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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旅居东京的赤井 ...

  •   赤井站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甲板很脏,海水混杂着鱼儿的血迹和鳞片,散发出一阵又一阵臭臭的海腥味,也不知父亲去哪了,他暗自庆幸父亲没来,反正他也无话可说。
      突然站在他旁边的船员们不知怎么就将话题转向了山田先生,其中一个个头矮小,但身体却很壮实的船员鸠夫向海里粗鲁的吐了口水,明媚的天色使视线中的一切都变的格外清晰,赤井看见鸠夫从嘴里吐出来的口水,在空气中滑过一段长长的距离。
      鸠夫:“山田那家伙,今天可是我们会社成立的20周年,却不见他人影,说是去和那准备开海鲜罐头厂的家伙谈合并的事情呢。”
      鸠夫的年龄比山田先生还小,却处处喜欢称人为家伙,常年在海上捕鱼使他的肤色比其他船员的肤色还要深,脸上长出的胡子也很少剃掉,样子看上去是比同龄人老很多。
      他说话时喜欢将衣袖抹到肩膀处,或许是演变成习惯了,有时候,衣服没有衣袖,也会下意思做出抹衣袖的动作。鸠夫有一个大毛病,就是当他做出粗俗的行为或说粗俗的脏话时,其他人指责他,他还自豪的辩驳道,这就是他的性格!
      山田先生将故作冷漠曲解为严肃,鸠夫呢,将粗俗曲解为直率。
      另一个叫水野的船员回答道:“是啊,他才创立这家捕鱼公司的时候,我就一直跟着他,现如今,却想着怎么将公司卖出去,寒心啊”水野摸摸自己长满了暗疮的下巴,沮丧的摇摇头。
      诚一是船员中最懂得察言观色的机灵人,看他长相就知道,嘴尖,眼睛忽闪不定,好在,眼睛较其他男人大、且明亮,他人一般不会将他的脸相读解为小人相,更多则是留给人机灵、脑子转的快的印象,
      诚一看了看被其他船员孤立的赤井,推了一下诚一的手臂并使眼色,示意他社长儿子在这呢,别说那么多坏话。
      水野回答说:“这我只知道,但我藏不住事。”其实水野不知道,他不只是不想让诚一觉得只有自己机灵,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唯独,口吃的菊治为避免其他船员笑话,一直默不作声,他站在人群中,除了鸠夫,其他船员都比他高,他又瘦,极容易被忽视,但赤井却注意到了菊治,因为菊治一直在人群中看着自己。
      船员们将放在海里的大网,合力拉上来,异口同声的大叫道:“哟一!哟一!”口吃的菊治也发声了,他说两三个字的时候并不结巴,有时候,为了掩盖住自己的口吃,他尽量把每一句话压缩成两三个字。
      赤井很想做事,但大家都在孤立他似的不和他说话,想去拉渔网,却根本没地方拉,他只好尴尬的站在一边。
      当网里的鱼都被拉上来后,鸠夫:“今天又是大丰收了哦!”“那么多鱼,刚才我拉很费力哦”说那么多,好像就他一个人在拉网似的。
      鱼儿和其他海物在甲板上不断挣扎着,在广袤的空间里,阳光很轻松的就散开了,海腥味也比以往的季节更浓烈,赤井反感的捂住了鼻子。
      在这些捞上来的海物中,其中一个样式古朴的铁壶最为显眼,脑子本就不大好使的船员们看着那个铁壶,愣了好一会儿,像找寻到了宝藏。
      水野欢快的跳起来说:“找到宝贝了,找到宝贝了!”
      鸠夫漫不经心的说道:“切,不就一个破铁壶吗,干活,干活!”
