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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十章 无情之人 (十) ...
天光大亮,薄雾渐消,青石街道上摆放整齐的摊位,陆续续响起了吵杂的叫卖之声。
花家
西厢,柔和明亮的阳光穿过绿纱糊的窗子,打在红漆黄花梨月洞门罩的架子床上,它带来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侧躺在床上的人儿,不仅受到光线调皮小手的拨弄,也被北边巷道远远不时传来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卖闹地闷在被窝里打了个卷。
“日上三竿了还睡什么!”
初秋还算暖融的温度和渐渐喧闹的声响终于让人放弃赖床的想法,鲤鱼打挺般突然翻身而起,魏雅仪披散着三千黑发,颓废地坐在青丝红花衾被中,双眼无神。并不断在心里进行自我分析批判。
因为她昨夜翻卷到三更天才睡着。
因为她嘴馋,要当时夜里尝尝花老爷送来几类香茗!
回想起昨晚的事情,魏雅仪羞愧地抱住脸,但是名茶的味道是真的不错啊。
她死有余辜地想到。
昨天来到厢房享受过洗浴饭食一条龙的魏雅仪换上一身新衣准备坐下歇歇时,婢女用托盘送来了几种花老爷所称的‘当地一些不足挂齿的特产’给魏姑娘品尝看看。让她很感兴趣地研究了一下,发现竟然是十来种不同的经典佳茗。
茶,南方之嘉木也。
当下来了心情,要把里屋的茶案茶具拿出去在院子的梧桐树下附庸风雅的来煮茶品茗。然后挑了几种,譬如:上品贡茶的顾渚紫笋、黄山毛峰、霍山黄芽,一连试了三种茶叶,连连灌了几杯下肚。比一忘皆空还管用,直接身轻神清,烦俗皆空,睡,是一时睡不着了。
不过,独坐床畔的少女咂咂嘴,神色迷蒙,似乎犹在梦中,呢喃道:“正逢清晨,该饮阳羡茶醒醒神儿。”
........
“......魏娘子,您若要泡茶,待婢子来操持,您先用了早膳吧。”庭院树阴下,片片尖尖叶片剪影,灰绿色窈窕的身影动作利索地摆放盛满了香甜食物的白瓷盘。
魏雅仪从坐着仰视的角度,恰恰清楚看到狭领上衫一抹温腻白美的颈项,它有一副吴侬软语的嗓子,朱唇轻启时,只叫人魂神颠倒,与取与存。
果真是南边富庶的大户人家,家中区区一个婢女相貌出色,行事体贴从容,比起小户人家的小家碧玉都不遑多让。
啧啧,花满楼,真是一个罪恶的男人。
家中坐拥大笔财富,还有一堆漂亮的女人侍候,日子美滋滋,任逍遥。难怪陆小凤总爱到花家做客,一待便是十天半个月。迟迟不愿离去,换做她,她自己也不愿意走。
“千红,你们七少爷在家时,有多少人伺候?”好奇心顿起,算是窥探名人生活的魏雅仪突兀开口问道。
灰绿身影一顿,千红想了想,微顿身福道:“七少爷身边只有几个常随罢了,在府中也不爱用,少爷喜欢自己动手,不假手他人。”
“原来如此,”略有尴尬接下一句,见着千红反应,魏雅仪才后知后觉发现,不论私交与花满楼关系多好,她在旁人面前说话太过直接,突然问询男子的起居,实在有失礼数。进来别人家里,规矩做全了些好,可不能丢老魏家的脸。
于是不咸不淡打了个哈哈道:“花满楼确是个人品贵重,德行上佳的青年才俊。嗯,难怪花老爷昨日十分高兴。”
“说来多亏了娘子,”千红束手道:“不止老爷,府中婢仆心中也欢喜至极,女婢等人皆得了管家发的喜钱,以贺七少爷眼疾痊愈。”
说着又是一礼。
“客气了,我和花满楼算是知交朋友,朋友有难帮忙是应该的,”著起筷子,懒得老生常谈,魏雅仪随意夹起一块色金黄,形似蟹壳,貌似甜口的饼状点心一口咬下:“用过饭后你带我见见一同来的姓周的公子,我还不晓得住哪里儿。”
“这婢子晓得,在外院东厢,等会儿千红带您过去。”
“唔,嗯,好好,”也不知听清没有,魏雅仪盯着筷子,含糊道:“这点心好吃啊!”
