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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逍遥六界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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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展得像是早有安排,浮黎在最后一刻前来,将她们二人救起。此时的“宛容”早已失去意识,顾辞因法力更高一筹,不过衣衫湿透,静静地立在旁边。浮黎望了她一眼,那一眼深如玄潭,让她心尖都泛起凉意。
“宛容”醒来之后,一言不发,只是流泪。白怜的夺舍是否成功,顾辞并不清楚。一种较以往更强烈的危机意识盘踞在她的心头,让她意识到,在往生涯的日子,是时候归于终点了。
顾辞走的时候,按例向浮黎请辞。因为宛容落水之事,她已经许久没有踏足这里。
往生殿依旧是那般幽深空旷,夜色满地,四望沉凉。清冷少言的上仙,于上座敛目沉思,羽衣云般层层叠起,迤逦委地,似流光压住深不见底的黑暗,泛出清幽光华。
一任暮色从幽远的窗棂次第落尽,再到一轮清月皎皎独悬于广袤苍穹,参昴曦微,凉风满襟。
顾辞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走到浮黎座旁,似是做出了七百年来唯一的一件越矩的事,侧头打量着他。
“上仙。”
她的话音又轻又柔,像是月色淌过隐隐绰绰的山河暮影,慰藉着人的耳目。
浮黎鸦青色的眼睫微微地颤了颤,并没有答应。
“我要走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不可闻,却又干脆利落得残忍。
见浮黎仍不应,顾辞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缓步下阶。
直到走完那九重华阶的最后一层,身后依然是沉寂,沉寂的让人心头都微微发苦。
她停步回首,高座上,那人阖目假寐,乌发羽衣,他的面容是那样淡漠,似乎永远遥不可及。
没有人知道,他袖下的指尖已然挣得泛白。
那一句应答,哽在喉头,最终没有来得及出口。
……
阿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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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离开了往生涯,什么都没有带走,不过只身一人,站在黑沉沉的崖边,看完千年岁月的最后一眼。
她没有立刻去仙界或其他地方,而是迎着满目清冷的月色,联系上了陌水亭。
一想到要面对肖莉莉的调侃,顾辞就觉得万分心累,但她还是轻描淡写地把事情的过程描述了一遍。
然后,神识那端传来肖莉莉娇媚的咯咯笑声,穿云裂石,魔音穿脑:
“这么下三滥的宅斗技巧,浮黎都看不出来,他也真是明摆着维护他家小初恋嘛。”
顾辞强忍额角抽搐,重复道:“是我自己告辞的。”
肖莉莉顿了一下,旋即又笑:“算了,反正任务也不是攻略他,那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下界。”顾辞略一沉吟,又说:“去拜访冥王白慎。”
“去做什么?”肖莉莉笑声一收:“你想攻略他?想赶在白怜之前S。M他?或者说吊吊他的胃口?”
“你整天都TM在想什么啊!”以温文尔雅著称的顾辞终于勃然大怒:“我不过是想请他帮个忙而已!”
