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2-6 我超穷 想跳楼 ...
-
2018年1月1日，14:34。
我坐在办公室里，窗畔是刚刚擦过去的风，我顿了一顿，把水杯搁在窗前。
安娜抱着一沓文件走来，我丢给她一个眼神。
“？”
“2018春节的特辑节目策划案。”公司的招牌（但并不王牌）节目“发现奇迹”每逢特殊节日都要出特辑一目，2018新年的特别节目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统筹完毕，上个星期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内部试播，只等今晚九点就投入播出。
现在是1月1日，离春节也就两个多月时间。
……想想就头疼。
刚从世界更迭的交替中缓过点神来，就要马不停蹄地以一个新人的姿态进入娱乐圈厮杀，不仅如此，为了证明李泽言的五亿投资不是打水漂，我还要交出一份相当令人满意的答卷。
……想到李泽言，我的头更痛了一点，把私事拢一拢收落到一边，我摁摁额头。
“拿过来。”
安娜把策划案放在我桌子上，我一边翻看一边听她介绍。
“今年春节的特别节目主要有三种方案，纪录片、访谈和真人秀。结合春节这种举国同庆的节日归属感比较特别，底下讨论过觉得真人秀这种互动性较强的节目性质比较吸睛。”
我的指尖刚在第一页的纪录片上停顿了一下，闻言头也不抬。
“真人秀pass。”
安娜娓娓而谈的声音一顿，还没有再讲话，一旁边做海报边分神偷听的顾梦已经喊了出来。
“为什么！？”
“我们一致认为真人秀是现在最吃香的综艺，台本制作也比其他节目简单很多。”
“简单？”我抬头看她，“那是因为有大牌明星撑着，别说装疯卖傻，粉丝看他们一动不动睡觉都愿意看三个小时。”
“我们请得到大牌明星吗？”我合上策划案，“钱在娱乐圈不是万能的。利益才是永恒。有时候‘钱’和‘利益’可不能等价而语。”我比划了一下手势。“你真以为有华锐的五亿投资我们就能横着走吗？大牌明星都很爱惜羽毛的，哪怕是真人秀也非X计划那种档次的节目不上。一个一直做超能力相关的节目春节突然跨刀真人秀，有谁愿意来？”
大约意识到我的语气太过凌厉，我抿抿唇，放缓语调。
“何况还有拍摄难度，真人秀的镜头切换难度太高了，请谁来掌镜？杨婕？有时候导演可是一部节目的灵魂，何况有x计划珠玉在前，她会放下身段违背合约来导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节目吗？”
顾梦从来没见过一直温温和和缺乏主见的小老板爆发出这样狂风暴雨像豆子一样砸下来的斥责。她吸了口气，话语少了点平时的泼辣，轻声道：“不是还有周棋洛……”
我摇了摇头。
“周棋洛不行，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才会来上我的节目。但正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允许他上这种我自己心里都没数的节目。”
这句话把发现奇迹贬得太狠，顾梦轻微失神地看着我。当初信心满满要把发现奇迹做下去不许别人半点置喙的是我，现在主动挑起唱衰话头的也是我。
安娜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打开手中的备份文件夹，“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
我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营销，炒作，卖情怀。把‘陪你走过岁月的节目’这个概念炒起来，把发现奇迹的春节特辑做出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假象。做一场特别的、绝无仅有的、概念炒作大秀。”
办公室寂静了。这句话说得太张扬，舆论一直是所有人想要拿捏在手心，又害怕它突然躁动暴起反方向疾驰的间歇性失控跑车。我现在想要把住它的方向盘，在本来还算稳妥的盘山公路上做原地漂移弯道超车。
我：“……听我的。”
纷忙的吩咐下去，我把头磕在桌子上，侧着脸望向被风吹过树影婆娑零碎的飘窗。
我闭上了眼睛。
我当年在法国学到的第一个守则，是学会适当的示弱和保留，必要时也要露出獠牙。
记忆在交叠混乱，冰凉的桌子硌着我脸上的肌肤，我没有任何放弃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我是一个普通人，对所有离奇做出的最大反抗仅仅只是在生活里做着一些自虐似的磋磨。
譬如说我在酒醒后明知道应该用温水缓解头痛，但还是掬起一汪冷水往脸上泼去，又或者说我讨厌风中一带而过的灰尘，但还是把水杯放在风口。
这是我以前绝不会做的、但现在说出来也不足挂齿的矫情小事。但每一桩每一件和从前的习惯背道而驰，都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我的心口。
每一件都告诉我，每一次疼痛都告诉我。
这里和以前不一样。
来到这里，我很难过。
我在电脑前一坐就是整整半天，晚上十一点才打好策划案的粗稿，窗外华灯初上，浮起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极了我漂泊过的每一个异乡。
员工早已提前下班，只有安娜还在整理新年特辑节目刚刚发送过来的收视报表。
“和之前比毫无长进，甚至部分时段有小幅下跌。”她耸耸肩，这些直白的“节目不行”的话她们以前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
“意料之中。”我俯身盯紧电脑屏幕，白纸黑字的文档在我眼底打了一层细碎的浮光。“这个时段本身就是各种歌会或者王牌电视剧综艺的开档或者重播期的时间，能维持原来水平把持住份额已经算突出。”
安娜讶异了一下，没有再跟话。“策划案已经初步写好了吗？”
我“恩”了一声，“发给李泽言，让他给我看一下。”
“初稿就麻烦华锐总裁……”她想想把口中还要说的话吞下，“策划案很满意吗？”
“不满意我怎么敢发给李泽言？”我开了个玩笑，“玩笑话，我有预感，这是发现奇迹的翻身仗。不让李泽言亲眼见证这个奇迹的诞生，怎么让他放心把五亿安安稳稳地放在我们手里？”
安娜笑出一声。“新的一年，更有自信了。”
我低头操作发着邮件，心道，错了。
新的一年，换了一个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2-6 我超穷 想跳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