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2-7 我超穷 想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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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李泽言的电话时，正在凌晨两点。
我腾地坐起来，先缓了缓，告诉自己不要杀人不要杀人。深吸了两口气，我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现在是凌晨两点。”
“我看了你的策划，”李泽言打断我的声音一样斩钉截铁、毫无犹豫，他顿了一下，“你十一点抄送给我策划案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嘀咕了一下，“是想让你第二天看来着……”
“我从来不会把工作隔夜留到第二天。”他冷淡的口气略微收敛了一下，但还是一样刻薄见血，只是总有几分奇怪，我酝酿了几下，陡然想起自酒醉后向他说了一堆蠢话还没有好好解释。
“我……”
“你的策划案，”他根本不给我解释多说的机会，不由分说就把话语权捏到了自己的手心里。“很粗糙，不切实际。”
“……”
我沉默着等他说下去。
“调动舆论，以一个毫无爆点的话题点燃一个无可无不可的情怀？攒着准备大卖一笔情怀的其它公司会毫不留情地狙击你的话题的。”李泽言道，“年关想卖情怀的炒作可不止你一个，而情怀这种东西，短时间内用一次就够了。”
“Question one，你怎么在这一群情怀炒作里脱颖而出，杀出重围，还不被业界感到吃相太难看的反感？”
我：“如果我能拿下炒作，你替我解决业界舆论和反感？”
李泽言反问。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他毫无感情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冷冰冰的金属机质感。好像那夜他的温情脉脉只是不合时宜的假面，其余时间他仍旧苛刻、冷淡、挑剔而一丝不苟。
非常奇异的，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误会什么就好，我并不想发展一段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办公室禁忌恋。
“对，”我爽快地承认。“华锐既然已经给了五亿投资，应该不会再介意替我收拾几个烂摊子吧？”
“华锐既然给了你们五亿投资，”李泽言重复了一遍。“当然不至于得罪不起几个小公司。”
他声色依旧冷淡，但隐隐有了点笑意。
“只要你能做好节目，你用的所有手段，营销、炒作，一切后果都有华锐来收拾。”他道，气流轻柔地吹拂在话筒上，隔着电流轻轻地传递在我耳边。“只要你能做出好节目。”
他再次重复，又像是确定什么协议。
“成交。”我愉快地与他单方面隔空击掌，“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下周二前交给我完整细致的营销策划案。”他没有再对我的雄心壮志发表什么评论，客观地交代了一句公事，就没了后文。
“了解。那么，晚安？”我试探的一问。
“晚安，”他的隐隐笑意明显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他一顿，话锋一转又变得严肃，“还有。”
我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我没有那么多红颜知己。”他冷淡地强调了一句。
“挂了。”
我：…………果然最后还是放在心上了。
李泽言只给了我一周的时间去完成这个策划案。
网络营销、营销……在一周内想到一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决定之后的特辑节目能否一炮而红的点子。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头柜，这个要求似乎有点强人所难，显得李泽言不近人情。但豪言壮志显然是我自己许下的，怎么完美地实现又是一茬。
我以头抢地，……又他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微博买热搜是最简单粗暴的营销公关方式，但数据榜单可以做错，大众的真实反映是不能作伪的，吃相太难看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引起大众的逆反心理，“这都能上热搜？”是很多人面对一些榜单的下意识想法。
无他、因为无爆点，无猎奇，无价值。
判断一个热搜是虚浮还是实打实的热度，搜索关键字和相关话题是无用的。因为这个世界有营销号和水军这两个名词，有这两样在，芝麻大小的事也能炒成世界末日。营销号先发博挑起话题，水军大V和类型营销号抱团带节奏，剩下的真正用户大部分只有跟风的份。
我在国外的时候，从来没有接触过国内的营销公关生态链，倒是身边有小姐妹是所谓的网络红人，但也大多时候只是一边涂涂美甲一边和粉丝们聊天打屁。
“你确定吗？”我当初由于某种诉求被迫找上一个圈内有名的营销大手之后，闲聊间谈起了国内外互联网红人的不同之处，他不可思议地反问我。
“你确定她只是这样做就圈了粉吗？”
我回忆了我那每天只是发发自拍pp图的小姐妹，耸了耸肩点了下头。
我把她的账号递给他，那位营销大手冷笑了下道。
“如果每个人都像她一样每周都大手笔搞抽奖，确实什么都不干也能躺着圈到粉的。”
我：“……odjbk.”