有这么个没节操的上司真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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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自从七千年前之战后,就彻底脱离了结界的桎梏,可以自由地在冥界和人界来去。在资料中,白怜与他的相遇也是在人间。
顾辞一想到不必要去阴森恐怖的冥界一趟,就觉得冥王爱溜达这个属性真棒。虽然她为了任务并不介意见到油炸生烤惨叫的各类鬼,但她的胃是介意的。
说到这位冥王白慎,顾辞突然发现了一个亮点:如果单看两人的名字的话,说白怜是白慎的妹妹肯定都有人信啊。
话题扯回来。根据资料,白慎此人喜好扮作人类,尤其是白衣公子,到人间骗取小姑娘少妇们的芳心。他平生最爱者有三:一为美人,二为美酒,三即会喝酒又能打架的美人。
看完资料后的顾辞:“……”看样子还有点难度。关键是她不知道传说中容冠下三界【上三界是浮黎】的冥王究竟长什么样,万一颜值就没有拼过人家——
那还是用武力解决好了。她默默地想。
顾辞在上界呆了一千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到人间。
洛阳城里春光好,除却战乱时代,这里永远是一片熙熙攘攘,繁华似锦,流光逐莺舞,暖风摇绿荫。年轻的王公贵族,富家公子,鲜衣怒马衣袂张扬飞驰过二月街头。
顾辞足踏仙云,并指在额前眉心一划,只见脑后飞仙髻层层散开,一头海藻般的乌发顷刻四散飞扬。下一刻,她反手由上而下拨去,宛若琵琶弦上铮泠作响,周身衣饰也旋即变化。原本的雪青色流仙裙幻为一袭杏黄罗衣,上以银线绣了藤箩,丝丝缠绕。行动间璀璨光华,犹如流水行云,方才轻盈落地。
眼下她所处正是洛阳城最繁华之所,顾辞从袖中取出一支翡翠琉璃簪,挽袖别了一个秀丽的流羽尾,她身材高挑,容貌清艳,出场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就连路旁喝酒划拳的几人都回过头来,瞪大了眼忘了动作。
“姑娘当真貌若天仙。”
正当此时,顾辞听闻一人轻轻笑道。
她寻声回首,见一袭白衣的年轻公子正站在身后,手执流金檀香扇半开倚在肩侧。那人眉长过眼,眉尾斜飞入鬓,双眼含笑,顾盼生辉;此时低眉看向她时,那唇边笑意仿若三月桃花,春风一阵就开的如云似雾,直教迷乱了人的眼去。
浮黎和白慎二人,完全可以撑起整个六界的颜值高度。顾辞的定力在于,就算和这两个人对视,也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根本不是一般人。她抬起眼,两人目光相接,只听顾辞微微笑道:
“阁下可是白慎?”
白衣公子略略挑眉,然旋即舒展了眉眼笑道:“姑娘说是便是。”
顾辞:“……这回答简直了,撩妹功底max。”她轻咳一声:“冥王殿下。”
白慎颔首一笑,意味深长:“正是。姑娘有何贵干?”
既然找对了人,顾辞也不多话,只微微淡笑道:“小仙是想请殿下喝两杯。”
听闻此言,白慎深深望了她一眼,眉眼带笑:“敢问仙子可是心悦本王?”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顾辞眉头微蹙,还未来得及再言,便听他笑道:“仙子莫要着恼,美人相邀,本王定然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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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纱窗下,红罗帐外,绿玉小案,两人对酌。
瑞金兽炉里的沉香一点点慢慢地燃着,散出细如发丝、柔软绵长的轻烟。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微微泛着光,白慎并指扣着手中琉璃盏,微微笑着呷了一口:
“第一百三十三杯。”
顾辞暗暗地咬了咬牙关,抬袖将面前的杯盏取来。白慎眯着狭长的桃花眼,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饮而尽,鎏金底碰触台案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如何,仙子还要继续么?”他轻声笑道。
顾辞放下玉盏,自觉已有了几分醉意,心口突突的往上跳,只是面上不好表现出来。因酒意上涌,她觉着浑身有些发热,便解了外罩,稍稍露出内里桃花色绣白花罗裙。右鬓插着的琉璃桃花钗,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下方的流苏也随之微颤,仿若风华初展,令人心摇神曳。
相比顾辞此时的窘迫,白慎显然从容自若得多,意态优雅神情悠闲。那月白色流云衫下露出雪白一段,衬得他手白得像玉一般,扇坠子搁在手边,内里水光内敛,莹莹映人。见顾辞不答,他眼底滑过一丝幽光,刻意放低了声道:
“还是仙子想要认输了?”
