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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田小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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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乡的小智住在帝大附近条件简陋的集体宿舍里,廊道上杂乱的摆放着学生用的厨具。他第一次提着笨重的行李踏进宿舍楼,古怪气味便扑鼻而来。
寝室里、廊道上,虽有多扇窗户,但光线依旧很阴暗,因为窗外都是稀疏的小树林,阳光不太易折进来。
他进了其中一间寝室,有一个男学生背对着他坐在窗边,双手伏在桌上不知是写字还是画画,只听到刷刷刷的响声,所有的床铺挨成了一排,貌似有很多人住,小智没有打招呼,就将自己的行李找了一个空位放着。
他坐在一张稍微整齐的床铺上,不时看看,这个背对着他的怪人,廊道上不时传来男生的吼叫,有一个四肢短小的胖男生拿着报纸,将报纸举动高高的,追上前面瘦高的学生说:“你看报了吗,看报了吗?”
瘦高的男生似乎已经习惯了同学的一惊一乍,将他手上的报纸抽出并读了起来
“原A帝大学生小池淳旅居法国,并客死他乡!”
胖男生说:“就你喜欢的那个,游记作者,文春上常登载他的游计作品,你现在不也在自学法语吗。”
瘦高的男生:“看来也不用学了,小池淳让我感觉到法国是一个充满艺术气息、具有灵魂的国家,今天突然没有这种感觉了,在我看来,小池淳是灵魂所在,他以一名客居者的身份,描写了一个更贴近东方人审美的西方国度,他自己也说了,正是因为自己从小不在那长大,无法像本地人一样深入骨髓的去探究那里,所以他的作品总有些朦朦胧胧的美,然而这也是我的向往。”说着瘦高的男生叹了一口气,并将报纸又塞到了胖男生的手里。
瘦高的男生离开后,胖男生才反应迟钝的自言自语道:“是啊!”
此时,小智看见皱皱巴巴的床铺上,有一本油彩画封皮的杂志,他顺势就拿了起来,下意识的在目录上查找小池淳的名字。
小池淳:巴黎圣母院,偶遇敲钟人卡西莫多
就在小智准备翻开看的时候,那个背对他的怪男生突然转过身子,小智赶紧将书合上,生硬的招呼道:“你好,我叫武田小智,是学部一年级生,学习生物。”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仿佛之前排练过了好几次。
怪男生,不,不应该是男生了,他满脸残留着短短的胡茬,脸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看着比较显老,身上穿着脸颊的褐色T恤,上面还有一团显眼的墨汁污迹。
怪男生:“幸会,幸会”说着他拿起了桌上的纸。
透过光,小智从纸张洁白的背面能隐约看见一副男人的素描画像。怪男生一会儿看看上面的画,一会儿看看仔细观察着小智的脸颊。
于是,小智很不自在的将头低着。心想这室友还真是粗俗。
怪男生将纸张反过来,给小智看:“你是不是蛮像他的,每每到来新的室友我就会凭借想象勾勒出新室友的模样,看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画上的男人还真是丑,小智接着在在他的桌子上看见了许多男人的画像,明明都是一个模样,只是发型和表情稍加改动。
小智:“这些都是你画的,你是美术生?”他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太滑稽,美术生怎么会画出那么拙劣的画。
怪男生:“是啊,但我是学习政治的,去年其实可以毕业,但因为组织游行,给社会造成了一定的骚扰,入狱一个月,去年没拿到毕业证,今年继续留校一年,我叫田中藤野。”他说这句话时,似乎还感到很自豪。
可怕的田中藤野,学政治的学生就是每天想着怎么组织学生反对政府的政策吗。
田中藤野是这个寝室的精神领袖,每当室友基本上来气,就会拿着黑色的大锅,锅底上写着“为更美好的社会,抗议!”几个红字,并拿着一个棒球的棒子打鼓似的,不断敲击着锅底,然后开始发表自己的演说。
寝室里的学生都开始觉得不搞一次游行,不反对一次政府就是没上过大学。
智野晚上睡觉时突然听到廊道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又是众人的呼叫声,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起身看周围,室友都不在,于是外衣也没穿,只穿着一条白内裤,慌忙的收拾上行李,便往寝室外跑去。
