上,都是个让人恨得咬断牙齿的混球。
比如现在:一桌有肉有菜,香甜可口热气腾腾地美味佳肴顷刻间碗碎盏裂,菜汁飞溅。最让人心痛的是,一道摆盘漂亮,味道想必也十分美味的松鼠鳜鱼已经支离破碎,仅剩一尾高高翘起,色泽酥黄的末端,正摇摇欲坠挂在木筷上。魏雅仪紧紧盯着它,心里却在哀叹着倒数:五、四、三、二、一——
“——啪叽!”汁水无情溅打在脸上,就像魏雅仪此时破碎的心。
浓油酱香犹如色彩浓艳芬芳的化作,食物热气尚存,触感分明地与脸颊亲密接触又无情跌落在地。
有道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忍到极处无须再忍!
于是酒楼免受池鱼之殃的众人就看到坐在窗边的小姑娘冷冷静放下筷子,冷笑一声,拍桌朝边上四条眉毛的青年大喝道:“陆小凤,受死!”
直白点翻译过来就是:“陆小凤,去死。”
随一声大喝,雾蒙蒙的白色粉末猝不及防散落出来!
“百威散?”青年手扬风起,利落地拍散,得意笑道:“相逢即是缘分,大家阔别多日,你就拿这个欢迎我?”
陆小凤挑动眉,眼中神光闪闪,张扬而恣意,等粉末尘埃落地才放下袖子道:“好歹是过命的交——”
话未说完,他在突然口舌麻木,只能眼神惊恐地注视魏雅仪。
“怎么样,”左手拿着药包,右手握住瓷瓶往桌上一放,魏雅仪上前两步,一脚往浑身麻痹不能动弹的某人身上一踹:“感觉不错吧,以为我只有百威散吗?这回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说你就不能干点人事?一天到晚的,”魏雅仪高傲地扬起头,问道:“还敢故意吓唬我,现在知道错了吗?”
“不晓得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吗?我看你是活的太滋润了!”
舌头僵直,全身麻痹,只有眼睛勉强能转动的陆小凤拼命用眼神示意:知道知道,快给解药!
.......
半个时辰后
规整过槽糕局面,重新落座,魏雅仪狐疑地瞥着陆小凤:“你特意来找我的?”
“你要这么想我也不介意,”陆小凤痞笑道:“天下有美人的地方就有我陆小凤。”
魏雅仪:“......”
“行吧,”蒙也知道他说的是鬼话,魏雅仪不再追问:“去看看花满楼吗?说起来,你还记得原随云吗?他正住在花满楼家。”
“治好了?”陆小凤当然知道,苦求多年妄想重见光明,出现了个能治好花满楼的魏雅仪,原随云如何会放过?
虽然关中那会儿他先走,与原家交际不深,但原随云的心思他猜的一清二楚。或者说,无争山庄的心思,他猜的明明白白。
“差不多,”魏雅仪有气无力趴在桌上道:“他恢复的非常好,远超花满楼,顺利的话,年节就能喜气洋洋地回家过年了。大团圆啊。”
“看你的样子不太开心?”他调笑着,鼻子一动,一股隐隐熟悉的药味传来,灵光一闪间,陆小凤目光精准地落在魏雅仪身上。
“开心,当然开心,”丝毫未有察觉的魏雅仪把玩着白瓷小杯,阳光穿过,色泽温润莹莹:“每个失去光明的人能再次重见天日,我都由衷欣喜并祝福他们。”
“不过”魏雅仪垂头,线条柔软的背脊隆起一道优美纤细的弧度:“最近的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烦恼的歪着头:“希望是错觉吧。”
长眉一颦,陆小凤追问:“跟原随云有关?”
“我不知道,心里有种隐隐不好的预感罢了。”魏雅仪伸手拍拍陆小凤的肩膀:“希望跟你没关系,不然就完蛋了。”
她抬手间,陆小凤又嗅到熟悉的药味,脑海中浮现出验查马未都几人尸身时闻到的违和气味,不待深想就被魏雅仪一句话引开思绪:“为什么跟我有关就完蛋?!”
“嗳?”魏雅仪惊讶道:“你不知道吗?”
“有你的地方就有麻烦啊,铁定有人要完蛋!”
陆小凤:“......”这是他被当面黑的最惨的一次。
然而,细细一想并不能反驳什么。
陆小凤苦笑。
“算了,我还是走吧。”反正已经有线索了。
叹息一声,陆小凤耷拉眉眼瞅着魏雅仪打声招呼,头也不回地扒开窗子,风般过烟,没入窗外。整个人仿佛不曾出现过地消失在魏雅仪眼前。
人走后,魏雅仪继续留座,捧着白瓷杯,眼神逐渐涣散,思绪发散。
陆小凤的出现绝非偶然,如此突兀出现在自己眼前,又意味不明离去,绝对有大事发生。
陆小凤,也许是个灾难的代名词,每当他的到来,都会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他可以自傲的称自己,是挑动江湖的男人。
只希望,魏雅仪撑着头想:“希望和原随云无关。”不然,原随云做出的,一定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
驿站
“没脑子,”双眉紧紧皱出两棱山峰,刚与陆小凤告别离去的别是非,站在遮盖起帐幔的床前,放下掀开床幔的手,沉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父母已逝,更要保存好自己,才能报答他们。”
“没有你,我照样能查明此案,至多花费些时间。”别是非背负双手道:“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不要想做其他事情。”
说着,转身离去。
“我要去。”床幔后传来一道嘶哑声线,像是凌厉凄嚎的夜枭沉寂后的暗哑:“我已经这样了,不物尽其用只会浪费。听我的,让我假扮周无病,引他出来。”
“绝对、绝对能捉到人。”
“我要他们,都死。”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掌费力地从床幔中伸出,捉住别是非的衣摆,牢牢地,牢牢地说道:“我要,报仇!”
