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章 无情之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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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
刚有些倦意的周无病在短短一刻钟内迎来了第三位造访的客人。
第一眼看过去，白袍黄衣，清秀俊雅的少年与花满楼有些相似，举止文雅从容，说不出的写意优雅，但从他黑幽幽的眼中，周无病分明看到了一抹隐藏极深的野心与欲、望。
像是魔鬼披着人皮在世间游荡，又像是野狼蛰伏密林，伺机扑杀锁喉。
只这一眼，就让周无病警惕起来，他撑在床边坐直身子，佝偻起细细的腰身哑声道：“你要做什么。”
“你误会了，”原随云风雅极好，好像看不到对方谨慎的模样，听不见威胁意味浓厚的发问。
虽然他确实看不见。
“周三公子不必紧张，今日能一晤南湖双剑后人的风采，原某十分高兴。”原随云坐在桌边笑道：“毕竟南湖双子剑早早在一年前消失江湖，如今倒是物以稀为贵了。”
他措辞有条有理，一听便很有教养，话里意思似乎恭维庆幸，让人觉得他是真心仰慕庆幸的。可周无病却听懂他话里带刺的讥讽，物以稀为贵？难道不是嘲笑南湖双剑的唯一幸存的后人是一个废人？
心中荡起波涛，周无病被激怒了，利起狭长的凤眼，纤长的睫毛也不能揉化眼中的戾气，杀意毫不掩饰：“你到底想做什么！”
原随云不以为意，轻松松笑道：“我听闻周三公子十分擅长制作机关暗器，一直心存仰慕，若是有缘见识自然再好不过。”
周无病心头一紧，闻弦知雅意，两只深陷下的眼睛盯着原随云，他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干脆道：“你想要暴雨梨花针？！”
原随云道：“只是有些好奇罢了，等公子好全身体，原某希望能见一见暗器之王的风采。”江恨水拿出横扫一群江湖豪客的暗器匣早引起他的兴趣。
“那种东西早就绝迹江湖了，就算我给你图纸，这天下能做出它的人除了我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我是做不了，你看到了，我如今只是个废人，既无武艺，连健全的四肢也没有，身体日日衰败，早没几天活头了。”周无病冷笑一声：“公子一看人中龙凤，与我也应该素不相识，何必为难。”
“周三公子言重了，”并没有纠缠在暴雨梨花针上面，原随云转移了话题，自然而然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原某目不能视，说来应与周公子同道之人才是。”
“我正与魏姑娘做客江南，偶然才遇到你，犯不着故意为难，”他道：“我这位魏姑娘最是佛手慈心，医术高明了，她一心向善，既然遇到你，自然不会草草收拾离开，可是在我面前亲口说要治好你身上的残疾。再说原某自己也还靠着魏姑娘，等有朝一日重见光明。”
周无病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是白是黑不如干脆道来！”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周无病恍然讽刺道：“你们若想拿我试药，周某烂命一条，也反抗不得。”江湖中有不少邪、淫鬼教爱捉人试药做法，神神鬼鬼乌烟瘴气一通，不怨周无病想的恶毒。
也是因为原随云说自己的眼疾还有魏雅仪医治，容不得周无病以最大恶意揣测。
这世上的人心有多坏，世情多冷漠，他早早体会过一遍了。
本来心中曾因魏雅仪所言有过的一瞬恻隐，现在尽化乌有。
“咳咳、只你要晓得，兔子死前还会一搏，泥人碎地还会脏手。”消瘦的两颊凹陷，周无病神情冷淡，唇角紧抿。
“周兄放心，”原随云并不解释，由得对方误解，随意笑笑道：“我等只想助一助你，听闻周府待你苛刻，原某特意厚颜前来，愿为公子扫清后顾之忧，前缘后恨。”
“哼，”周无病只当这人是来消遣自己，先前来的那女人也当真是要拿自己试药用的，怕是江南花家也不过如此。想起传言瞎眼的花满楼，和今日见到的那双似乎星光日月齐聚光彩的双眼，周无病绷紧了身体。
身体上隐隐作痛着，提醒自己让它受了多少伤痛，他恶意满满随口道：“既然这样，不如把周府夷为平地，当年我周家如何，今日周府便是哪般。”他以己度人，却忘记，并不是所有的世家都藏污纳垢，所有的人都心存恶念。
你路上偶然遇到的不一定是夺命的强盗，或许是一场奇妙的邂逅；或许是一场意外的机缘；野花野草可以是食人血肉的怪物，也可以是给予你余香的美梦。世上无论什么事物都有两面，有危险，有福源。端看你怎么去揣测。
那再好不过了。等着他这句话的原随云心里笑眯眯想，面上假惺惺好言相劝的模样儿道：“本是同源一族，何必相煎熬呢？”随后又道：“不过既然是周三公子的请求，原某自无不应。”
“此事就此约定，周兄好好休息，原某不便再打扰了，来日必给周兄一个满意的答复。”他笑的竟然有些猖狂，像是一个狂生：“若是有朝一日阁下大病痊愈，莫要忘记今日之约，让原某一睹暴雨梨花针的锋芒。”然后起身推门离去。
看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注视略显清瘦少年的背影，周无病感觉莫名其妙，总觉得自己被下了一个套。
不过再怎么套也套不着他，想到方才云里雾里的一番谈话，原随云离奇的承诺和自说自话的要求。想要暴雨梨花针？做梦！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应承过，周无病冷冷扯开嘴，至于周府。
那周府要完。
与他何干。
.......