奇怪的是,还有很多留在宿舍楼里的男生趴在窗口上淡定的望着窗外,相比于窗外发生的事情,大家似乎更惊异的是抱着行李、穿着内裤便慌慌张张的跑到廊道上的小智。
小智也看了一下窗外,又是那个田中藤野的怪男生,站在篝火边上向许多追随他的学生发表什么演说。
小智旁边住在另一个寝室的男生说:“唔,我觉得那个疯子迟早有一天会把这宿舍楼都烧掉。”
接着男生又看看智野说:“你好像是新来的吧,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说着男生摇摇头折回寝室。
小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白色内裤,也折回寝室了。
他在学校选修了欧洲历史英文概论,授课的老师是个英国女人,学生都称她为艾玛夫人。她长的不大好看,和所有西方人一样五官倒是立体精致,眼眸是令每个东方人向往的紫罗兰色,清澈而神秘。
但或许是她体内的雌性荷尔蒙不够,唇毛比一般的女人深,看上去就像长了胡子,她说话的声音不像女人那么尖锐也不像男人那么低沉,缺失的荷尔蒙使她的嗓音处于刚刚好的音域。
对学生而言,她的声音就像是心理医生给病人催眠时的声音,她用英文教授的课程仿佛能传递到学生们的潜意识里去。
不夸张的说,很多大学英文成绩不理想的学生,听她的课,却能意外的感觉到自己的英文水平大有所长进,这和她充满特色的嗓音不无关系。不仅是英文系的学生听她的课,就连和外语一点也不沾边的工程系、生物系都有学生来蹭课,或者将该课程作为选修课学习,小智便是其中一个。
传言艾玛夫人15岁就考上牛津大学政治系,不到二十岁就取得双硕士学位,从牛津毕业之后,她自愿放弃了大英博物馆的研究员工作,决心前往遥远的东方,并准备完成一部介绍东方历史社会文化的典籍。
最初艾玛夫人只是想开始一场目的特殊且耗时漫长的旅行,可是,她的计划因为一个叫平山秀枝的日本男人打破了。
这个男人自称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英国人的血液,英美文学系毕业的他用发音不准的英文向艾玛夫人说自己的曾曾曾祖父是一名东渡日本的基督教传教士,他们致力让世界各个角落遍布着耶稣的信徒。
一直以来,传教士几乎等同于神一般的存在,除了传教禁忌与当地人建立其他关系,可他的曾曾曾祖父却爱上当地的女人,并与其结婚,大概是过了二十年,在她们的孩子长大后,曾曾曾祖父便乘着船返回英国,至于是否成功返回自己出生的地方便不得而知了。
艾玛夫人是在一艘前往伊豆的小客船上结识了平山秀枝,她为他曾曾曾祖父的爱情故事而感到着迷,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那个故事还是因为平山秀枝的东方男人魅力而坠入爱河。
她们居住在一起的日子里,平山秀枝一直在创作小说,小说里讲的就是他曾曾曾祖父从前往遥远的异国到时隔二十多年再次返回阔别已久的家乡,最后曾曾曾祖父因为无法接受在他去异国传教的二十余年里家乡亲友们一个个老去、逝去的事实,病重含泪去世的故事,平山秀枝曾说如若这部小说能顺利完成,肯定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艾玛夫人笑他痴人说梦,
事实证明,艾玛夫人说的的确没错。小说未完成一半平山秀枝就出意外死了,平山秀枝是个思想浪漫的酒徒,死因固也充满着浪漫的气息。
那天他本来是邀约某个大学好友去上野游玩,结果两人都因怀才不遇在游船上借酒消愁,后来他朋友醉酒昏睡过去,平山秀枝却不愿在船内休息,而是不安分的站在船头上,因为大脑突然开始猛烈的昏眩,身体重心不稳便不幸掉入湖中。
他掉下去时,双手扑腾了几下,可最终还是沉了下去,那天正是樱花凋谢的时候,湖面上漂浮着好多残缺的樱花花瓣。
此后,艾玛夫人并未返回英国,她以自己的学识谋得了大学讲师的职务,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一直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艾玛夫人想要完成平山秀枝未完成的梦想。
除了课堂开始部分艾玛夫人用的是日文,其他的时间段基本都是用英文授课。下午上课前,小智呆在自己的宿舍里预习将要讲授的课时,他坐在窗边不断翻阅英文词典,并将不懂的单词用假名勾注上。
他对英文其实并不感兴趣,平日更不会将钻研主修专业的精力耗费在学习英文上,可他在艾玛夫人的课堂上却有一种极其想表现的欲望。