穿堂的风拂来,掀开纱帐一角,露出了一张年轻而枯瘦的熟悉面容,深陷的两只眼眶,燃烧起名为复仇的火焰。
若魏雅仪在此,必会认出这个熟人是谁。
别是非皱眉深思了一会儿才道:“.....你听令行事.....”
床上的青年男子得偿所愿,慢慢拉开嘴角,咧出一道狞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但愿吧。”别是非淡瞥一眼,回想起初见那段时间,不置可否。
这个凄狠的青年人,是别是非在来江南路上遇到的一桩惨案事主,他告诉别是非,他知道暴雨梨花针的下落,更知道,是谁杀了太平王妃。
作为交换条件,要求别是非一定为他手刃灭门仇人!
当日别是非是回答青年的是:“我不会杀害无辜之人。”
“无辜?”青年冷笑:“他杀的人,只怕比你还多。”
“不过没关系,现在你不愿杀他,以后你只会迫不及待的想杀他。现在,我会先帮你找到那个杀了太平王妃的人。”
“只要假扮周无病,自然会引出真凶。”
“我如何能相信你?”别是非嗤笑道:“你只是我在路上偶然遇到的家伙,手无缚鸡之力,却大言不惭说自己能捉拿案犯。”
“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小子,你的案子我自然会查清楚,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了。此事非同小可,你不要再提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有你偷听。”
“你不相信我?”青年恶狠狠道:“还知道这件事的人在世上只有我了,你以为太平王妃是什么正路来的?她分明是个仆役生的女儿。那天我躲在墙后,分明见到周晃,他是要来找周无病那个废人,结果周无病早早就被人带走,令他无功而返。临走前,我远远跟在后面,晓得他买了匹马往西去!找不到人他还能去哪儿?不就是投奔他哪个混的极好的女儿?!”
“周晃是何人?你又怎么知道太平王妃的身份?!”别是非疾言厉色道:“妄言皇亲国戚,胡言造谣,你是要掉脑袋的!”
被别是非吓到,青年后退一步,扬起头颅,哽声道:“我怕什么,我全家一夜死于非命,话就放在这里,你爱信不信,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查,石沛周家乃是南湖周氏的分支,几代前共一个祖宗。周家的隐秘,有什么不知道?!”想起曾经告诉自己这些秘密的父亲已经死去,青年不禁悲从中来,双眼赤红,几欲自绝。
见他神情不像作假,别是非息下怒火,“你说的东西我会派人去查,但你也最好守口如瓶,不要泄露有关太平王妃的风声!”
“你最好查查,”青年道:“我所言若有一字虚假,必然死无全尸!”
......
“所以,我是败在你这个臭小子身上?没想到周平富竟然告诉你这个秘密,当年就不应该放过他一条狗命!”于是,当发须凌乱的独眼老头被压制在地,口含鲜血时,仅剩的一只眼睛便恶狠狠盯在坐在轮椅上像极了周无病的青年:“我倒是小看你了,周无命!”
“你们这一支周氏族人就是背主的下三滥,若不是靠着老爷,周平福岂能在石沛过上富足安乐的日子,还生下你这个小出生!”
“是啊,我是个小畜生,周无病也好不到那去,你心心念念追随的主人,一心肝脑涂地的少爷,”周无命坐在轮椅上,指骨用力钳在扶手上,乃至腿骨背脊透出长衫渗出大片血迹也毫不在乎,失智般道:“你以为人都死了,就没人知道当年周无病、不,周世明干了什么牲畜不如的事了吗?”
“你们南湖周氏为了名为了利益,想称霸武林,想凭借暴雨梨花针扬名立万,杀了那么多无恩仇的人。我爹好歹愿意在你们被灭满门后收留周世明,养着他。可你们呢,”周无命齿冷般笑着:“虽然我没有见到到底是谁杀的我一家几十口,但绝对跟周世明逃不开干系!”
“最近江湖上死的一大片江湖人也跟他逃不开干系,你们这些无耻之徒,为名为利杀人不算,被反杀后还有胆报复,恶心透顶!”
独眼老头听闻顿了顿,辩驳道:“杀了章本山他们的是我,老爷一家死绝,我自然要报复他们,”绝口不提周无病:“你说他们无辜,那其他死去的周家人就不无辜了?照样死的一干二净!”
“至于周平福,”独眼老人嘲讽道:“他活该!同族连枝,南湖周氏灭族,他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都该死。”
“你再说一句!”周无命瞬间被激怒,几乎暴跳如雷,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差役费力按下他:“你才该死,你该死!!周世明更该死!”
“周平福发家便是靠的南湖周氏,周家一倒,该他尘归尘,土归土!”
场面一度混乱,一边是几乎弹压不住的周无命,一边是好似放弃挣扎乖顺认罪的独眼老头。
“都闭嘴!”别是非大吼一声,镇住场面。
他面无表情对着周晃道:“是非曲直,漏网之鱼,本捕自会查个一清二楚,你等罪孽皆有律法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