这也直观地显示了当代网民诉求链条。免费的精神和物质。
一些大V们聚众转发“哈哈哈哈”的话题真的好笑吗？未必，但是它廉价。很多时候真正的围观群众不一定能第一时间get到一个话题的爆点和节奏，但无所谓，who care？只要这些东西能给他们在繁忙的现实生活里带来一点放松，哪怕是似是而非的笑点，甚至有些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转发笑些什么。但没关系，廉价就好了，放松就对了。
于是无脑哈哈党产生了，一些并不十分搞笑的博文在拉帮结派的黄V利益团体推动下被迫来到大众的眼前。群众靠这个娱乐，大V靠这些群众吸攒人气。
如果注意观察，微博被轮起来的原博po主一部分是新推的微博黄V，另一部分确实是一些寻常微博用户po主生活中的妙语偶得——营销号也需要转发一些真正好笑的东西来维持人气。
这一部分微博热度的构成，是经常被另一部分略有深度的博主嘲笑的“无脑哈哈党”用户和“收钱办事派”黄V组成的。但大部分人是意识不到的，无他，不是每个人都很有野心想一跃成为网络名人，在一片一片由哈哈哈组成的微博下，大部分人看不到的是——
推演、计算、数据引流、分流、关键词抓查、预热、深夜里爆点微博的追查溯源，通宵加班计算最合当前数据冲刷下用户的隐藏缺失。然后他们负责将这部分缺失填补、攫取人气、接推广赚钱、继续寻找搜索着能戳到大众的那个点。
“但很明显，在油管这么做是行不通的。”那位营销大手摊了摊手，“这种独特的模式得益于中国人口众多，网民质量良莠不齐。很多时候我们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也没关系。他们笑就好了。”
这是微博大部分营销号的生态利益链。可以有人为了爆火耐心蛰伏，编织一个快递员的日常一编半年，再夹杂一些讨喜能火的元素，费尽心思艹一个人设，靠卖人设日常赚钱。也可以有黄V成群抱团组成利益链，每天搬运一些外网视频来圈粉捞钱。稍有技术含量的接一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投稿，编织一下图文并茂的猎奇段子，或者梳理一些其它社交平台上的贴子故事来捞钱。
“那些东西真的是真的吗？”他说，“可能有些是真的吧。但大部分是瞎扯淡。”
我抱臂看着他，对他一众说辞无法全部苟同，但只有一点是让我信服的。眼前这个夸夸其谈一副“我把网民当傻子玩儿”的男人，在网上是招猫逗狗把粉丝宠上天的著名暖男。人设艹得飞起，钱也圈得飞起。
这是营销号，而另一部分的黄V在除去流量巨大的明星之后，大多是来自于其他互联网领域的顶尖红人，主播、美妆、唱见、画手、作者，他们有着能和营销号匹敌的流量，且有着自己的主业，大多时候并不借微博吸金。这些原创者往往有更强的粉丝黏性，一定领域内完全聚焦的热度。但也更加爱惜羽毛，推广轻易不会接。除却一些领域内的顶尖大牛和特殊事件，基本从来都与爆点和热搜无缘。
“盗文盗图盗创意？”他咀嚼了一下这七个字，慢慢地说，“可能在一些吃相难看捞快钱的营销号上很常见，有公司有组织的营销号一般不会搞这么low的事，”他狡黠地舔了下唇，“当然，要盗也是转外网。原作者不容易追踪到这里，主要是撕逼太掉粉了。”
微博营销这块领域犹如三家分晋，被明星、营销号、领域红人牢牢地把住了流量大头，剩下的热度被一些小众的原创者圈走。旁人无法打入这个扣得严丝合缝的市场，大多时候只能做一个出钱的客户，借上述这些大V小V博一次有时效性的关注度。
“公关，是的，营销和公关大多时候是分不开的。”他合上手中的册子，道，“内容我已经看完了。不愧是董事的女儿，天生的商业头脑和敏锐度？唔，也许你适合来当个自媒体黄V，这种嗅觉，能火啊。”他倾身，兴致勃勃地一半玩笑一半真心的邀请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闭嘴，说合作方案。”
他住了嘴，而我那一段撕裂般的断崖记忆也被扯回。
怎样才能让《发现奇迹》这样一档平平无奇的节目，在互联网营销炒作这块饱和度已经足够满的盘子里撕咬小小的一口肉下来，再把这块满溢香气的肉带来的巨大能量引到电视、引到收视率上，是我应该思考的。
也许真要感谢当年那个多嘴多舌的营销大手，随口瞎侃的几句话也许旁人细心分析也能分析出来，但对于刚刚回国不到一年的他来说，基本把国内的互联网生态道了个尽。
我把“发现奇迹”这四个字加上重点符号，慢慢思考沉吟。
大牌云集的节目往往不播自火，哪怕小众一点的节目找营销写手发安利长文，只要戳到大众的某个点，也会带来甚至较前者更疯狂的流量，圈到铁粉。
《发现奇迹》在这些节目中，一无大牌，二无火爆元素。可以说在最开始的炒作推动上就输了一大筹。
了无睡意，我推开一旁的笔记本，沉下心气开始了2018年第二天的工作。
策划案上第一步，一行小小的字被我标红。
“炒作超能力”。
完成了初步的预想构思后，已经是凌晨五点半，天还黑得可怕。我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床头一盏暖黄色的灯被我抬手关掉，汹涌而来的黑暗和记忆将我淹没，扼住了我的喉咙，窒息的痛苦犹如潮水将我灭顶，我被过往掐住了声音，不断提醒我一些不愿承认的事。这样的我，这样的策划案。似乎骨血里天生就流动着商人精打细算的基因，真是完美遗、传、了、他。
……但是，又很爽，很愉快，交织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我享受这种痛苦。
这种从前让我回避厌恶的遗传基因让我愉快，我清晰地感受到我坐在这里，在这个世界，在承纳了另一个人格的记忆性格和思想后。
我还是活着的。
我还存在，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2-7 我超穷 想跳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