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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十一章 无情之人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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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个极奇妙的东西,白马载着它犹如倏忽而过的风,不知觉间,已然过去三个月。
按照魏雅仪的安排,这时候的原随云已经处于治疗的中端,出乎意料的,也许是他这个人极度配合治疗,又或者身体素质太过健全,总而言之,原随云的治疗进度已经进入最后的康复阶段,情况好的一塌糊涂。
最迟腊月底,可以赶超花满楼,收获到最后的治疗结果。顺便情况客观的话,能赶回无争山庄一家团聚过大年了。
“只不过,”魏雅仪能不住叹气:“唉!”
这是她从坐在院里后,对着周无病第十三声叹气了。
与原随云一路高歌的好模样相比,周无病那方,直让魏雅仪愁云惨雾。
周无病一身伤病残疾,魏雅仪心里早有数,哪怕不至于让人家四肢健全,百病全消,可也不至于康复的起色如此惨淡。
经历三个月的药浴针灸推拿,魏雅仪差不多把老本都掏出来,周无病也只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独立端坐在椅子上,驼背隆起的脊椎弯曲弧度稍减,不至于类兽般丑陋且压迫下肢。
他的软骨病和驼背疗效,都让魏雅仪深感挫败。
不过凭良心话,在这个时代,能将先天残症治愈到如此地步的,也就只有她了。
是以千红等人总是不明白她的烦恼:“姑娘,请恕婢子莽撞,在千红看来,周公子如今的情形可是极为不错,”站在一旁的纤腰少女说道:“听三青说,周公子入睡都安稳多了。”
“不,千红你不晓得,”魏雅仪侧头道:“现在与我期望的情况相差太多了,在我想来,算了,”魏雅仪想想住了口,对病患隐私的保留也是一位医者的操守,还是不要对他人多说。
“我再想想其他法子,见效慢不要紧,最重要有效。”一边说着,又耷拉下眉眼,持笔捻墨思索:“莫不是药下的太轻?”按理说她这个治疗方案既然有效,那疗效程度自然也该如预期好,却不知哪儿出错,效用是有的,可远远不及期望。
魏雅仪想了想,问周无病道:“内服外用时,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你描述一下。”
周无病的态度好了不少,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魏雅仪医治的有效果,他不再表现出一副生死默默,却忿世嫉俗戾气深重模样,说话慢腾腾:“骨头疼,睡的好。”骨头是细碎破裂般细密密疼痛的,可夜间又能让他辗转中沉沉入睡,不再默默忍受蜷曲,直至天明。
于是周无病诚心道:“你的药不错。”
“但是药力缓慢,”魏雅仪不满意道:“沉珂旧疾,你之前吃过太多乱七八糟的药物,积淤身体,堵塞经络。我要的,是祛药三分毒,推药十分用,所以开头需用猛药,催行气血通脉。”
现在摆明情况不在意料之中。
按捺心中急切和思量,魏雅仪起身对周无病鼓励,甚至微微一笑道:“就像千红所言,现下情况已经十分不错,你还是继续服药,按照我之前的嘱咐行事,若身体有其他不适怪异之处,快快告知我。”
“我回屋想想下面怎么做。”
“三青,烦你多看顾些。”临走前,魏雅仪朝花三青颔首示意。
“魏姑娘放心,包在小的身上!”花三笑得自信,就差拍胸发誓。
听到二人对话,坐在轮椅上的周无病手指微微一动,墨黑的眸子难得地放空了。
“三青,”等送魏雅仪出门的花三回屋,周无病自然而然提醒道:“我该服药了。”
花三青一愣,下意识望望天色,赶忙道:“对对对,瞧我,周公子你先坐着,我去熬药。”然后急匆匆奔出去。
房中剩下独坐轮椅的周无病。
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脚步轻巧无声,显然是个练家子,周无病背对对方,毫无感觉任由对方接近过来。
没想到来人竟一躬身,恭恭敬敬道:“三少爷。”
周无病淡然颔首:“事办完了?”
“事情您放心,有您制作的东西在手,任何人都不可逃脱,只是,”来人抬起干瘦的头颅,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并一个空洞的眼眶,形容吓人。
“......怎么?”周无病操纵椅子转过身,长长的黑色发丝顺着他轮廓分明的颧骨落下,停留于骨销嶙峋的肩胛。
说实在的,病痛缠身的周无病鸠形鹄面,病骨支离,新来的干瘦家伙,也残缺不全,形容丑陋,两两对望在屋中,只觉得残破不堪,难以入目。
谁能想到,曾经誉满江湖,人人艳羡的武林世家,有朝一日能沦落到如此地步。
干瘦老人对上周无病双眼的一瞬,心中一痛,他趴俯下身,不能抑制自己:“三少爷,老奴请您好好保全自己,周家血脉,如今只有您还在了!周晃苟且偷生,死不足惜,但您要保重身体,为周家香火有继啊!”