因为英文不好,艾玛夫人每当在课堂上提问题,他并不敢主动起来回答问题或加入进学生们异常激烈的课堂讨论,每次都是那个英文系的男学生秀夫第一个举手起来回答问题。
小智记得艾玛夫人看他时的表情,仿佛就像看到了自己逝去的情郎平山秀枝,她那充满男性特征的脸蛋竟也流露出了女性的柔美,多难看的女人啊!小智的心里却不情愿艾玛夫人注意秀夫。
艾玛夫人授课时,时不时朝秀夫那望去,小智同样跟随着艾玛夫人的视线朝秀夫望去,可恶的秀夫,正好坐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他长的可真是不好看,远看倒好,如果离他稍近一点,脸上的暗疮便会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小智不甘心,不甘心直到现在艾玛夫人还叫不出自己的名字,他是多么聪明的学生,吸引所有任科老师的注意,模样也不丑,唯独艾玛夫人,艾玛夫人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学生。
上次从在宿舍的附近看见了艾玛夫人,小智去打招呼,却发现艾玛夫人是以看陌生人的眼神疑惑的看着他,一想到这些,小智便痛下决心学好英文,意图在日后的课堂上,自己不再像电影里的小配角易被人忽视。
他心里还有畏惧,畏惧选修课程结束,艾玛夫人便成为了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艾玛夫人为平山秀枝曾曾曾祖父的爱情故事感到着迷,小智为艾玛夫人东渡日本的传奇经历而感到着迷,平山秀夫现实生活中到底有不有这个人都是问题。
小智所在的帝大以理工科文明全国,殊不知,这是一个充满文学浪漫情调的大学,学生们擅长给每个老师编撰一段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不知怎么有些东西就传开了,虚虚实实,谁也辨别不清。
田中藤野突然来宿舍了。他上一年顺利取得了大学毕业证,在某家报社担任要职,真是讽刺!他曾因为组织学生运动成为新闻报到的座上客,现在却在一家充满政治腔调的新闻报社担任要职。
记得小智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穿着脏兮兮的白色T恤,现在换上了一身黑西装,邋遢的人始终是邋遢,穿上西装也改变不了,小智看到他还没打招呼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多好的西装穿在田中藤野的身上就变得皱皱巴巴的。
理了胡子的田中藤野,脸蛋看上去像换了一个人,笑容也多了丝腼腆,走路扭扭捏捏的,像是在学京都的艺伎走路,迈的是小碎步子,田中藤野坐在小智的身边的说:“哎呀,真是难为情啊,西装裤子小了,怕步子迈大,裆裂开了怎么办啊。”
小智不太理解田中藤野的幽默,继续埋头看欧洲历史概论。
田中藤野疑惑的问道:“喂,你是不问我过来干什么吗?”
小智几乎没有思索就回答道:“拉我去你的神秘组织!”
田中藤野笑道:“这次恐怕你猜错了。”他继续说道:“嘻嘻,我结婚了,请你去参加我日曜日举办的披露宴。”
小智诧异的看着他,再次确认到道:“就你,结婚?”
田中藤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豪的说道:“想不到吧,拯救我的真命天女到了!”
小智不免觉得惭愧,因为自己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女朋友。
课前,小智和班上另一名同学翔太站在教学楼回廊上。
小智刻意不去看翔太的手,虽然在外形上来说翔太的男性特征很明显,硬朗的五官线条、从眉心高高拔起的鼻梁、凸起的喉结、毛孔粗大的皮肤,可唯独那双可以和女孩子媲美的手,白净又纤弱,让小智觉得很不协调。
翔太说话时喜欢摆出各种各样的手势,一开始小智以为是自信所致,自信的人说话时就喜欢无缘无故的摆出各种手势,使自己的话语更具说服力。
自从那一次,小智在课堂上无意瞟到翔太像女孩一样偷偷照镜子,还摆出抿嘴唇的动作,他认定是翔太其实是一名很娘气的男孩,从那时也开始怀疑翔太之所以喜欢说话时摆各种手势,分明是想让他人重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偏女性的特征嘛。小智觉得反感,所以尽力不去看翔太的手。
这时,艾玛夫人准备前往讲堂,小智便开始九十度弯腰,把头埋的低低的,不太敢看艾玛夫人,最可笑的是小智说的不是日语,而是英文:“Good afternoon”,用英语给外国人打招呼不应该是目视着对方吗?