      赤井却将罐子拿在手上说:“不是的,看这做工应该是平安时期的东西,古代有使臣坐船去前往各国,就会带上这些宝贝作为送给各国的礼物,说不定这东西就是平安时期掉落在海里的宝贝,或者说海里有一艘沉没的古船。”说着赤井看着外表平静的大海,众船员也顺着赤井的眼光看了过去。
      鸠夫看着赤井问道:“那我们把这东西如何处理。”
      诚一:“可以卖给懂文物鉴赏的有钱人吗,这样,以后我们就不愁吃穿了。”
      ……
      这些刚才还在鼓孤立赤井的船员,此时却像见了长辈一般,无不以仰慕的眼神看着他。
      船返回向码头,太阳不偏不倚的位于天空中央,菊治的妻子早已拿着做好的便当站在码头上等待丈夫,她穿着丝毫没有美感的衣服,样式这些都很过时,但包着便当的布是粉色碎花样式的,她只想尽到作为一名妻子的责任。
      住在周边的人每每看到驹子前去送饭的身影,都会暗自为驹子感到不值,竟然嫁给了一个身材矮小、还患有口吃的男人,当然也不乏少数样貌丑陋、嫉妒心强的女人总会向长相貌美的驹子冷嘲热讽道:“哟,那么想着自己的丈夫啊。”
      驹子是美人,住在这里都知道,当男人女人称赞她时,她并不感到自豪,相反还觉得羞耻,菊治从船上下来了,接过驹子手中的便当,一直傻笑不太说话,私底下倒好,但若周围有其他人,最怕的不是周围人闲言自己的口吃,而是怕周围人觉得驹子嫁给患有口吃的自己太不值了。
      驹子看见一直在对着自己傻笑的菊治,也不免笑起来,双颊浮现出漂亮的梨涡,眼睛和嘴巴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凝视着菊治的眼光宛如温柔的清泉。
      菊治将便当从包袱中拿出,清单的味道其实并不太符合菊治口味,但菊治却狼吞虎咽的吃着。驹子不断说道:“慢点、慢点。”
      其实驹子外表温柔,内心也是有控制欲的,周围人说她丈夫配不上他,她并不这么想,可周围人的说法却使驹子在这个家庭里有了更多的自信,她也相信丈夫因为自卑会更加爱惜本不属于自己的女人,驹子不许菊治说自己的不是,一旦听见,就会表现出冷漠的样子,不和丈夫说一句话。
      船上的船员们只看到了平静的表象。鸠夫和其他船员坐在船舱内故意模仿菊治说话,鸠夫:“啊,啊,你做的饭,真、真好吃啊。”其他船员顿时哈哈大笑,并开始相继模仿,船员们讽刺菊治,大多数是因为不满意以菊治的条件怎么娶了一个那么柔美的妻子。
      尤其是鸠夫,每当看见菊治和驹子在一起时必定妒火中烧,一向自诩英雄的他怎么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年近50都还娶不到老婆。
      这时,山田先生过来了,赤井向父亲打招呼,船舱里的人由于嘻嘻哈哈一片,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直到山田先生站在门口,看见大家都在模仿口吃的赤井,便“哼哼”的清了一下嗓子,船员们都愣住了。
      赤井站在船头,凝视远方的海平线,大叹了一口气。他之前想的是去东京读书的前一天,认真和父亲交流、增进感情,可自己刚才只是打了一声招呼,父亲就匆匆的往船舱走去,甚至都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想到这,赤井也就没有了改变父子关系的动力。
      山田先生这边,和赤井的想法何尝不是一样呢,他看见一向疏远自己的儿子,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小声的、勉强的叫了一声“爸爸”,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楚。

      到东京的那一天,他穿着高校的服装,带着高校的帽子,手上拿着写有哥哥家庭住址的纸板,他知道,路人看见为找不着路而着急的学生自然便热心肠的上去帮忙,赤井身处较为陌生的环境对所有人存有戒心,并不喜欢主动问路。
      他出了火车站,眼前晃来晃去的身影让他觉得手足无措,这里果真是大都会,过分的繁华,他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大型广告牌,从未见过的高楼,从未见过的造型极为漂亮的洋车,女人们个个是仿欧的打扮,带着大帽檐的帽子,据说那是一种时尚。
      在这和家乡基调完全不同的陌生地带,他甚至都开始拍脑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个哥哥住在这里。
      坐电车,穿过小巷,总算是来到目的地,不过他也不能确定是否真就是纸板上写的那个地址,在陌生的地带,做是什么感觉都不能确定。
      他抱着疑惑的心情,站在一户建院子外,刚一按下门铃有只灰猫就突然跳到了树枝上,朝他充满敌意的喵喵叫,赤井也呼呼的叫着,不断磴着脚步,想把树上的猫吓走。
