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四章 无情之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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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无病这名字倒是有趣。”听完魏雅仪详细述说完前因后果，原随云端起茶盏轻嗅，道：“我使人查过，周无病此人乃一年前因灭门之祸逃来。这一年来深受周家荼毒，至于为何不离开周家，或许如同你说的，因为畏惧仇家，又身患残疾罢。”
“说起来，”他似乎很随意的问了一句：“魏姑娘，你对周无病身上的病况有几分把握？”
“他的病我看过了，”魏雅仪略有点苦恼，先天性的残症，怎么治？好比一个先天生出来少了一根手指的人，能将人再塞回娘胎再生一遍么？
这当然不可能。
是以周无病对魏雅仪所言无动于衷。
“我没有办法治好他，”魏雅仪叹了一口气，人生总有许多无能为力的地方，年少时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长大后才发现，原来无力一直伴随我们。
某时，某刻，某些东西，不能挽回，无法拯救。
花满楼拍拍少女的肩膀道：“但我们还是能帮助他不是吗？”
“当然，”她发现气氛有点沉闷，很快笑起来道：“虽然完全治好是没有办法，但是我可以减轻他身患病况的程度，甚至一定程度上半治愈。比如残障的背部可以减轻屈斜状况，看起来会美观些；腿部变形则是因为他后天身患的软骨病，只要软骨病好上一些，通过一点手段会大大改善腿上的形状和行动能力。”
原随云暗中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谑笑道：“既然如此，我等不用忧心了。一切端看魏姑娘的手段。”
魏雅仪看得分明原随云唇边笑意，无奈道：“好了，别在那里瞎捧我了。我可半点没忘记你的事儿，一路上都在思索筹备给你医治的药料步骤。”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某人’有意无意在提醒我，”魏雅仪对花满楼摊手道：“你看，就是这个人，老是拐着弯对我着急，催来催去。”
手里的折扇敲击在手心中，花满楼摇头轻笑，故意挤兑道：“这回儿我得帮原兄弟说话，我心里十分明白那种感受。若换个人对待此事，恐怕已经心急如焚，火烧眉毛了，他倒耐着性子跟来一路。”一边说，一边用谴责的眼神凝眉瞥向魏雅仪。
“还是花世兄能理解我。”原随云从善如流作出愁伤之色朝花满楼拱手。
“哎，你、你们——”作弄我？！联起手来挤兑她？？
魏雅仪一脸不可置信，现世报来的太快，刚讨论过所谓朋友之间的‘玩笑，’立马就遭到打击报复。
果然，陆小鸡是个大麻烦，连提到他都不行！
“既然你们这样说，”魏雅仪气鼓鼓站起来叉腰道：“我决定三天后启程！立刻、马上到花家，你，”她指着原随云，骄傲的翘起下巴：“等着看我的手段吧！”
“楼上的周公子你打算怎么办？”原随云不开玩笑，坐正身子问道。
“当然是一起带走，”魏雅仪不假思索道：“我找时间跟他再提一提，总不能我们走了把他扔下不管，那天你们是没有看到，周家那些人，”说来一肚子气，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绝对不能留下他，不然迟早没命。”
她想了想：“如果这几天周家来人，你们帮忙挡着点，不要起冲突了，反正我们也留不了几天，不要给掌柜徒增事端。”等离开当天，她再给周家放点血，下些慢性药，不致命，但吃苦头。
比如百威散，有兴趣感受屎壳郎的爱么？余香绕梁三日不绝。
再如化骨散，想体验爬行动物生活么？三天软骨你值得拥有。
欺负了人，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若天道不公，我愿正法。
“我先回房整理脉案。”说干就干，盘算手头上药物不多，魏雅仪找了个借口离开，预备给周家留下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花满楼含笑点头，目送魏雅仪离去，方转头看向原随云。
