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六章 无情之人（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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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
身在屋内挣扎翻滚的周无命正在大叫：“哎呦、哎呦，爹呀，娘呀，我好难受，骨头酸疼的很，快救救我!”
“爹，爹，快叫大夫，我是不是一直得这样了！？”
“好疼！好疼啊！”
里屋传来宝贝儿子的叫唤，前厅周老爷无计可施，像个没头苍蝇乱转，大发雷霆，一脚踹翻面前一个奉茶侍女，怒发冲冠道：“少爷到底怎么伤的就没有一个人看到？那妖女用了什么妖法害我儿！”
旁边背药箱站着的大夫面露尴尬之色，他是来给周家几个被魏雅仪用化骨散喷个正着的纨绔子弟诊治的，结果看诊了半天，只得出一个是中了毒的结论，其他怎么治疗缓解半点没辙。现在听周老爷一说，自然不上不下，面上难看。
下面跪着的小厮哭道：“小的只道那妖女洒来点什么东西，少爷他们就想没骨头的蛇一样倒下了，半天也起不来，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话一说出来，立即得到周老爷一记窝心脚，哀嚎着被踹到红漆柱脚下打滚。
另一个跪在门口的聪明多了，主家眼神不善扫过来，一个激灵道：“老爷，小的看得分明，那妖女是从咱府边的同贵客栈来的，周三废被她带走，估计这会儿也在那里没走。”
“你看清楚了？”
小厮忙不迭点头道：“没错，就是往隔壁客栈里去的！小的不错眼盯着呢！”
听他这么说，周老爷反而怒色渐渐平息下去，想了想，对大夫道：“施大夫，您再给我儿看看，止止他身上难受的劲儿。”又对下面人道：“你带着几个人守在客栈边上打探一下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回来禀告。”
不提大夫转身进里屋，一直在下边的管家上前问道：“老爷，看对方来头估计也是江湖人，我们......”要不算了吧，他有些畏惧，江湖人打打杀杀，最是不讲道理，恃武行凶，他们家说来不差，可只是个普通百姓，比不了那些游侠儿刀客的。
周老爷周三伏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尖眼长眉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沉道：“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伤了我周家这一根独苗，我非得咬下一块肉不可，莫真当我周家好欺负。”他飞过一个眼刀子：“别忘了周无病还在他们那里，那小子手上还攥着主宅那边好大一笔钱财呢！”
“可，”管家缩缩脖子，想到南湖周氏宗家，道：“那边儿早烧荒了，估计真向那小子说的根本没有了。再说他们当年做的腌脏事，咱们何必惹得一身腥？”
“你懂什么！他肯定藏着些好东西没拿出来！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周三伏耷拉下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利光，叫管家看得清楚。
管家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被贪婪迷了眼的人，是不会去看其他了。
钱财这种东西，拿在手里够用不就好了？费心费力算计他人，老爷也不怕损了阴德？想起周老爷后院十七房姨娘，二十年来唯得周无命一个孩子，管家心里更沉沉一叹了。
知足者常乐，不知足者，何求？
唯名色财权尔。
......
翌日
昨日绵绵情思细雨过去，天色墨青，大早上太阳露出烂漫笑脸，唤醒了整个镇子。
魏雅仪起的早，这时候已经在周无病房里坐着，熬好了药等着给人喂下去。不过今天似乎有点别扭。
主要是周无病看她的眼神莫名讥诮，一股子冷漠的味道，与昨日尚有温度的目光大相径庭。
说来周无病这人本来长得就不怎么顶顶俊俏，又受了不少苦头，折磨得没了形，跟花满楼原随云是比不了，但是好好打量起来五官也不差，主要是一股子冷淡淡的气质十分显眼，叫人一看便觉得不是普通人。
不过：“就算你长的不差，也不能一个劲盯着位大姑娘一直看。”魏雅仪淡淡递过药碗，无视对方一下子要吃人的目光和突然泛起红晕的黄脸颊道：“说好听点是江湖人不拘小节，说难听点，就是不懂礼节。”
她想了想，感觉话不委婉，补了句：“我不太懂你们江湖人，反正我不混江湖，所以你可以对我客气点。”
“咳咳，”周无病叫她噎了一下，低头呛了一口，不由讽刺道：“现在倒换了幅面孔。”他说的是他们一伙人，原随云对他是一种样子，魏雅仪在他面前又是一副模样，别有企图，装模作样。
魏雅仪没听懂，但是不妨碍她理解意思，身世复杂的人往往背负太多，也往往心机深沉，想法莫测，钻研在人性的阴暗恶毒中，人性关系等深奥的哲学思想。难听点说法是被害妄想症，时尚的说法就是有毒。