      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哎哟,来了,来了”
      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女人穿着素色的传统服饰,脸白白胖胖的,眼睛是浮肿的单眼皮,模样似曾相识,对,不就是标准的浮世绘上的女人长相吗。
      女人顺手将拿着手帕的手放在嘴上,表现出惊讶的模样:“该不会,你就是我先生的弟弟赤井吧”
      赤井挠挠后脑勺微笑着说:“是的,是的,是的”因为太紧张,连说了三个是的。
      女人:“你哥哥还在和服店里,晚上才回来,最近生意可好了”说着女人带着赤井进了房间。
      刚一脱下鞋子,就听见屋内传来一个老头有气无力的声音:“是谁来了啊”
      女人:“是赤井来了啊”
      “啊”老头怕是耳朵不好,没听清楚
      女人不嫌麻烦的走在廊道口子上,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是赤井来了啊。”
      赤井留意着房间的每一处摆设,从窗口折进屋内的光线微微弱弱的,泊在桌上、欧式的机械钟上,就像是久未清理的灰尘,对着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幅明显是仿造的梵高自画像,女人指着那副自画像说:“你可不知道梵高对浮世绘很感兴趣咧,还自己尝试着画过浮世绘。”
      女人带着赤井穿过廊道,带他走向他暂住的房间,就在廊道上他看见有个房间,推拉门并未完全拉上,露出一道能伸进去一只手臂的缝口,从缝口望进去,好像是一个老头的上身,但不能确定,女人继续带他往前走,在迈入他暂住的房间时,他也一直往那条缝口看着,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赤井将行李放好,女人就带着他来到了老头所在的房间。他怕进去,可女人并没有看出他脸上的不情愿。
      赤井规矩的跪在地板上向坐在床铺上的老头鞠躬问好。盖在老头腿上的被子,能隐约看见一只腿拱起来的轮廓,可还有一只腿呢。
      女人介绍道:“这是我的爷爷,当然也是你的爷爷,你叫他井泽爷爷就行。”
      赤井低着头:“井泽爷爷好。”
      老头子对弯着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说:“雪子,你先出去吧”女人出去了,转身时拖在地板上的裙摆就像荡起了小小的浪花。
      井泽爷爷好像看出了赤井的疑惑,事实上,他的敏锐的观察力是因为自卑所致。他将被子掀开,他只有一只腿,另一只腿从膝盖处就截去了。
      自从井泽爷爷被截了腿,凡是到家里看他的人只是无意多看了他一眼,就会旋即认为别人对自己藏在被子里的腿产生了疑惑。通常来说,井泽爷爷局限性的观察也总是正确的。
      赤井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虽然一开始就有预料到,但当自己的预料成为事实时还是没能压制住内心的惊恐。
      井泽爷爷:“看见了吧,我少了一只腿,知道东京大**吗,那天我在会社里工作,远方传来轰隆的爆炸声还伴随着滚滚的烟雾,我们不敢跑出会社,只能藏在办公桌下面,心里暗自祈祷炸弹可别炸到我们这,躲在我对面办公桌脚下的男人还在哭呢,正准备安慰他,只听见轰隆一声,房屋塌了,本以为自己已经将身体全部掩藏在了桌子下方,天花板塌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我的一只腿是何时伸出去的……”井泽爷爷回忆着过去脸上并没有显现出恐惧的表情。
      相反只有讲故事的人脸上才会演绎出恐惧的表情。
      赤井:“那个时候的人难道不怕死吗。”
      井泽爷爷若有所思的叹了一口气说:“肯定怕啊,不过那个时期的人见惯了死亡,后世的人就感觉我们不怕了。”
      赤井:“那您自腿受伤起就一直在屋子里吗。”
      井泽爷爷:“啊,可以这样说吧,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我会坐在轮椅上让雪子陪我去上野看樱花,很久以前我都是和女儿也就是雪子妈妈一起去上野看樱花,那个时候,我的腿还在,自从被腿被截去后,真是苦了我女儿哦,不过我女儿在雪子上高校的时候去世了,现在就由雪子来照顾我,雪子以前是经营着一家点心店,和你哥哥贩卖和服的店都在一条街呢。”
      井泽爷爷仰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说:“唔,不是我不留恋窗外的风景啊!”
