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都市错爱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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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的说，顾辞的意识在幻境中迷失。但她的精神力依然保存，并且始终纯净且强大。肖莉莉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行让容俍签订契约。
年轻男子白衣胜雪，俯下身来，将从属灵魂的最虔诚的吻献祭给主人。刹那极温柔的触碰，一触即分。
肖莉莉从旁静看着这一切。她似乎好久没有细细端详过顾辞的这张脸，陌水亭执行者的容貌一般会依照其性格进行改造，以更好地完成任务。这是一张与前世有着三分相似，然而在五官上更为出众的面容。不具有令人怦然心动的特质，然而在沉睡时仍具有宁静并镇定人心的力量。好像下一刻会露出微笑，也好像永远不会醒来。
她在想着那双眼睛。
顾辞正在执行的任务已经被冻结，在那里，时空缓慢地流逝，但剧情既然已经更改，就绝不可能再循着最初的轨迹行进。她可以看到林湘一个人长久的徘徊在新柳河边，眺望着牙白的河滩上振翅飞过的沙鸥，湖面水波粼粼。年轻的男男女女从她身边走过，她的眼神是长久的柔和且安宁。
……
……
程子妗最近频频收到一名陌生男子的示好，她涉世未深，虽然心中渐有好感，但因为徐洋的事情仍然心存疑虑，不敢轻易深信。她也发现最近二嫂从不回来，也不再和她说话，之前那些交集都似乎变得遥远且朦胧。二哥依旧对柳媛怀有狂热且隐秘的爱慕，只有大哥像是有了些改变，每日早出晚归，行色匆匆，对柳媛也不似先前百依百顺。
她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林湘。
“二嫂，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被唤住名字的人怔了一怔，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眼里带着点茫然的错愕。
“程……”
她像是想说大小姐三个字，但话到舌尖却生生咬住了。那双隽长柔润的眼睛微微一弯，熟悉的温柔的笑又在两个酒窝间浮出来，然刹那间浅淡无踪。又似乎是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低了头，很温和而缓慢地说：“没事。”
“是不是二哥又给你气受了？”程子妗一时冲动，话也脱口而出。
“……谁给你的权力，在背后告我的状？”玄关处，程锦喻一手扯松领带，懒洋洋眯着眼笑问了一句。他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水晶台上，一步步走到她跟前。“别让我看到第二次。”
“无论如何，二嫂也是你的妻子。”程子妗不由气急，深悔自己带累二嫂被误解。程锦喻不轻不重瞄了她一眼，嘴角一勾。“先顾好你自己吧，别被那个娘里娘气的小子骗了，到时候哭着来找你哥。”话未说完，人已径直去了后厅。
程子妗被他呛了一声，脸涨得通红，却听身前林湘低低道：“抱歉。”她一愣，见林湘开门出去，下意识要追：“二嫂——”
“她要闹脾气就让她去。”程锦喻手里端着杯咖啡出来，眼望着门口，蹙眉冷笑了一声。但这些话里却没有多少怒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程子妗忽然觉得心头泛起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她感觉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二哥的喜怒无常，柳媛明暗的针对，二嫂则一直是默不作声的形象，像一个浅淡的墨影子印在一张白纸的边缘。一股冥冥之中的不详的怅然漫过她的周身，如置寒水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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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经历她的前世。”
陌水亭的冰室中，肖莉莉挥手散去眼前透明的投影画面。她这句话像是对身旁的林靖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林靖和的神色已经稍稍有些活泛的容光，不再像先前那般颓靡。他知道自己和容俍终于暂时安全了。但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沉重至极。
“恐怕要进行强制唤醒了。”年轻女人褪下皓白腕上一串冰蓝的晶坠，在略带沙哑的平淡声线中，冰晶的碎裂声清晰且寒凉。
一簇细小而纯白的火焰，像幽夜里荡起的白鸽的尾羽，从她的指尖迸发出来，延伸为一束细长的火线，贯穿顾辞的眉心。
“……”林靖和压抑着唇齿咬紧的格格颤抖。他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陌水亭亭主向来说到做到，从不后悔。
强制唤醒带来的巨大后遗症会摧毁意识体的全部记忆，就像已经干涸的油彩被从一幅画中强行剥离。她将不再知晓自己从哪里来，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来到陌水亭的每一个执行者，都对自己的所来之处怀有极其深重的不甘。他们是那个世界的失意者，纵使在三千世界中辗转，也同样留存着对原世界的长久而幽微的执念。
“我曾经会向每个进入陌水亭的执行者许诺，倘若有一天他们赢得了足够的任务能量，就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他们将成为那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终其一生荣华顺遂，被世人所爱，永垂不朽。”
“这些话，我也曾经对她说过。”
在话音消失的同刻，浩大的白光如沸溃的水流涌入天地。肖莉莉让自己闭上眼睛。下一刻，她所熟悉的执行者会站在她的面前，眼底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的微微笑意。
“亭主。”
肖莉莉听任自己去拥抱眼前这具温暖的，柔和的躯体。
“你醒了。”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辞只觉得眼底稍稍发眩，但关于进入幻境后的一切印象，却像被一块巨大而柔软的橡皮擦轻轻抹去了，什么也不剩下。
肖莉莉面不改色，笑意不变：“你之前进入的任务世界出了一点小偏差，如今已经被世界法则修缮完成。因为和容俍签订契约的缘故，你的精神力有些受损，不过现在并无大碍，你只管放心。”
“纵使损失一点精神力，能够帮他这个忙，我愿意。”顾辞有点不好意思，目光望向别处，然只是那样微笑着。林靖和抑制着胸口细碎的疼痛感，没有出声，将每个字一点点咽下去。
“那么之前的任务，可不能半途而废啊。”肖莉莉歪头看她，眉眼流荡着恰到好处的狡黠。顾辞一抿嘴笑了，说：“保证完成任务。”
顾辞是个责任心极其重的人，肖莉莉等她越过自己欲往外走，才再度出声唤住她。顾辞闻声回头，眼中带了点稍稍惊奇的笑。“您还有什么事？”
“伸手。”
顾辞略迟疑一刻，但还是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腕，她的五指白皙而柔和，手腕上空无一物。逐渐地，一道细细的金光在她腕上环绕，绮散的光华淡去，金色凝为实质。
“这是契约的标志。”肖莉莉正色望进她所器重的执行者的双眼。“它会伴随你直到永久。”
顾辞端详着自己手腕上的金色链饰，金色并不著目，如初冬的日光涉世未深，尾梢垂坠着一枚细小的、嫣红的玛瑙色圆石。如果放在都市时代，这看去并不是多么奢侈的饰物。不知为何，她心底微微一动，仿佛一眼即有时空千百年的转隔。
总觉得……在什么时候，见过同样的东西啊。
……
顾辞的身影消失在陌水亭长廊的尽头。肖莉莉掠起鬓角垂落的细碎乌发，将将走出冰室的时候，侧身斜来一眼。“林靖和，你完全不必躲着她。”
“……”
“她很温和，不过你可以知晓，顾辞对每个人都是同样的疏离，只是愿意去帮助他们而不顾自己。她不习惯别人对她的过度的善意。你也看到了，她的前世就是如此，她早已经忘记如何被爱了。”肖莉莉说着，轻轻的笑。“而你呢，林靖和，你终究不能忘情。”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都市错爱篇（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