“叫什么?我吃出葱油和芝麻,还有豆沙,我还说是甜味的呢,没想到是咸口的。”
千红掩嘴而笑道:“这是小麻糕,我们自己叫蟹壳黄,甜咸口都有,给您上的是咸味儿的,配上应时节的桂花粥最是可口了。”
“早点给您配的三样儿,小麻糕、盞酪焦油、蟹黄汤包、一碟雪菜,另一份桂花粥。正正一饼一糕一包,小菜配清粥。开胃适口,再好不过。”
“嗯嗯嗯。”难得吃顿地道的江南小碟,魏雅仪一边刨粥吞咽,一边嚼酥香的脆饼,两颊鼓鼓,嘴光油亮,显然极为享受的神色。
相较于内院里魏雅仪吃的舒心快活,在外院歇息的周无病就不那么好过了。
布局素雅清淡的厢房里,周无病骨立形销的套着件外裳,唇色发白,他披散一头黑发卧靠在罗汉床上,姿态病散无状。不是他不想起身端正坐好,而是他根本无法依靠腰部的力量,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端坐。
像只断腿的老狗,依附残垣断壁,拉着风箱般的气管流涎,苟延残喘。
每一次张开口吞咽食物,喉管拉扯老龟般的背脊便抽搐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忽视的疼痛蔓延,亦是灰黑墙上干枯却分布广泛的爬藤,带着死亡褐色根根干涸皲裂,即将破碎在夜鸦的啼哭中。
在侍候房里的小厮三青看来,这位和七少爷一起回来,上门做客的公子,实在不太像自家少爷会交的朋友。
平心而论,周公子在病中细看起来也不会丑恶,比湖埠巷的老滑头还正常些。可他轻轻坐在那儿,就仿佛有看不见的盘旋的微风,静坐时周身死水般的气息,微昂的头颅,狭长低垂的黝黑眼眸,苍白翻皮的唇......皆充满了令人身处黑暗的沉默。
用他为数不多的有限学识来讲,周公子就像阳光无法企及的阴暗角落里,即将腐烂生虫的血肉残骸,哪怕代表生命微弱呼吸的轻轻颤抖,都像人世间的罪大恶极。
不忍直视的罪恶。
身残为丑,心缺为恶。不自信的人哪怕头颅仰得再高,也只是藏在黑暗中不能见人的光。
花三青如是想到。
应该没人愿意靠近一潭发臭的死水吧?
显然事情恰恰相反。
“你怎么还没用完早饭?”惊讶地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厮三青循声看去,晨光里有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从他的角度看不清来人面容,只见得一角湖蓝的裙摆垂落在地。
是干净的纯色。
“没吃也好,我正好给你把脉。”如同午后西塘潋滟湖水般迤逦的长裙从三青眼前拖过,近前他才发现,这幅美丽长裙的主人,有一副姣如明月的脸庞。
眉清而目秀,神清则气正,少女五官生得并未多精致,却肤白如玉,青丝乌压,骨肌丰盈,目光坦荡中气度大方端雅,一派大家俨然。
正是魏雅仪。
“伸出手给我,”婢女很有眼色,搬了绣墩过来,魏雅仪顺势落座,撸撸袖子,仰着下巴朝周无病一点道:“今天开始要动真格了,往后你必须听医嘱行事。”
她摆好架势,一边把脉,一边道:“常年累月半饥不饱对你原本不好的身体底子损伤很大,所以之前一路上给你开的药都是用来温补身体。今天以后这药照常吃,我会另外给你配其他的药。”
魏雅仪来时想了一路对症对策:“每日照餐我会给你施针两次。需你用完饭食,喝完汤药后的一炷香内,对了,”她转头看向三青道:“花老爷是派你来照应这位儿?”