“老奴那么些年走南闯北地寻觅,只盼您尚在人间,好不容易在江南找到您的行踪,把您找回来,真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啊!如今又有能人可治好您!”
仅剩的浑浊眼睛流出仇恨的泪水,老人指天发誓:“老奴曾发过誓,只要不死,一定要为老爷少爷们报仇雪恨,三少爷,您如今只要好好医治,剩下的事,交给老奴来办,让老奴为周家尽忠!为老爷尽职!”
他哭的涕泗横流,又目色凶狠,一副势必要肝脑涂地的忠仆之相。周无病静静看了会儿,才开口道:“管家,你的忠心,我从未怀疑。”
“干完这笔,你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周无病闭闭眼道:“你辛苦多年寻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周家欠你的,我来生再还。”
周晃一力承当后果,愿意死而后已保全自己的意思,周无病怎么听不出来?可他的心里也充满了不下周晃的恨意,这恨意和悲痛夜夜日日折磨他,折磨他的身体,他的心灵,就像被抛上岸的鱼,他的每一口喘息都是难言的挣扎,沉默的外表下,是一个翻腾人间十八层地狱至恶的灵魂,最丑陋肮脏至他人死的罪恶与手段时时排演于他心中。
“事情该怎么做,我心中有决断,你只办好我交代的事情。至于周家,”周无病看着浅黄床幔角落里一盆银边吊兰,因为汤药持之以恒地灌溉,它的叶边已经开始发红。
沉沉说道:“早就在一年多前,全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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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刀客马未都死了。”原琛束手站在原随云身前。
眼覆白纱,原随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抿一口,再慢悠悠问道:“情况如何?”
“加上半个月之前,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个人。”原琛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不需要原随云多说什么,他闻弦歌而知意:“江湖上风声四起,六扇门已经注意到。”
原随云问道:“你怎么看呢,阿琛。”
“那位儿的杀性很重。”原琛面无表情的陈述着,霜色的衣裳不染半点尘埃。
“还有呢。”
这回儿原琛犹豫了一下,被敏锐的原随云发觉:“但说无妨。”
“属下不明白您这样做的原因,”知道自己主子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原琛没想隐瞒,直话直说:“若被魏姑娘知悉,恐伤您的情分。”
“你这话从何而来,”不自觉地,原随云轻轻敲击起桌面,纤长白皙的手指有韵律的敲打着:“我可做了何事?”
“不过是让你帮助一位迷途离家不辨方向的老伯,找到回家的路和亲人罢了。”他坐在窗前,光线明晰,一派清风自在。
“阿琛,你想多了。”
原琛低头,聪明地感受到主子不愉快的心情,不敢作声。
想多还是想少,有或没有,明白人心里自然明白。
毕竟公子之心,一向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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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
“别捕头,此案乃是你入六扇门应手的第一卷,好好把握。”绿袍中年男子递过一摞纸页对面前一身簇新袍服的男子说道:“虽说我等都知六扇门是三法司下,隶属刑部下辖外编,于制内份位低微。但在外面人眼中代表的是朝廷体面,有媲美锦衣卫的权势职能,差使公干时,不可畏首畏尾,堕了威风,也不可仗势欺人。”
“本案涉及江湖势力,错综复杂,必要时可联系当地暗探联手捉拿。”
下首而立的别是非听到‘暗探’一词,挑起眉头道:“大人,此案怎还能调动他们?”皂衣男子说的暗探在别是非耳中一听便只是谁。
唯厂卫尔。
六扇门的存在本身就是朝廷为了招揽江湖人稳固大明朝廷在一群以武犯禁人群中权势地位而存在,向来只负责涉及江湖事情人物的案件,与厂卫一政一民,辅佐朝政秩序,互不干涉。
“宗卷不是在你那儿吗,”面前的上官倒像失忆般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转身抓起玉色小茶壶对嘴呷了口,毫不留情赶人道:“回去好生细看琢磨琢磨,事关重大,江湖武林的安危就在你手上了。”
“.....卑职告退。”这么不靠谱的上峰,别是非忍了忍自己的暴脾气,捏紧手上的宗卷躬身离去。
出了屋子,一边走着,别是非搂住厚厚地书页,皱眉翻开了第一页纸。
他倒要看看,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牵扯到武林安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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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张大人甚坑!”
只见书页白纸黑字,综述右起写着:“戊寅年冬,辜月廿六,太平王府太平王妃薨。死因:疑为绝门暗器——暴雨梨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