      赤井:“那是为什么?”他一直端端正正跪着,并认真注视着井泽爷爷蔓延着道道皱纹的脸颊。
      井泽爷爷凑到赤井耳边悄声说道:“出去真是麻烦,我不想麻烦自己的孙女,所以还是在屋子里好。”说着井泽爷爷往对面的窗外望去,窗外的绿树枝叶未颤动,就像一副挂在墙上的风景画。
      井泽爷爷:“我除了会看书,还会听广播,什么事情都不想做的时候,就会看着那棵树,那棵树是我的世界,我看她也只是因为我想知道四季的流转。”
      赤井也往窗外望去感叹:“真美啊!”
      井泽爷爷突然小声向赤井问道:“哎呀,你有烟吗,雪子和你哥哥都不让我吸烟呢。”
      ……
      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山田英太回来了。山田英太还在门口就仔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弟弟赤井,他在信中或电话中得知赤井长高了,还长出了喉结,现在,他弟弟不只是停留在信中或是电话的电波里。
      山田英太取下绅士帽子、脱下外衣,让雪子拿到卧室里。他笑着对弟弟说:“还真是和我一样高了呢”说着便紧紧抱住赤井。
      赤井对眼前这个男人,竟稍稍觉得陌生,在家乡的时候,爸爸是一家之主,在这里,哥哥是另一个小家庭的一家之主,眉宇之间透着点作为成熟男人的自信。赤井都不敢望着他了,刚才哥哥在抱着自己的时候,他竟还觉得有些排斥。
      晚餐时,雪子将食物先端进了井泽爷爷的房间里,然后才返回餐桌。
      雪子:“今天赤井来之前,朝日新闻的中野记者也过来了,说是要采访。”雪子刻意降低音量并凑近英太说道:“那个中野记者硬要采访我爷爷,说是在做一个幸存者的专栏,我硬是没让那个记者进屋,真是讨厌啊。”说着雪子嘟起了嘴。
      英太:“那记者我之前见过,和朋友在歌舞伎的时候见过,算是我朋友的朋友,之前也过问我那事情,我当即和他闹了脾气,写这些新闻可是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雪子将筷子狠狠的插在米饭里气愤的回了一句:“就是!他还来,看我不用扫把把他赶出去!”
      听到这,正在嚼米饭的赤井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原来嫂子脾气这么不好
      英太不断叫赤井夹菜,赤井不断回复好的!好的!本来他并没有把自己当客人,哥哥却不停的像喊客人一样喊自己夹菜,他倒更显得不自在了。
      英太:“最近生意越来越好了,我和我舅舅打算把开拓生意,对啦,我过去向你提到过的金丝猫你还有印象吗。”
      雪子:“没有印象!”话毕又立马改口答到:“哦,就是那个吗,她丈夫是驻扎在这里的美国兵,结果因为不甘队友的欺凌,觉得自己没有脸面面对妻子而自杀,好像新闻上都报到了,不过,那美国女人长的还真美,是和奥黛丽赫本一样东西合璧的那种美。”
      雪子根本没有想起丈夫向自己提起过哪个美国女人,由于那出新闻给自己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不论是英太还是其他人只要一提起外国女人,她便条件反射似的想起那个丈夫是美国兵的女人。
      那个美国女人似乎满足了雪子对传奇女性的一切遐想,一旦提起她,雪子便开始兴奋的说个不停:“不过她也真厉害的,以自己的经历和美貌为资本成了歌舞伎唯一名外国人花魁,她丈夫也很传奇呢,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在她丈夫的自绞现场居然发现了一本描写古代武士的书,怪不得有些新闻评论人说他的自杀是因为受到武士文化的影响,因为古代武士都是可杀不可辱,他觉得受到了屈辱便自我了结了。”说着雪子摆出了一个自刎的姿势。
      可以看得出,英太已经受够了喜欢夸夸其谈的雪子,他叹了一口气,猛刨了一口饭小声嘀咕道:“多久以前的新闻,这事几乎都成都市传说了,人尽皆知,就你一个妇人说个不停。”
      雪子已经将那个美国女人视为自己的偶像,偷偷收集有关那个美国女人的新闻报纸藏在被褥底下,她不想让英太知道自己的小心思。
      这些被她收藏的报纸摆在明处或许,英太不会注意到什么,可她非得刻意藏着,那次就被英太无意发现了,英太以为妻子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才这么将报纸藏着。
      于是,他也神经过敏的翻看了妻子藏的所有报纸,共同点只有一个,就是都报道了那个美国女人。
      英太:“对啊,就是那个女人,她用自己攒下的钱开了一个风俗馆,里面的女人全是外国人,或者是外表看起来很西方的本地女人,说不定有些外国女人是背着丈夫来做这种陪客人的工作呢。