三青连忙上前躬身道:“小的花三青。”
“那以后需你多多敦促周公子了,”魏雅仪笑道:“看着他按时用饭用药即可,他若是不听你来找我,总有办法,”她对着周无病皱了皱眉:“我不能时时盯着你,但你若想身康体健就要听我所言。哪怕你并不相信我有本事医治你或者你有其他想法,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试试让我治疗总比你死气沉沉躺在床上做个废人有用。”
“天下凄惨零落者何其多,非你独有。你我相遇算是场缘分,证明你命不该绝。”魏雅仪激将似得换着法给对方打气。
医者最怕的不是命悬一线的病患,而是心存死志的人,早已自绝于心的人,连求生想法都没有。四肢健全的人,迟早也会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再也起不来。
所以心理医生在当代占比例甚大。
“平日多吃吃喝喝,看看闲书,听听大戏,玩你爱玩的。做你想做的。就算你想死,最后日子里让自己过得舒坦些如何不好?”保持心情舒畅是养病的不二法门,不过显然周无病不会是个听话并且刻意保持心情的家伙。
对待不配合的病人,作为医者,要有一套不同的应对方式。
这么一想,成就感和职业道德就无比强烈!
于是魏雅仪笑的更欢,跟狼外婆见小红帽一样和蔼可亲。
周无病不禁收回思绪,用异样的目光盯了对方一样,更沉默了。
“不吭声不要紧,默认就好。”魏雅仪笑眯眯地推磨按纸,一笔一划写药方,端正文雅的字体落在洁白纸张上:“这张是药浴单子,每夜安寝前浸泡药熏半个时辰,花青,”她招来小厮道:“你家老爷说药材尽管取用,你看拿方子找谁拿药,能否办妥?”
花三青略一瞅,点头道:“小的不太看懂,泰半药材药库里应该不差,不过老爷既然吩咐了,那就没问题,小姐可以放心。”
“嗯,那就好,”她写的快,说话几息功夫就已经三张纸页:“这些都带着去拿药吧,五天为一组,先拿上三组的药量,你记得时间安排熬好喂药。”、
“平时没事就把他送到门口晒晒太阳,吃食上你多注意一下,菜色均匀,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张禁食和宜吃食物单子。”
说着神清气爽地起身甩甩袖子道:“千红,带我去找昨天来的原公子,把他也安排好,趁着时日要早,咱们就出门转转。”
........
原随云一早便起来,候着魏雅仪上门,此时已经在房中枯坐了一刻钟。他是个有情趣的人,也懂排遣时光,虽然他其实很忙,每天都有许许多多事情要做,但在漫长黑暗中,这是一项必修课。
拿着一支竹做成长笛,细细摩挲,打磨毛刺。小半个早上,已经形态完整,加以矫饰音色后,马上能派上用场。
黄衣公子静静坐在桌前,细致而认真地做一件事的时候,他的手仿佛具有魔力般,带着你随动作陷入心神,平缓自然呼吸,叫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从远处看来,这是翩翩浊世里独立的雅公子,容颜俊秀,气度卓然,似风中秀竹,引人瞩目,心生亲近。
对此,魏雅仪视而不见,没有半点感受到什么身如竹林,雅秀风清的感觉,甚煞风景地拍拍门扉,发出噪音,还大声道:“喂!说你呢,就是你,你起那么早做什么!”
“起得早不算,还在做手工?”女子可称粗鲁地拉过黄衣公子的手,没收他尚未完成的物什,恨铁不成钢道:“我一早跟你说过,多注意休息,少费精力,有空多闭目养神,喝喝枸杞泡水,调养好身体我才能着手配药,感情你们一个两个没个当回事儿,以为我说着玩的?”
原随云懒懒任她施为,不在意笑道:“我只当你是玩笑,确实没放在心上。”聪明如他,自然看得出魏雅仪一路来没有真打算开始医治他,不满是肯定的。
“是有怎样,”没打算客气,站在花家地盘上,她魏雅仪不怂原随云,十分大胆怼道:“你以为不事先调养一番身体,我直接就给你治眼睛?不怕你去问,问问花满楼洒,我给他治的时候是不是先给他调理身体才开始动手配药配针?”
