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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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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跑下五楼,腿肚子打抖差点跪倒,撑着膝盖气还没喘匀被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拽到一辆车上。
“我.操!”他张口就骂,被人在左脸上挥了一拳。
“干.你亲妈!”丛秋锐仰着头叫骂,“你他妈知道我跟着谁做事吗!”
车内很宽敞,他面前坐着个西装革履好整以暇的男人,听他说完露出一丝笑意,只是冷冰冰的让人不太舒服,他说:“我干嘛要知道一个贼是谁的手下。”
“谁…谁他妈是贼啊!”丛秋锐气不打一处来,马上被扇了一耳光:“嘴巴放干净点。”
他闭上嘴怒视着对方,两侧的人紧紧钳制着他的手臂,他完全处于劣势。
“不是贼这怎么解释?”他用下巴示意丢在一边的撬棍,“我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啊?”丛秋锐一时间脑海里闪过无数骂人的话送给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儿的陈冬冬。
对方却以为他被拆穿无言以对,流露出不屑的神情不再理会。
“老板,崔鹏。”车窗下降,外面一个人俯身说道。
“去吧。”扇丛秋锐耳光的男人点点头语气平淡。
丛秋锐听到那名字抬起头来,视线移向窗外试图看个仔细。
他看见四五个西装男手握小臂长的橡胶棍朝只穿了条大裤衩大腹便便的崔鹏走去。
那崔鹏有如见了猫的耗子扭头就跑,奈何腿短反应慢,眨眼功夫就给那几人团团围住,仿佛乌云压顶风暴将至。
毫不意外那些人将他暴揍了一顿,丛秋锐只见他从站着变为跪伏最后蜷在地上死肉似的任人摆布。整个过程安静无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耳边只有殴打造成的闷响。不同于马仔们大张旗鼓吆三喝四的干架场面,着实令丛秋锐心惊肉跳。
最骇人的莫过于那些人施暴过后朝这边走来沿路留下深红的脚印,丛秋锐知道那是崔鹏的血。
车子缓缓行驶,丛秋锐转脸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这位大哥,其实你误会了。我不是贼,撬棍是我同伙…啊不,是我同事递给我的,他说在楼下看到辆无主的车后备箱开着…”
“就顺手牵羊了。”大哥指尖夹着香烟,通体纯白滤嘴处有一圈烫金花纹,丛秋锐断定那是高级货。
他这是遇到真·大哥了,跟人这排场这档次一比,猫哥简直就是蹲在板凳上嗦粉的赤脚打工仔。
“等等,那崔鹏可以证明我是找他讨债的!”丛秋锐差点站起来,但胳膊上被俩壮汉扯着有千斤重。
一个西装手下前去查看,回来时报告:“已经说不出话了。”
“……”
真·大哥盯着丛秋锐,烟雾扑打在他脸上。
丛秋锐拧着眉毛十分不爽。下手那么狠干嘛?野蛮,落后!
“留下一只手你就可以走。”他说,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别这样成吗,大哥行行好…我还得靠自己这双手辛勤工作养家糊口呢。”丛秋锐语气可怜兮兮,“我妈瘫痪在床,我爸吃喝嫖赌,我还有个小升初的妹妹等着交学费!”
男人闻言咬着烟笑了,烟灰颤着落下,他似乎真的感到好笑,连眼睛都弯起来了。丛秋锐一时愣住,除了觉得这人可能是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还意识到一件事,这人笑起来贼鸡儿好看。
他伸手抚了一把丛秋锐的头发,“今天刚做的吧?”
丛秋锐霎时僵硬如冰棍,差点从坐垫上滑下去。
对方伸手从他上衣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瞟了一眼又看向他:“造型总监手艺不错啊。”
丛秋锐只想抽自己一巴掌,手贱拿了人名片,多此一举坏事儿了吧?
