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伪装》易十三司

4、万佛花开 万古寂寥悲

　　白雪覆野，空山悲寒阵阵，冷风不止，万物长眠。吾醒。——记·万佛花开
　　1.
　　“寒秋未至，这冷云盘倒是先一步入冬了。”面若温玉的男子紧了紧玄紫繁纹的衣袍感叹道。
　　前方负手而立的青衫男子扯唇冷笑一声：“不是正好？薄雾作被白雪为毯，如此雅洁，也该配得上他苏家军的称号了。”说罢，薄唇下压，原本俊逸的脸上顿时透出一股寒凉之意。
　　刘奕转身牵住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提声道：“回城！”
　　余下精兵立刻跟上，没有丝毫懈怠。
　　苏北耸耸肩轻笑，哎呀，还是这臭脾气。
　　等人都远去，刚才分明带笑的眼中眨眼变得冷漠无情，嘴里喃喃道：“薄雾作被，白雪为毯……真好啊。”
　　苏七牵着马上前，看着面前的人，默默垂下双眼。
　　那天血红的夕霞，将一切都照射得那般诡异。他说：“小七，这世上我只有你。”
　　原来的苏北有一副软和的笑脸，与谁都能真心相待。现在的苏北……只有那冷漠无情的手段才是真的，连心都是假的。
　　苏北上马后，瞥了一眼苏七受伤的手，眉头轻皱，但也只那一瞬。
　　“回。”
　　望着苏北孤寂的背影，苏七眼中闪过痛色。
　　如果不是因为……算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已经决定，那就走下去。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手背滑落在雪面，苏七将手上的血液随意往袖上一擦，握紧缰绳便翻身上马，夹紧马背快速追去。
　　那一片滴下的殷红血液，渗入雪中，漂浮的薄雾越发浓厚起来。
　　“呼！呼！哥，歇一下，我感觉有些不好……”苏白迈着踉跄的步伐在后面小跑，护卫们担惊受怕地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他就这么倒下了，苏千狠狠喘了一口气，打量一圈被白雪覆盖的陡坡，听着周围的冷寂风声，确定没有追兵后，停了下来。
　　“可还好？”沉稳的声音安抚了众人，“这里虽然地形诡异，但是刘家军应该不会再追来了。”
　　“少将军，要不我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会儿吧。三少爷怕是撑不住了。”先锋付澄扶着苏白说道。因为伤到的是腿，跑起来时三少爷将大部分力量都压在他身上，这让他腹部的刀口似乎又开裂了一些。
　　苏千看着面色苍白的苏白，又看向脸色同样没血色的付澄，心里涌出一股怒意，然后生生压下，上前朝付澄伸手，“我来，你退后。”
　　付澄犹豫了一瞬就见苏白扯住了自己的袖口，瑟瑟往后躲。
　　按照少将军的脾气……“少将军，不碍的，我扶着三少爷就行。”
　　“哥，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下次我绝对听你的话不出门了！”
　　苏千瞅了一眼正对自己讪笑的苏白，恨铁不成钢的转身就走“你们在此等候。”
　　“少将军……”众人立刻明白他是想独去探路。
　　“都等着！”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默默站在原地。
　　苏白扁扁嘴，等护卫清理好一处雪迹，便松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这一滑让付澄心里一紧，待他坐好后才松开手。
　　静默了片刻，苏白张了张嘴，低哑着嗓子问：“付澄，大哥……他是真的背叛了我们么？”
　　寒风呼啸，刮得脸上生疼，周围除了刺骨的白雪，一丝别样的色彩也没有，这让众人的眼睛也跟着疼痛起来。
　　付澄沉默许久也没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苏白没等到答案，脸上唯一的希望也暗淡下去。
　　“那……我爹呢？”
　　护卫不忍心看他现在的模样，呐呐道：“三少爷，将军他已经……”
　　“都别说话！”付澄突然打断他的话，全身紧绷，鹰目微眯，“有东西来了。”
　　苏白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惊得一动不敢动，“付、付澄？”
　　护卫们也纷纷拿出了佩刀，将苏白围在中间，额上隐隐冒出汗来。