艾玛夫人两只手抱着书籍,站定,向小智和翔太回复道你们好,并礼貌的稍稍弯了一下腰,翔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而小智继续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并用眼睛观察着地板上踩着高跟鞋的脚是否挪开,待挪开后,小智便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翔太开玩笑似的学着小智刚才的动作,九十度弯腰说道:“Good afternoon”,便开始大肆地笑,翔太:“我猜刚才艾玛夫人一定笑了,因为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像在憋住笑意”
小智不客气地推了一下翔太。
可翔太还是继续若无其事的说道:“我觉得艾玛夫人还不会日文,不然为什么在课堂上或是课余看见学生,只会说那一句问候语啊”
小智:“那你擅长英文会话吗,擅长吗”说着小智挑衅的看着翔太。
翔太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回答道:“Yes Im good at English speaking ”发音就像能剧中唱词的音调,有些诡异。小智总算是找到机会嘲笑翔太了。
是快放课的时候,艾玛夫人再一次走到小智的身边用英文说:“刚才看见你走神了”小智惭愧的垂下了头,继续像上课前在走廊上那样,盯着地板上踩着高跟鞋的双脚从自己的视线里开,才扬起头来望着艾玛夫人的背影。
若是不看脸,只看艾玛夫人的身材,她应该是个从外形上就很吸引异性注意的女性,纤瘦的身材、柔软的腰肢、因为穿的是紧身的衣服,腰肢显得很细,屁股显得很丰满,看背影像一种叫琵琶的乐器,不像小智印象中的英国女人一样身材臃肿。
翔太又开玩笑说:“走神的人那么多偏提醒你,看来艾玛夫人喜欢你哦”他的声音还真是大,大概艾玛夫人也听见了,可翔太却侥幸地想着艾玛夫人根本听不懂复杂的日文。
小智决定跟踪艾玛夫人,是想看她住在哪里,是学校附近的公寓呢,还是大使馆附近外国人聚居的地方呢。
小智走在艾玛夫人身后大概五十米远的距离,带着能遮住眉毛的帽子,帽檐投下来的阴影正好能将自己的脸遮挡住,说是跟踪也不像在跟踪,他在感觉艾玛夫人要转过头的时候,并未藏在掩蔽物后面,而是继续光明正大的、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往前走着,像是有意让艾玛夫人发现,走出学校,走到某个满是居酒屋的巷道。
艾玛夫人转身了,她的身旁,是居酒屋花哨的广告牌子,放眼望去,整个巷道都是花哨的广告牌以及古朴的店门,艾玛夫人暗色调的着装在这颜色鲜艳的世界里却显得那么亮眼。
艾玛夫人朝他用英文招呼道:“是小智吗。”
小智明明什么都听清楚了,因为紧张和害羞,却假装没听见望着周围的广告牌,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灵魂就像猛烈震颤了一下。艾玛夫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小智向艾玛夫人跑去,她们顺势进了居酒屋,未到夜晚居酒屋的生意很是冷清,她们随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下,一名看起来很年幼的艺伎在店的最前面弹奏三味弦,艺伎侧着身、跪在榻榻米上。
似乎是来自天际的音乐,小智在有限的空间里感受到了无限。店内零零散散的坐着几名客人,可大家都没有说话,难得居酒屋有安静的时刻,所有人便也不想浪费了这闲散的时光。
坐在面前的艾玛夫人,嘴巴周围的唇毛仿佛变浅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小智突然觉得艾玛夫人那么美,紫罗兰色的瞳孔、精致小巧的鼻子,他在她得了脸上看见了古代日式庭院的神韵,令人感觉到一股禅修般的宁静。
小智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两个问题:“艾玛夫人您擅长日文吗,真有平山秀枝这个人吗”说着,他像罪人似的赶紧低下头。
艾玛夫人:“是,我会日文,不过,我的发音很奇怪一般不会说,我只是想保持自己作为客居者的身份。”
小智脸红了,想起快要放课时翔太说的话,怕是艾玛夫人都听到并且听懂了。
艾玛夫人:“平山秀枝?是啊”说着艾玛夫人笑了起来,只是脸上绽开了温婉的笑颜,没有笑出声,她的笑纹就像是朝莫奈池掷下了一块儿石子儿,荡起的涟漪。极美!小智满怀期待的看着艾玛夫人。
艾玛夫人:“是啊,平山秀枝却又其人,我们曾经住在一起。”
小智不想问艾玛夫人是否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其他人,这段关于她的经历是否因为她向其他人述说才在校园内流传开了。他不想知道。
他始终相信,艾玛夫人从没有向他人诉说过自己的经历,甚至校园并不存在第一个讲述艾玛夫人过往经历的人。因为,艾玛夫人本身就是个故事。
小智突然心情澎湃,他感觉自己爱上眼前这个异国女子,正如艾玛夫人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因为平山秀枝曾曾曾祖父的爱情故事还是因为他的东方男人魅力坠入了爱河,小智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艾玛夫人的传奇经历还是因为她的神秘气质吸引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