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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找茬 ...

  •   日头正毒的下午平白刮起一阵大风,不多时便下起暴雨,雨势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砸得人眼都睁不开,风雨交加天边隐隐闷雷作响。路上行人抱头逃窜。
      吴恙立在玻璃幕墙前望着雨中一片茫茫雾气,雨水拍打在玻璃上汇流而下。
      “老板。”身后有人叫他。吴恙回身掐了烟,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走进一间包厢。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一面圆桌,吴恙与卯区排得上号的头头儿们相对而坐,觥筹交错乌烟瘴气,何况这里的烟酒都是些劣质货。吴恙是不想再来卯区了。
      头头儿甲向他敬酒,见他兴致缺缺,连忙说道:“吴老板不愧是本家,这酒又粗又劣我们这些喝惯了的无所谓,您自然是瞧不上的,招待不周,该罚!”说罢一饮而尽,旁人也有举杯附和的。
      “九哥言重了,我头回来卯区,如不是各位照顾,事情恐怕也不会这样顺利。”吴恙客套了一句。
      这一声“九哥”叫得极为熨帖,众人瞧他这么合群忙不迭应声道应该的应该的。在座谁人不知吴恙替齐贸做事,又有谁不知齐贸这个空壳公司实际上涉及面及其广泛,上得了台面上不了台面的行当都攥在手心里。他在李主席手下经营烟酒生意,冠冕堂皇称是公司上班,背地里大家都是同行。然而即使是同行混的姿势水平也高下立判,卯区几个都是比他年长几十岁的人,却没他做得风生水起,换谁谁不想搭上这条发家致富的快艇。
      “吴老板为公司做事还这么亲力亲为,我要是李主席有这么个人才做梦都能笑醒!”头头儿乙两颊酡红豪放大笑,已然神志不清。
      说得好像齐贸是出门左拐的菜市场,凭他也敢自比李主席。
      “老马醉了,胡乱说什么呢。”猫哥在一旁冷眼旁观,“赶紧叫人带走,不够丢人现眼的。”
      吴恙笑笑,他自然不会跟醉鬼计较这些,“拿老板薪水给老板做事,本分而已不足挂齿。”
      “假于人手终归不放心,还是心里有数比较好。”他微笑着扫视一桌神态各异的人。

      崔鹏原来是整个卯区的代理人,然而这小子并不满足,利欲熏心掺水造假再原价卖出,以次充好滥竽充数,再提前打点了几处重要关隘,这么欺上瞒下做了有小半年竟也相安无事。还是买家渐渐觉察出不对直接联系吴恙,这才发现崔鹏胆大包天把齐贸当做牟利的工具。于是在惊动李主席之前,他前来亲手了结这件事。
      而这些如鞋底烂泥似的人之中,绝对不乏默认了崔鹏的行径甚至从中分了一杯羹的。

      吴恙喝了一口杯里的酒果然还是不适应,喉咙深处窜起一阵灼烧感。他搁下酒杯再没有拿起来过。
      “猫哥也认识那崔鹏?”他低声问道,猫哥就坐在他左手边。桌上已然闹作一团,没人注意这里。
      猫哥不知他的打算,照实道:“他欠了不少钱,我叫了两个人过去...吴老板遇到他们了?”
      吴恙两手交握着不动声色,没有否认就是默认了。
      陈冬冬被猫哥叫了过来,一头雾水在他们的要求下描述了一遍丛秋锐的体貌特征,又稀里糊涂地被打发走了。
      吴恙转动了下左手小指的戒指,拉家常似的语气漫不经心,“缺人手可以理解,但是缺到拉未成年入伙就是缺德了,你说呢猫哥?”
      猫哥叠声称是,向吴恙保证不会留丛秋锐在身边。
      他压根没提丛秋锐早就成年好几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饱了撑的没事给自己添麻烦。一行人酒饱饭足已然天黑,离开饭店到门口迎面奔来个形容狼狈的人,看到猫哥像受苦受难的西藏农奴盼来了北京金山上的金太阳。几个马仔以为哪儿来的不要命的叫花子,往前迈出将他拦下。
      “舅!”没想到那人嚎了一嗓子,原来是眯眯眼。
      陈冬冬听了面露鄙夷,当面喊亲舅,背后叫表舅,小.逼崽子还两副面孔,真够可以的。
      那眯眯眼声泪俱下控诉了一番丛秋锐如何凶残至极差点让他断子绝孙。连陈冬冬听了都忍不住发笑,但在这个场合还是生生憋住了,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嘴。
      众目睽睽之下丢这样的丑,猫哥脸色阴沉一把将他拽开反手给了一巴掌:“没用的东西,怎么不打死你!”
      “打你那人呢?去哪儿了?”陈冬冬问道,难道刚刚丛秋锐给他打电话那时就已经到了吗?
      “我管他去哪!”眯眯眼仍不甘心,还要说什么被人拉着劝走了。
      而此时陈冬冬接到一个奇怪的号码,备注居然是沙县小吃?他不耐烦地挂断,没想到那头还很坚持,又接着来了一个。陈冬冬眼皮忽地突突跳起来,悄无声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