　　“是大虫！”有人眼尖大叫一声。
　　“闭嘴！保护好三少爷！”付澄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迎面缓缓走来的家伙可不会挑剔是不是有伤，只要能下口……
　　“嗷——”大虫缓步走到十步远的地方便不动了，反而歪着脑袋，用一双墨黑的眼睛瞅着这些人，嘴里一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魏焕，你和苏九保护好三少爷。其他人，围杀。”
　　对于这些猛兽，只能当机立断下死手，否则只会后患无穷。
　　“是！”手中的佩刀握紧，要么杀要么死，可他们都还不想死。
　　大虫被他们迎过来的气势惊得接连后退，嘴里的咕噜声顿时大了起来。
　　“嗷——”付澄给旁边的几人一个眼色，然后迅速上前抽出佩刀，一刀直面劈下，大虫大吼一声便往后躲，却不知这正是付澄要的结果，趁着大虫的注意被付澄吸引，旁边的几人分别冲向大虫身侧两旁，形成围杀，大虫惊慌之下竟然立起身，双爪拍向刺在自己身上的佩刀，不顾身上的伤口，居然被他冲破包围，直直地跑向了苏白！
　　“三少爷！”众人没来得及反应，付澄一把甩出手中的佩剑，直接刺入了大虫的后背。
　　“嗷——”大虫停了下来，发出了最后的的怒吼。众人心都差点停止，静默下来竟然觉得这吼声莫名有些凄凉。
　　苏白惊愣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一双墨黑的瞳孔紧缩着。
　　众人惶恐上前，发现苏白颤抖的双手正握着一柄寒刃，刃尖直直刺入了大虫的喉咙。
　　“三少爷……您没事吧？”
　　“废话！还好，幸得少将军给三少爷的防身佩刀，不然……”
　　“赶紧上前把那家伙推开！”
　　苏白与大虫对视许久，直到大虫停下了咕噜声，嘭一声被推倒在地上。
　　众人终于大喘一口气，仔细看去。只见那大虫身上全是刀伤，流出的血液染红了雪白的皮毛。尤其是它的喉咙。
　　抽出佩刀，付澄躲过从大虫后背喷出的殷红血液，忙扶着苏白起身，吩咐道：“少将军估计在前方不远处，此地不宜久留，同去寻少将军。”
　　“是！”
　　“快跟上！”
　　一行人往大虫来的方向快步离开，拐过坡角时，最后一名护卫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一眼。
　　“还看什么呢！快点走，万一血腥味招来狼群就完了！”前面的护卫忙叫道。
　　那护卫却依旧直愣愣地背对他站在原地。
　　“喂！蒋成夕，究竟看什么……”
　　“不不不！”没成想他会突然转过身，还大叫着出声，陈旭被吓一跳。但见他苍白的脸上惊恐万状，双眼也瞪的老大，眼里还泛起了红色，顿觉有些诡异，上前抓住他的手，那手僵硬得如同冰冷的石头。
　　“你究竟看到……”
　　“不不不，快走！陈旭，快走啊！”
　　“什、什么？你发什么疯啊？”
　　陈旭被蒋成夕一把扣住手往前走，刚才一晃而过的画面有些模糊，来不及想，人已经走出很远了。
　　付澄远远看见一块石头后面有一角白锦金纹的衣袍露出来，正要上前，苏白却踉跄了一步，连忙稳住他的胳膊，低头间见苏白迷茫地眨眼观察周围。
　　“付澄……”刚要出声，付澄便打断他。
　　“先别说话。少将军？”
　　衣角微动，石头后露出苏千的面容，看脸色似乎很痛苦。
　　付澄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疑惑，扶着苏白走了过去。
　　苏千正忍着痛意歪坐在石头后，“刚才有一畜牲袭击，伤了腿。你们没事吧？”
　　付澄听他说话有些怪异，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将苏白放下来靠坐在石头边，回答道：“那大虫被我们围杀，估计已经断气了。”
　　蒋成夕跟在最后，眼前一片恍惚。
　　陈旭推了推他，“还发什么愣？找到少将军了。”
　　蒋成夕微愣，紧接着瞪大眼，直把双眼瞪的通红。
　　陈旭觉得他莫名其妙，便撇嘴不管他了，转身间，刚好露出了那一片衣角。
　　那是，苏家少将军最爱的一种纹饰。
　　蒋成夕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却听见自己开口：“水云松。”
　　那衣角的主人露出一张温润的笑脸，一双墨黑的眼睛正直直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