“花兄有事可明言。”原随云何等聪明人物，即使没有双目看见，亦敏锐察觉到花满楼的注目，一派自然发问。
花满楼微叹道：“你查到的还有什么。”
“花兄何出此言。”掩在袖下的手指微微弹动。原随云确实慧敏，知晓遮遮掩掩反而引人怀疑别有用心，虽然他的确别有所图，下一句便道：“不过还真有一件事情，方才魏姑娘在时，我没有说出来。”
“世兄可是发现周无病有其他不对？”原随云很巧妙地又反问回去。
花满楼没有多想道：“你果然晓得。我送药过去的时候，他正醒着，”顿了顿：“不对倒称不上，我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神态有所隐瞒，恐怕大有文章。”他略说了说当时的情景。
“二来，江湖灭门惨案向来事有蹊跷，你知晓详情最好不过。”花满楼皱眉道：“我只担心魏姑娘。”但担心什么，花满楼又未曾说清。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后面发生的事情，确实证明了他今日的预感。
原随云沉稳道：“还记得暴雨梨花针吗？”
暴雨梨花针？
还记得那漫天紫芒如流星势不可挡坠落，又如水雾铺面前来，必不可避吗？它美得如梦似幻，毒的心惊胆战，迅疾之猛，电闪劈空，无可匹敌！
怎么会忘记，天下暗器，暗器之王。
“暴雨梨花针。”花满楼静静坐在长凳上，突然想起了一件旧事。
一年前的江南，一户武林世家一夜之间满门凋落，大火焚烧了三天三夜。而随之消失的，还有曾震惊武林一时的暗器之王与一段血腥毒事。
“你想的没错，”原随云娓娓道来：“当年南湖双子剑周老先生有五个儿子，个个人中龙凤，虎父无犬子，传为一时美谈。只是三子天生残疾又身患软骨之症不良于行，未免让这份美谈有些缺憾。”
“不甘人下是正常的，”他拿起茶壶，为自己与花满楼续上一杯水：“周三郎或许不够康健，不过脑子十分好使。兄弟如此出色，父辈那般名望，他怎么能无所作为？花费财力人力，他终归做出了一件震慑江湖的利器。”
原随云或许没有发现，魏雅仪在的话一定能感觉到，说这些话的时候，原随云是以一种不明意味的喟叹语气。
像是感叹遗憾，又像是，玩味算计。
“在一场能扬名立万的集会上，他用这份利器打死了当代不少暗器名家和游侠豪客。从此立足江湖，也奠定了这份利器的地位。”
“这份利器就是暴雨梨花针。”花满楼接口道。
没有理会，原随云端起茶盏，径自说道：“江湖恩怨，是是非非，你杀了人自然也有人想杀你。你没有杀人，也会有人杀你。后来的事情，大致就是一群不知道是谁的人，夜里一起杀进了周家，屠了人家满门。”
“南湖双子剑自此除名江湖。”
他说话的语气明明温柔和善，花满楼却发现了一种冷意。是对于生命的无情和漠然。这种不经意不在意的态度让花满楼不自在地皱了皱眉。
他突然发现这位家世显赫，声名厚德的世家少庄主或许并不是他表现出的那样纯良。
一时间，花满楼没有开口说话。
原随云敏锐发现了这一变化，人都说瞎子失去双眼，其他地方会变得更灵敏，心思深沉的原随云自然更是如此，但他没有辩白，也没有试图展现自己善良纯质的一面。
毕竟好人模样当久了，总有些乏味。有时候他也突发奇想地想做回儿自己。
所以他随意地笑了笑，站起身对花满楼，道：“我有些倦了，花兄随意。”然后潇潇洒洒登上楼阶，离开了。
被留下的花满楼哑然。
算算，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哑口无言了。
可马上他眉峰不安隆起，南湖周家，暴雨梨花针。
血海深仇，这笔因果账，周无病能罢休？当年武林集会上无辜死去的其他江湖人的亲友，岂能放手？
以为单单纯纯救了一个人，把事情看得如此简单的魏雅仪又会怎么样？她会怎么办？
原随云又是怎么看待的？他似乎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他会做什么吗？
花满楼一时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理清楚。他略停了停，端起眼前白雾袅袅的热茶一饮而尽。
或许是他庸人自扰，太过敏感了。
#放飞自己原少庄主#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四章 无情之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