      半小时前。
      丛秋锐估摸着猫哥正在陪人吃饭一时脱不开身,冒着大雨也没逃多远,来到上辈子常去的一家小吃店。原本打算按着从前的印象碰碰运气,没想到这家店居然真的还存在。而且这个身体的丛秋锐貌似也很喜欢,老板都认得他的脸,还问他这么大雨怎么不叫外卖还光着头跑来。
      “小一套不要葱!”十足的冷气叫丛秋锐打了个寒颤,伸脚勾过一张凳子坐下。
      “好!”厨房里传来一声答应。墙上的挂钟刚过九点三刻。
      大腿外侧有东西硌着他,丛秋锐一摸暗叫糟糕连忙把手机取出来。
      他的裤子跟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手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丛秋锐抽了几张纸巾擦起来。
      “可以把空调关了吗,有点冷。”丛秋锐缩了缩肩膀,他现在体格不比当初,没准淋场雨就他妈高烧肺炎也难说。
      厨房只有排气扇嗡嗡作响,老板没搭理他。丛秋锐起身关了空调拉开点门。
      在门口伫立了一会儿,他摸了摸口袋却没找到烟,有些丧气地转身坐回去,点开手机刷了会儿常去的几个网站,热腾腾的拌面扁肉送到他面前,还有两屉小笼包。
      “哦谢谢。”丛秋锐掰开筷子,倒了些白醋和胡椒粉舀起一勺热汤喝进肚里心满意足。
      老板还站在他面前。
      丛秋锐抬起头瞅着他。老板神色紧张像惦记着什么又不敢讲。他扫了一眼对方袖口和围裙上沾着的面粉,一老实本分人的样儿。
      “怎么了?”丛秋锐放下筷子。
      “...你赶紧吃完走吧。”老板担心地朝外头望了一眼。
      丛秋锐愣了愣立马了然,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
      老板看起来忧心忡忡,最终叹了口气回了厨房。
      面有些坨,但丛秋锐空了一下午的胃一点不计较照收不误,一口汤一口面吃得那叫一个有条不紊。
      他被赶走的消息一晚上就传遍了每个犄角旮旯,曾经有过过节的人如今不用忌惮猫哥可以放心大胆地搞他了,摩拳擦掌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丛秋锐猜也猜得到,早在他来之前这家店的老板就被那些人打过招呼了。

      丛秋锐擦着嘴,听到门外打火机“啪”打着的动静。
      来得不迟也不早。
      “哟,烂秋。”一个马仔在他面前坐下,左脸有一块明显的刀疤,扫了一眼他的碗筷,“你是真爱吃这家啊,我就知道在这里堵你一堵一个准。”
      “习惯了。”丛秋锐抬眼瞧他,然后无奈地发现他对这张脸一点印象都没,更别提怎么招惹上的。
      “临死让你吃一顿上路饭,咱哥儿几个也算慈悲心肠。”他笑道,“饱死也比饿死强啊。”
      “没错,你也值得拥有。”丛秋锐咧嘴一笑。