“凡事无绝对,事先准备好,绝对比毫无准备要有效果的多!你没少吃七七八八的药吧?是药三分毒,经络堵不堵你说了不算,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要是给你开始医治,必须听我安排来做,不可擅自妄为,不然没效果或许事倍功半,别怪我没尽心!”
啪嗒啪嗒,女人可说是话多的生物了,一旦开了话匣子,气就上来了,简直可以叉腰站在街头骂道街尾,不歇一口气。
尤其是抓到把柄,给自己找到借口的女人,岂不是不讲道理的真实写照?
虽然魏雅仪没到叉腰骂街之状,但气势不差分毫,连原随云都呆滞了一瞬,更别提就站在门外的千红和原琛。
“.......你在生气?”原随云愣了下问道:“ 为了我?”
魏雅仪气结:“鬼才会为你生气?”
可原随云笑起来了:“那就是鬼了。”
“不知所云!”不明所以,瞪了他一眼,魏雅仪一屁股坐在原随云对面。
原随云却仿佛心情很好,只是含笑着:“我以为你说我们是朋友,只是说说而已。毕竟,”他沉吟了一下,开门见山说道:“来江南的路上,你似乎对我有些成见。”
他说话时双眼直视魏雅仪,哪怕知道这个人是瞎子,魏雅仪还是心虚了一下,方鼓起一腔中二之气分分钟漏光。总不能说我知道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残忍大反派,思想社会的反人类,所以略有不爽吧?
“并非如此,在我心里你确是个绝顶聪明的才俊,能交到你这般的朋友我十分荣幸,”小小地捧了捧对方,魏雅仪假作满腹心事沉吟道:“我只是发现,江湖太多复杂,而我期盼所有人无论好坏者,仍旧能有一线光明,哪怕危难重重,我都愿意倾尽全力相助,因为我深知,光明对人而言,是多么可贵。”
“然而,”魏雅仪认真道:“痼疾我能治好,人心里的黑暗怎么办?救了一条命,再让这条命去害命吗?”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这件事情,如果我不美丽的情绪伤害到你,我很抱歉原随云,并非针对你。”此刻魏雅仪真心实意表达出歉意,不论往后如何,至少现在的你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我不该因为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命运对现在的你有所迁怒。
清浅带着温热的呼吸吞吐在面前,感受到一份陌生真诚歉意和委婉温柔安抚的原随云不自然顿了下,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魏雅仪老早想好了:“都说每个人会有自己的一个怪癖或者原则,比如陆小凤有四条眉毛;西门吹雪只穿白衣,杀人前斋戒沐浴;司空摘星的话,应该是永远不露真面目?”略带疑惑苦恼地皱了皱眉,魏雅仪忽然得意嬉笑起来道:“那我也要有一个:每个为我所救治的人,他们都必须做一件事!”
“哦?”原随云脸上笑意不可见淡了淡:“是什么要求?”
“你把手拿出来,”叫对面的人伸出一只骨形瘦长的手掌,魏雅仪掏了掏绣囊,将一串桂圆大小的圆形铜扣放在原随云掌心:“这叫连环扣。得我所救,得我所求者,需持一串四环鱼形连扣,自病愈起,必须帮助遇到有难的一、二、三、四生灵。每帮持一生灵,便解下一环于对方,让去做相同的事情。”
“如此循环,直至铜碎。一如此物之名,连环而扣,代代相传。”
原随云挑眉,敏锐地抓住其中漏洞:“生灵?若是回护了条狗,也算?”
“算!如何不算!”魏雅仪斩钉截铁道:“哪怕你救了条狗,然后把铜环往狗身上一挂,都算你应诺。”
“那要是救了一个汪洋大盗,杀人无数的魔头,也无所谓?”原随云‘好心’提醒道:“魏姑娘,你这要求不加限制?”
“那是你的事情了。”敛眉低目,魏雅仪轻轻道:“全凭心意。”
“再多,我也管不了。”
“须知人心莫测,永远不可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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