“未成年就编瞎话一套一套的,长大还了得。”对方后靠着车座,敲了敲驾驶座的隔板,车缓缓停下,“滚吧。”
丛秋锐如蒙特赦,点头哈腰说进了好话,在路边默默注视着那辆车离开视线范围,掏出手机给阿冬打了电话,那孙子没接。
八个小时之后,丛秋锐立在大排档门口,屋檐漏下的雨水滴进他后领,一路蜿蜒至脊背,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旁边一个马仔投来厌恶的目光。
外头暴雨如注,卯区的天气一向多变,尤其到了夏天,常常给人以措手不及的惊吓。
而这都比不上他被电话告知猫哥开除了他。
丛秋锐难以理解,立即电话过去向猫哥汇报工作情况,还用流量传了那一分多钟的视频。
然而石沉大海,电话是猫哥一个助手接的,懒懒散散告诉他猫哥约了人出去吃饭了。
于是他来到猫哥经常和人见面的地方等。
老天保佑。丛秋锐默默念叨。
“别跟这儿晃了,丧眼。”那马仔忍不住开口。
“关你屁事。”丛秋锐想都没想就回嘴道,那马仔一下子睁开了他那双眯缝眼,看见他跟看见鬼了似的。
这都什么毛病。丛秋锐转过身去懒得理他。心情不佳打电话骂陈冬冬。
“喂?”这回陈冬冬倒是接得爽快。
“喂你妈戈壁啊喂,你个逼终于舍得从无人区回来了?”丛秋锐一手叉腰大着嗓门,面对雨幕气势如虹。
“我手机没电了刚刚才充好开机。”他解释道,“你那边出事儿了?”
“谢谢你还记得问一句哈。”话到嘴边丛秋锐又不想说了,一点意思也没有,他摸了摸额头,已经止血了,“好着呢。”
“...那,那就好。”陈冬冬欲言又止道。
“把心揣好,猫哥那边我压根没提。”丛秋锐明白他在想什么。
“......谢谢。”陈冬冬听起来如释重负,“我不是故意抛下你开溜的,我看到我妈了...”
丛秋锐听他吞吞吐吐地说完,原来这小子在门口把风听到有人从楼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叫丛秋锐就发现那是他上门收破烂的老妈,心里一慌就跑路了。
陈冬冬的事情丛秋锐也听说过一些,老爸是车厂工人出意外成了残废,老妈就背着一杆秤骑着板车回收废品贴补家用。早些年陈冬冬离家出走非出人头地不肯回家,都活在一座城市里却愣是搞得像相隔天涯海角。
“哎.操!”丛秋锐还没想出来怎么安慰他,忽地小腿一凉,低头一看裤腿全湿了。
他向四周扫一圈,眯眯眼不知从哪儿接了条皮管,在大门口冲地呢。
丛秋锐瞅着他,没成想那家伙一扬手还来了个天女散花,他直接淋了个透心凉。
他见状笑道:“手滑。”
陈冬冬半天也不见他讲话,兀自在那头“喂”了半天,丛秋锐直接挂断,手机塞进裤兜拉上口袋拉链。说起来还挺有远见,当时他一眼就相中这条裤子口袋有拉链的设计,完全不用担心打一半手机摔地上。
他走过去把墙角的水龙头关了。
“神经病啊?”眯眯眼一瞧没水了,指着他道,“没看见老子他.妈冲水呢吗,赶紧开了!”
丛秋锐盯着他,一团浆糊似的脑袋里忽然清明起来,他记起来,这个眯眯眼是猫哥的表外甥还是侄儿来着,反正沾亲带故拽得不行,一般马仔不敢得罪他。
上辈子有仇没仇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眼下有账要算是实打实的。
“说你亲爹呢?”丛秋锐抱臂站定,打定了主意跟他抬杠。
眯眯眼本就有些找茬的意思,管子往地上一丢往这边走来。
打架这种事丛秋锐坦白从来没在怕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迎上去。
两人对打没几下,眯眯眼自己也琢磨出占不到便宜,后退一步似要脱身。这对丛秋锐无疑是进攻的号角,斗志瞬间昂扬。他眼中眯眯眼的动作仿佛都放慢了许多,甚至能看清对方挥来的左拳溅开一小片水珠。眯眯眼的目标是他的鼻子,丛秋锐猫腰闪避,抬起手肘撞向对方两腿之间。眯眯眼身子一斜,捂着裆哼都哼不出声来。
战斗瞬间结束。
丛秋锐自知闯了祸,打了眯眯眼就算他跟猫哥关系再硬求情也于事无补,索性又踹了眯眯眼两脚出气,冒着大雨火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