      下一秒桌子就让这人掀了,几个小弟蜂拥而上想要先发制人。丛秋锐转身唰一脚将凳子猛踢过去,咣当撞到其中一人膝盖,那人嗷的一声抱腿大叫。
      丛秋锐瞅准时机一巴掌呼开他跳出门口,踏在湿漉漉的地上一屁股滑倒,眼见那几人追出来一刻也不敢耽搁踉踉跄跄朝前奔。
      “还他妈跑?”刀疤大步追上一脚踹趴了他,一拳又一拳砸在他背上,“你他妈不是很能吗!跑你大爷啊?”
      他手指上戴了东西,不一会儿有血从丛秋锐背上渗出来,湿透的衣服上很快晕开。
      丛秋锐咬着牙就地往旁一滚避开他的拳头,刀疤没收住劲拳头直接砸在地上磕出血来。
      丛秋锐背上刺刺地痛,刚倒地时又碰到额头,伤口裂开往下淌血。他翻滚时撞翻了隔壁夜宵摊的塑料桌子,花生米瓷碟哗啦啦滚落,他随手抓起一把丢过去。
      对面几人条件反射抬手阻挡,再抬头却见丛秋锐一跃而起,手里拿着的是打群架四大神器之一的折凳。
      那几个小弟略有迟疑,但慑于刀疤在后只能硬着头皮冲前。
      不过结果是明显的,砰一个椅子过去人就应声倒地,有个子瘦小的甚至在地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丛秋锐露出挑衅的笑,露出一口白牙。血混着雨水流了他半张脸,搭上这笑容有如雨夜屠夫的惊悚效果。
      另外几个人看了后退三步。
      刀疤:“……”真他妈一群丢脸的玩意。
      而丛秋锐似乎开启了不得了的开关,拖着凳子迎面而来,手起凳落头破血流,不知疲倦地机械重复手上抡的动作。
      倘若这时有人经过定不会认为他才是被迫反击的人。
      刀疤也被这种丧心病狂的做法所震,顾不上被一折凳抽死的危险冲上去撞开丛秋锐。他自己也重心不稳摔了狗吃.屎,脸上挂了彩。
      但他迅速爬起身将丛秋锐的手腕踩断。
      “靠!”丛秋锐冷汗直冒,死死盯着他,一边颤巍巍试图撑着地站起来,然后被刀疤踹开滚了两圈,骨折的手压在身下,钻心一样的疼。
      “弄死烂秋回去每人一个大红包!”刀疤蹭掉下巴上的血迹,眼神阴鸷。
      天道好轮回,想当初他领着人当街围殴对家落单的马仔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下场...上辈子死时都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痛感。
      丛秋锐突兀地笑了,泥水流进嘴里也浑不在意,乐不可支的样子就像个刚娶了美女老婆又中了五百万的大傻子。
      “好久没这么痛快啦...”刀疤目瞪口呆下,丛秋锐缓缓站了起来,雨幕中行驶而过的车辆的远光灯遥遥打在他身上形如鬼魅,一推一抓便放倒刀疤所剩无几还能动弹的小弟。
      上辈子的丛秋锐光荣活到二十九,靠一身野蛮的力气和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脾气快意恩仇,让他更为出名的是他那对“打人和被打”狂热而扭曲的执着。
      烂人脾气烂性格也烂,“烂秋”的外号由此而来。
      只是现在这具身躯的丛秋锐,斯文瘦弱,也就182的个头还能看,但估计是跟那些无缘了,也不知他的“烂秋”之名又从何而来——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
      丛秋锐眯着眼打量刀疤,真心为他默哀,好好一个人,偏偏要皮这一下。
      刀疤怒吼一声向他冲来,丛秋锐迎面而上,脸擦着他的拳头划出一道血痕仍没停下,直接撞向他的面门,像是知道他会出什么招,伸手直接按住他蛰伏在腹部准备使坏出阴招的左手,然而丛秋锐再次忘了自己力气没以前那么大,根本拦不住对方,硬挨了一记重拳。
      刀疤给他的头槌整得鼻子酸楚下巴也失去了知觉,抬手摸了摸才发现它还在该在的位置。
      丛秋锐跌跌撞撞走到被丢在一边的折凳,伸出没残的手拎起一只凳腿,抬脚踩住凳子,一用力将它掰了下来。也要感谢这凳子质量不咋地,刚摔那一下已经有散架的趋势,要不他也没这么轻松获得一样趁手的武器。
      丛秋锐提着钢管照刀疤的两条腿挥去,惨叫穿透雨夜。看这人再也没反击的能力,他才撇下钢管,趔趄几步摔坐在地喘着粗气。感到脸上黏腻不堪胡乱抹了几下,反而加重了不适感。
      一束大灯照射过来,他伸手阻挡,然后听见有人从车上下来。
      “...怎么是你啊?”丛秋锐搞不懂真·大哥为什么初现在这里。
      吴恙撑着伞,看着他的眼神过于深沉,丛秋锐捉摸不透也懒得去想。
      “你做的?”他环顾周围倒地不起的混混,手下不用他吩咐就叫了帮手来处理。
      “是啊。”丛秋锐大大方方笑道,扬着脸仿佛一个等着大人夸的小鬼。
      “啊对了你等等!我有样东西给你看。”他伸手扯开口袋的拉链,居然掏了张身份证出来,献宝似的拿给他看,“我成年了,可以跟着你做事吗?”
      年轻而稚气的面孔,满脸的伤也毫不在乎。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好像就在征求他的意见询问“我能不能点这个套餐?”。吴恙回想起刚入行的自己,不自觉地地抬手捋开他湿漉漉的额发,还好额头上的伤口不是很深,年轻人生命力旺盛好了也不会留疤。
      “哎?”丛秋锐睁大眼,假如他是个女的肯定很享受有帅哥这样温柔地对待,可眼下他脑袋里想的只有:这家伙别是个ga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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