#头疼#一个原随云还没解决又来一个周无病。
魏雅仪深深觉得他们之间还存在误会，于是一手扶住周无病单薄的背脊，一推药碗麻利给人灌下去，决定秉持人道主义努力拯救一下自己，深入谈谈：“赶紧喝完，熬了我一早上呢，喝完我们聊聊。”
“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周无病半阖起眸子，姿态拒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一直是这样吗？”魏雅仪气笑了，盯着周无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放下药碗道：“救你就是包藏祸心？也不晓得你哪里看出来的，”她气鼓了两腮：“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我魏雅仪今天放下话，等我医好你，要走要留，我绝不干涉！”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到了你这儿反而是救人一命，倒倒七级浮屠。”魏雅仪替人掖好被角起身，一边走一边斜眼瞥道：“算了，我也是为自己积德，为亲友行善。不贪你知恩图报。”她坏心眼小小挤兑了周无病。
看她怪模怪样的样子又故意说些气人的话，周无病皱起眉，哑声气厌道：“你——咳咳、”
“我怎么了，”魏雅仪气哼哼回道：“我好得很呢。你老老实实养伤吧你。”说着一把扣上门，甩头离开。
“哐当，”门扉被合上，细圆的铜环余声震震，敲打木框，不知不觉周无病看入了迷，脑海中浮现出初见到如今，青衣少女坦荡自在的一颦一笑，像三月江南提岸边被风拂动的青青柳条。
细长青嫩，生机勃勃，毫无尘垢。
“咳咳，”他捂胸低低咳嗽，眼中闪过丝丝疑惑挣扎，可昨日翩翩而来的原随云的模样不其蹿上心头，让他终是微微摆头，把心中恻隐扫下心房，重新构建起严密封闭的保护罩。
周无病微微闭上眼，慢慢躺了下去。
这世上哪里有许多好人。
就算有，也不该他碰上。
他本身，就是一个坏东西。
像他这种人，这种坏的流脓水的东西，哪里...配人搭救，脱离苦海。
“哎呀！”楼道中，魏雅仪环视四周，一拍脑门，反应过来自己原本打算和周无病好好展开一场‘深入交谈’，没成想竟然被气忘了！
“不行，我还是得回去一趟！”救人反倒还要救出仇不成，天下哪来的道理，魏雅仪深觉自己头次主动搭救他人的开端十分不顺利，一件事要做好，开头必须开好。照这样说来，她这头岂不是开烂掉了？
说好还要悬壶济世，挽救她坑女儿的爹呢。那天太原所在的江湖人士可不少，她的话几乎是被整个江湖见证，如果她能兑现诺言，对江恨水是大有裨益。
“你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我就去救多少生灵，你杀了一百个，我就去救一百个，你杀了一千个，我就去救一千个，直到偿还完你身上所有的命案！”
当日誓言言犹在耳，声声铿锵，魏雅仪一直认为，言出，必要行。
一个人若不能做到自己答应的事，没有兑现的能力，那就不要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便是一定要做到。不为他人，最起码是对自己的尊重。
你自己说的话都做不到，岂非不是玩笑？玩笑说来给人听，就只是玩笑。
你愿意当一个脱口而出都是玩笑的人么？
魏雅仪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她一向是个认真的人，或许人生里有轻松一刻的玩笑，可真正遇到事情，她愿意也只会拿认真面对。她做不来洒脱，做不来逍遥。
你以为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真正的逍遥洒脱？无非是在悲伤与痛楚前挂上一面灿烂的笑靥。你以为清晨下的阳光与微风，只是你想象到的。
不羁如陆小凤，何尝不是寂寞与伤感的人？只是他确实是一个态度好的人，对生活的态度是乐观的，对人的态度是友善的。怀抱着善意而去面对每一天，面对每一个遇到的人，每一件事。
魏雅仪有时候会想，世上有两个自己，一个是藏在内心深处悲观的自己；一个是每天出现在人前乐观的自己。
没有哪个是面具，没有哪个是假象。
两个都是真正的我而已。
冷漠和善良，并不背道而驰。
多情和无情，是对矛盾的双生子。
“魏姑娘。”
陷入沉思的魏雅仪抬起头，原来是原随云。
今天的他里外换上了一身白如雪的长衫，袖子略大，遮住了他秀气的手，更显书卷气息。要是再背上一个书篓，完全是个进京赶考的文弱书生，而非江湖世家无争山庄的少庄主，曾经传闻中的蝙蝠公子。
“你今天怎么这幅打扮，”魏雅仪惊奇的瞪大眼，一句话脱口而出道：“你知不知道，撞裳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前有花满楼，后有楚留香呐!”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六章 无情之人（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