顾辞吐了一口气,微微摇头。如果早知道白慎酒量如此之好,她怎么也不会主动提出拼酒,还是直接去城外打上一架来的实在。。
白慎度她情景,知道已再不能多过七八杯,也不说破,只是轻笑起身,在顾辞身边坐下。两人距离前所未有的靠近,顾辞眉尖微蹙,正欲开口,却被他一扇柄架在案上,就势倾身过去,不得已后退靠在椅背上。
白慎本存了调戏的意思,见她不胜酒力,眼眶微湿,浸润得本就清澈的眼睛,更显得格外水润,不由得心中一动。便俯下身来,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如本王替仙子饮了这杯罢。”
顾辞偏首避开他,端起酒杯欲饮。白慎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笑道:“仙子大概是不胜酒力了。”
顾辞微微喘了口气,欲要抽回手来,却被白慎轻巧握住。她挣扎了几下,不得已正色道:“殿下自重。”
白慎长眉一挑,忽的松了手,退回椅上,将那檀木扇哗地一开摇起来。顾辞也没理他,自顾自整理衣服。停了片刻,只听他叹道:“仙子真是伤本王的心。”话毕,扇尾一扫,四周之景如水墨层层荡开,转眼天旋地覆。
顾辞还未来得及反应,脑海中倏然一清,才发现二人所处已不是什么酒馆,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雪白花海。重重花后乃是飞阁流丹,层楼叠榭,无数雕梁绣柱掩映其间。层楼之后有溪流银瀑,水帘下方是一汪深潭,周围茂草丛生,还有一些麋鹿野兔在其中追逐跳跃。若此非人间,恐怕真会以为是仙界之景。
白慎在她身旁,长身玉立,锦扇遥指,侧目笑道:“这便是我在人间的住处,仙子觉得如何?”
顾辞目光一转,却不答他的话,只是略略蹙眉:“不知殿下何意?”
“仙子大可宽心。”白慎抬手欲揽她的肩,被顾辞避开,他也不尴尬,自顾自继续道:“这里风景清幽,岂不比酒楼更适你我二人相处?若仙子不弃——”
顾辞语声淡淡地打断他:“有劳殿下,大可不必。”话毕,又微微扬眉一笑:“我与殿下素不相识,唯恐冒犯。”
白慎闻言,却忽的笑起来,边笑边斜了眼看她:“仙子可是忘了,先前分明是你先行出言邀请,本王才同了意的,现在怎么反说起冒犯来?”
【用实力告诉你什么叫‘本来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却一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顾辞出口本未细想,被他用话一激,一时语塞,两颊绯红。
白慎本是情场老手,见她不言语,便三言两语挑逗,欲要看她羞恼模样。几番下来,更是带笑戏道:“……仙子不言,莫非是动了气?”未等顾辞答话,他又笑道:”不如本王重设一宴,权当赔罪如何?”
顾辞并不是伶牙俐齿之人,况且常年在往生涯中,又不多与人交谈,要反驳也寻不出话来,内心忍住不提。正在此时,忽听白慎话音一顿,道:“倘仙子不应,便是默认了。”
我屮艸芔茻ヾ(`Д)顾辞忍了半天,面色涨红,冷不防被白慎长臂一伸揽住腰,几乎条件反射地给了他一拳。
白慎是何等法力,制住她轻而易举,但若是这样,岂不失了情趣。因而他也不恼,只是长笑一声,环住佳人腰身,旋即凌空而起,踏云落于花海间。他方站住,胸口便又受了顾辞一拳。这一下力道不轻,白慎哎哟一声,故作夸张地弯下腰去。
顾辞收手,后退一步,面色不善地望着他。搁了半晌,看他迟迟不起身,顾辞怀疑自己下手太重,不由得微微俯下身来:“殿下没事吧?”
话音未落,白慎眉开眼笑地起来,一把抱住她,哈哈大笑:“我就说嘛,仙子还是关心本王的……”
顾辞:“……”
真的好想打人啊。
她的仙术本来出众,在往生涯中数年如一日的修炼,让顾辞的法力几乎已达到大乘的层阶,此时含怒,周身灵力顷刻鼓荡,四围花木都因此震动起来。
白慎本以为顾辞心软,还想着怎么把她勾上手,不料对方是真·高冷,将他撩拨的手段视作冒犯,一副不和你打一场誓不为人的架势。他眼瞧情况不妙,连忙松了手跳出十步之外:
“本王不过是开个玩笑,仙子若是动了真气,毁了这大好山水,岂不可惜?”
