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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灯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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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山田先生还和船员在渔船上工作,夜空的星辰比这个月的任何时候都耀眼,山田和菊治站在船头,前方的岛屿上有一座高高的灯塔,光照亮了夜空和海面,光很明亮,仿佛夜里的所有光芒都来自于那。
常年在船上工作的山田和他的船员们都对指引方向的灯塔有近乎宗教信仰似的神往,据说灯塔的诞生都是伴随着某种神性的。
海面在和船底的摩擦下激昂的荡起白色的水浪,船离那座不知名的岛屿渐行渐远,灯塔的光芒也就越来越小了,在山田和菊治的眼里缩成了一个白色的小点。
山田先生突然转头说:“晚上很冷啊!”他以长辈的神情看着菊治,即使是有比他年纪大的船员,他还是习惯以长者的神情看着对方。
菊治说:“哦,是啊”说着他挠挠脑袋并不断的点头。
菊治继续说:“有,有件事,要,要告诉社长您”菊治只要一说稍长的话语,就会出现口吃,山田以前第一次看见他时,还以为他的结巴是因为在面对上司时表现出来的紧张和谦卑。
山田:“哦,什么事。”山田略微感到吃惊,因为菊治很少说那么长的话,为了掩盖自己的口吃,菊治说的至多便是三四个字,有时甚至假装哑巴,他觉得哑巴都比患有口吃的人更有尊严。
菊治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体内瞬间感到凉凉的:“是这样啊,我,我和我妻子可能要去,要去B县了。”为了尽可能减少重复的字句,他说话时会尽量停顿。
山田:“哦,到底是为什么啊。”
菊治:“我妻子的母亲病,病了 ,顺便我去帮在B县的哥哥”说着他低下头。他本来就比山田矮一个头,再把头低下去,看起来就像个孩子,山田的心底竟升起了怜爱之情。
一阵比之前猛烈的海风扑面而来,山田先生觉得体内凉凉的,心情失落时也是这种感觉,他庆幸这阵海风让自己分辨不清到底是感到失落了还是因为冷,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在其他船员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山田先生将手重重地放在菊治的双肩上,有想说很多话语的心情,但不知道说什么,到最后也只是一声叹息,连一句“那好吧”“一路平安”“多久走”这些客套话都没有。
这时,船抵达了岸边,伴随着其他船员的欢呼,山田和菊治便一同转身看着明亮的港口。
一艘艘无人的白色船只拥挤的停泊在岸边,月光下,散发着波光的海水向岸边温柔地涌来、又退去;涌来、又退去,方才经过的灯塔,在眼里缩成了一个白色的点。
山田夫人早已站在门口等候自己的丈夫回来。门前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拖的长长的,她问道了一阵大海的味道,接着便听见了山田先生哼着歌谣的声音。
她在黑暗中找寻着丈夫的身影,却迟迟未见,歌声也突然消失了,或许是因为太思念自己两夜未归家的丈夫,才出现了幻听,就她在这么想的时候,歌声又出现了,缥缈的,但似乎距离自己很近。
紧接着,眼前浮现出丈夫的身影,先是很模糊,甚至在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的身影依旧是模糊的,山田夫人觉得那是自己的丈夫,可又不敢确认,直到丈夫走在自己的眼前,她们之间就像阔别已久注视着彼此好一会儿。即便只有两天未见。
山田夫人边为丈夫准备茶水边说:“两天晚上都不回来,还以为你在乘船远航去了呢,出现风暴了可怎么办啊”
山田先生:“妇人的嘴巴就说不出好话,你这不是在诅咒我吗,况且我昨天晚上是去渡边先生家了,喝了点酒,就直接在他那睡了。”
山田夫人将茶壶重重的搁在桌上,滚烫的开水便溅在了她的裸露的手臂上,她痛的哇哇大叫起来,山田先生赶紧去屋里拿了药膏出来,并说道:“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啊!”
被开水烫的了皮肤,瞬间红了,好在开水溅出来的并不多,山田抬起妻子的手,妻子却挣扎着抽了出去,她向丈夫嚷道:“撒谎,撒谎,昨夜你根本就不在渡边先生那,今早我才见过渡边先生还专门问我你,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山田先生:“你们这些妇人啊,男人就不能有隐私吗,我昨天是和那个叫清野的家伙在一起。”
山田夫人:“哦,就是那个准备在附近建罐头厂的商人?”说着山田夫人拿药膏敷自己被烫的手臂。
山田先生转身看着窗外:“是啊,不瞒你说,我的渔业公司经营不善啊,和我竞争的同行太多啦,我想把公司卖给新野那家伙,然后我们就去东京,辅助英太和他舅舅扩建自己的和服贩卖公司,致力发展成一个家族企业。”
山田夫人:“说的轻松,我们的双亲怎么办。”
山田先生继续坐在桌边突然转移话题:“你知道菊治那家伙吗,就是有口吃的那个,之前还来过我们家,他要走啦,那小子我还是蛮喜欢,虽然有口吃,干活倒是麻利”说着他用手撑住自己的下巴,眼里流露出不舍。
山田夫人:“该来的总会来,对啦,你刚才说到去东京,我还正想去看看我两个孩子呢。”
山田先生坐在自己妻子身边,在妻子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将她揽到怀里,她已经记不清楚距离上一次拥抱到底隔别了几年。此刻,夜静的像只属于山田夫妇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