      那女人叫我日后专门给她们的风俗馆定做具备能表现出女性妩媚的服装,最好能使东西合璧,我欣然答应了,我问她生意如何啊,她说好,来光顾她们店里的几乎都是本地人,外国人很少,本地人终于可以在这里寻找优越感了。”说着,英太伸展了一下身体。
      这时英太瞅了瞅赤井,仔细听哥哥嫂嫂对话的赤井赶忙将头埋下。
      英太继续说:“最近在安排员工着手定做那个女人所说的衣服,做完的一件试验品就摆在我们作坊内的,今天有一个自称传统服装展的主办人也过来考察我们工作了,当看见我们新做的改良服饰,当即决定传统服装展开始的那天展出我们的改良传统服饰,并做为重要单元介绍。”
      找不到话说的赤井,终于说出了一句:“太好了!”但他觉得自己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哥哥嫂嫂一定觉得很滑稽。
      雪子:“多亏了那个女人啊!”说着雪子的脸上浮现出崇拜的神情。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好一会儿都觉察不到刺眼。
      英太清了一下嗓子,妻子仰慕一个美国女人,他作为男人竟然产生了妒意。其实在那天发现了雪子藏的报纸后,他就已经有些妒意了,但为了在妻子面前掩盖自己的妒意或者说达到欺骗自己的目的,每当雪子一提起那个美国女人他都尽量不去阻止。免得妻子会误解自己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可这一次英太忍不住了,他很生气的拍了一下桌子,雪子突然回过神来、看着想要说些什么的丈夫,她本以为丈夫会说指挥人的话语,结果英太却只是厉声说了一句:“吃好了!”
      赤井更深的埋下头,偷偷笑着。对雪子而言,英太虽没说什么,但她却再一次为自己验证了英太是个有大男子主义倾向的男人。
      关于过去出现的许多小事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比方说她先生送给她木屐,尽挑价格适中的买,送礼的时候却不惜千金……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大男子主义者的特征。雪子和许多女人一样小气和大男子主义总容易混为一体。

      赤井躺在床上,这是间极为狭小的房子,就连稍大点的书桌都放不进去,许多书都干脆整齐的堆积在地上,但就是在这夜里,有限的空间似乎正往无限的尽头延伸着。
      他住的房间不完全是黑暗,窗帘忘记拉上,月光正好折进来,前方的墙壁上映射出斑驳的树影,墙上的光芒离奇的流转,树影也有了生命。
      或许是风声,但他却仿佛听到了人的叹息声,藏在空气里,忽远忽近,于是,赤井不再在被窝里动来动去,因为发出的窸窣声会掩盖掉那若虚若实的叹息声。他身体保持着身体的僵直,屏息听着。他相信是井泽爷爷的声音。
      此时,屋外传来了女人和男人的吵闹声。是英太想把雪子藏着的报纸全部扔出去,雪子匍匐在地板上、拉着英太的腿对他说:“请你理解我吧,我每天做着相同的事情,生活无半点兴趣可言,我这样的行为也不算不守妇道吧。”
      英太突然意识到一向咄咄逼人的雪子竟抱着自己的腿,恳求他不要做什么事情,心里暗自庆幸到这女人还是可以调教的嘛。瞬间满足了作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
      夜又回到了刚才的平静,赤井睡了。

      赤井在给父母的信中清清楚楚的记录下这些才来东京时的点点滴滴,像在写小说似的,他在家乡读书的时候,根本静不下心来写作文,但在东京,他没有朋友,也不知道哪个地方有趣,周末便会呆在自己狭窄的房间里看漫画或是陪井泽爷爷聊聊天。
      他太孤独,如果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能不会觉察到孤独,可他和一个真正孤独的人在一个屋子里,才那么深刻的感受到孤独是什么滋味,所以他静下心来写下了好多文字寄回家乡。
      他写自己骑自行车去学校时,附近住的几个同校的学生看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乡下来的,故意撞他的自行车尾,害他只好刹车等那些调皮的学生先行离去;写班上的学生和其他学生说话时还是本地人的口音,一和他说话就开始故意模仿他的口音。
      他在信中抱怨东京的不好,比方说走路不小心走到水洼里,这也成了他抱怨东京的路修建不平坦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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