顾辞秀眉一挑,不紧不慢道:“纵使毁了,也是殿下心疼,与我何干?”话音未落,也不论仪容如何,她反手自发髻上抽下琉璃簪,凌空一点,那簪子霎时化为一只遍体通透的雀鸟,尖啸数声,如箭矢破空而去。
因没了簪子束缚,顾辞一头乌发转瞬散下来,仿若点漆流墨般散落在白皙的肩头,随着动作微微滑落下来,更显得她肤色如霜雪一般。此刻她两颊嫣红,可见暗中咬牙模样,一看便知是动了气。
白慎见她出手,一面旋身闪躲,也不敢再如前般肆意,口上却仍是笑道:“若是仙子执意如此,本王也只得舍命相陪了。”话语间,见那琉璃雀攻势不减,他目光一凛,原本嬉笑之色已敛去大半。
顾辞微微抬首,见白慎眉目敛笑,长身玉立,袖手一挡,滚滚黄尘拔地而起,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沙障。那只琉璃青鸟飞至屏障中,却仿佛被灵力牢牢定住,任凭如何驱使都纹丝不动。
见先招不利,顾辞旋即变幻口诀,暗咄一声:“破。”只听砰然脆响,那琉璃鸟如飞花溅玉般散开来,化作万千碎晶,转眼便在沙障上炸出一方缺口。
白慎眼底带上笑意,不疾不徐地轻咬一字,沙障闻风而动,即刻从实体重新变为粉末,经他一驱,直遮云蔽日,铺天盖地而来。顾辞没料到他会如此,躲避不及,被扑面而来的尘土兜了一头一脸。
“哗——”
……
……
顾辞立刻成为了传说中的阿福泥人。
……
此时她的内心——
卧槽老娘的新衣服啊!……
【不对爆粗什么的好像逆人设了吧……说好的清冷妹子呢】
白慎收手而立,他噙着一抹淡笑,眼底水波粼粼像是盛满了星光,白衣玉面风流佚致。逆光看去,他垂落的纯白衣角如云朵般层层叠起,衣上的墨色宫绦随风摇曳。
“仙子可有大碍?本王一时失手,莫怪莫怪。”
他笑得眉眼弯弯。
顾辞没理他。她抬袖擦了擦脸,指尖迸出一柱水流,把自己从上到下冲了一遍。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洗过之后,除了脸恢复了原始状态,衣服上的泥水还是淋淋漓漓地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沼泽地里爬上来。
她抬起头,竭力使自己维持冷淡的神情,一字一句咬牙道:“殿下,您下次斗法,能不用这些招数吗?”
白慎下巴微微一抬,正色道:“不行。”
顾辞:“……还能不能好好打架了。”
这么一来,白慎得偿所愿,不由分说拉着顾辞去他的府邸换衣服。顾辞也没有推让,安安静静地穿了他拿来的一身朝绣芙蓉倩丝裙。她反手系丝带的当口,白慎不知又从哪窜出来,笑嘻嘻的递来一领雪绒边的藕荷色坎肩,让她披上。
顾辞道了谢,含蓄而温和,那是真真正正的优雅做派。
白慎含笑望着她,眼底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这件裙子本是他先前的一个红颜留下的,那姑娘跟他时,软磨硬泡订做了好些华贵衣裳,可没来得及穿,生性风流的冥王便厌倦了她,挥挥手找了下一个炮友。眼下没想到还能用来泡另一个妹子,果然人去物在,不虚此举。
白慎记得,那姑娘穿这件裙子,整个人像是一株没长成的小白菜,素的绿油油的。被他一嫌弃就再也没上过身。可这回穿在顾辞身上,却着实耳目一新。顾辞眉目清淡,使得她穿上这身衣裳之后媚而不俗,周身透着一股清新且妩媚的气质。与原先相比,更有一种令人心摇神驰的诱惑。
察觉到白慎失神,顾辞笑道:“怎么,令殿下想起故人?”