#周府药丸系列#
尚且不知道原随云背着自己做了什么的魏雅仪正拎着使唤店小二买来的药材在房内捣鼓着。若是她知道心里曾瞎几巴胡说没有反派绝色之姿的原随云正谋划干出一件‘血案’并企图得到暗器之王暴雨梨花针，不晓得会有多头痛。
人活在世上已经很艰难了，何苦还要互相折磨？
@人艰互折@
估计魏雅仪也只能这样说了。
然而世事无常，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会知道会发生怎样变化。
最是无情世间郎。
男人狠毒起来，比起女人也不遑多让。
窗外细雨还在飘散，感觉到一股凉意的魏雅仪朝外头看了看，又重新低下头倒弄药杵。
这会儿她要做的是一味新药，说好要给周府来一点‘惊喜’怎么也不能太过平常，还是把百威散和化骨散放着，上点新货好。
“麻黄三钱、寒衣两片、一见喜三株、蜈蚣十只......细辛三两、炙桂枝.....”魏雅仪一样一样细数着倒下研磨成粉，肉眼可见的桌上一包包大小不一的黄纸药包像泄气的皮球变成扁扁一张纸摊在桌面。
魏雅仪现在所做的是一味眼科小系统中的古方，本来是用作一种奇难杂症的对应药引，但是单单做出再加上一些其他的药材便会变成一种十分古怪异常的毒药，毒性却不深，可呈现出的表外症状吓人伴有轻重不一的心悸，能维持两个月之久，一直病痛缠身煎熬非常，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然两月后屁事没有，吃嘛嘛香，该干嘛干嘛。
相当符合魏雅仪对周家的心意和预期。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心里琢磨着到时候怎么把成剂喂给周府众人，魏雅仪手上动作也不慢，笃笃笃的声音不绝于耳，磨好以后就把药炉生起火，倒入三碗水，再一股脑把药末倒进去熬煮到黏糊成胶状后放上一片断肠草的叶片和少许根须继续加半碗水熬制。一共三个时辰，方可药成。
最后成型的，则是如水般透明，色泽纯净无杂质的墨绿色药水，药名谓：掏心客。
顾名思义，服下此药者会在两个时辰内发作，心脏产生剧烈疼痛，一抽一抽，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胸膛中转了一圈后握住你温热跳动的心，然后不断收紧、合拢。感觉清晰，偏偏无可奈何，只能生生承受。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味药有些狠毒伤人。
魏雅仪曾经在古方下看到相关记录，说明这味药的启发，关于一个不算故事的故事。说是很早以前，蒙古的牧羊人杀羊，有一种叫做‘掏心宰羊法’。
缚好羔羊四肢，拿一把磨的锋利的小刀在羊胸腔出开一个口子，一只手扒开胸膛，伸进手去，摸到心脏的位置以后，狠狠掐断供血的心脉，接着掏出羊心。这时候羊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牧羊人会接着分解整只羊羔，从腿部扒皮，拳头塞入肉皮之间不断转动，让皮肉分离，便能剥下完整的一张皮子。
而地上没有一滴鲜血。
既残忍，又温柔。因为手法残酷，却又不至于痛苦太久。
‘掏心客’却能让中毒者持续体会到这种心脏随时随地被收紧放松的痛苦和皮肉宛如分离的伤疼。
真正做到‘撕心裂肺’皮开肉绽。
回想那段说明，眼神幽幽地魏雅仪停下手，轻轻叹了口气，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制下去。
软刀子磨人远比硬刀子割肉来的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章 无情之人（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