白慎收起自己旖旎心思,他是情场老手,自然知道什么能令女孩开心。因而他也不否认,只是微微笑着靠近来,看着她的眼睛:
“纵使有再多故人,也不及你令我忘神。”
……
您真是撩妹好手。顾辞面不改色:“殿下如此功力,身边却无佳人相伴,倒是罕异。”
白慎眼光一转,笑得暧昧:“一只手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糟蹋一个姑娘。”
顾辞:“……说的你好像没有糟蹋过一样。”
【重点,话说你用的左手还是右手】
……
【什么鬼啊,作者老司机居然在公然开车】
但为了假装单纯,顾辞【老司机】还是扫了他一眼:
“您为什么用手就能解决?”
白慎:“……”
他咳嗽了两声,展开扇子掩住口,以免自己笑出声来。真是个天真的小丫头,难为浮黎上仙带她在身边那么多年,果然半分人事都不懂。
虽然冥王殿下自诩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对于纯良的小妹妹,他还是不会辣手摧花的,遂折扇一收,眼角带笑道:“可是浮黎那家伙有事让你求我?”
顾辞抬起眼:“…求您这还不至于,但……”
白慎哼了一声,眼光一转:“那就免谈。”
顾辞:“……”我屮艸芔茻其实你是傲娇吧能正经谈话了吗虽然我不想在内心吐槽刷屏因为毁人设但还是忍不住啊!
她咳了一声,道:“殿下猜我带了什么?”
“昭筠镜。”白慎没有看她,目光遥遥投向远方:“此镜封印我冥界千万年,其上气息我又焉能不识。”
未等顾辞说话,白慎哈哈一笑,眉目间流光霎起,连眼角眉梢都明丽到了极致:“我听闻不日便是西王母的寿宴,难不成是为了这事?”
顾辞一惊。那一瞬间她甚至想——
……亭主,您确定没把资料给这家伙吧?
“确实如此。”顾辞轻叹一声,似是一瞬间被勾起满心无奈。“王母娘娘寿宴,需按例前往祝寿,如今万事俱备,就是差一样物件。”
白慎望了她一眼,略略俯首道:“所为何物?”
顾辞秀眉微拧,目光转了转:“浮黎上仙自是不必说,不过缺一样鎏金错银蝴蝶步摇,预备作为贺礼的。殿下也知道,上仙一向清淡,并无这些华贵之物。”
白慎沉吟片刻,忽的舒展眉眼笑起来:“你大概是不知道,那步摇可不止作为饰物,还可……罢了,若他想要,拿三株仙草来换。”
“仙草早已备下,殿下若仍犹疑,可以此为凭据。”顾辞从袖中取出昭筠镜,五指并拢一抛,那镜身稳稳悬于她手心上方,玄色符文光华流转。随着她一字一句,那镜面光芒大涨,五色明光结为一枚契符之形,铮然一声四散。
白慎侧目望她一眼,心思一转,作势要去取那镜,被顾辞抬手一笼,满袖幽香。
“还望殿下允诺。”
年轻的女孩眉如柳黛唇如丹朱,抬眼望着他时,眼神像是映着一泓雪莲泉,那样清澈的颜色。
只有因一个执念而得道为仙的人,才会有着这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半分杂质,纯粹得宛如一片裹了糖的白羽毛。
多漂亮一妹子啊,可惜便宜了浮黎那个家伙。白慎不无惋惜地想。
他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同意:
“既然你要,本王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即刻便跟我回冥府去取罢……仙草不必给我了,免得天上那群老家伙说我还记着仇,连个礼尚往来都没有。”
我不过是看着小美人儿的份上才答应的,绝对不是给浮黎面子。白慎在心里想。
顾辞静静地望着他,微微的笑起。
“宛辞谢过殿下。”
她的样貌本就极为出众,如今粲然一笑,似融融日光下的百合猝然开放,铺下重重叠叠的光影。
无论在什么时候,这样的微笑都能让人霎时温暖了心坎。
风流俊逸阅女无数的冥王殿下,无可救药地愣在原地。
……
……
说实话,他此生都没能忘记那个温柔的笑。
直到多年以后,这一场景已成为模糊的旧影,六界岁月须臾光转,沧海桑田——
他依旧记得,那个叫宛辞的小姑娘,曾在一个暖意融融的春日,向他微微一笑,眉目生辉。
她的身后是大片大片雪一般的杏花海,风过来,有轻轻的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