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八十四 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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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予索去找图蒙大殿下的事情不是秘密，他在沉琼逗留了几天，研究图蒙制订的律法，之後又请假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杜予索有自己的计划，去探访异界中的某些地点。大殿下要前往龙古林，就没有再跟着他，但要求阿秒必须随行。
用沈轻州的说法，现在的杜予索比他还要像个破界者，在异界中四处溜达，想去哪就去哪，自在得很。
“阿索可以获得‘异界带探险家’的成就，我们可以颁个奖给他。”阿修正在力不从心地舔着毛，察觉到自己好像、似乎、确然有那么点圆，甚至不能舔到肚子上的毛的事实真的有点令猫惆怅。
“现在只有金扬莎菊才能找到他。”伊下加入谈论，贱兮兮地抬着爪，试图按住阿修动来动去的尾巴尖，“要是让我去沉琼抱一下我大哥的大腿，不，咳咳，让我去它的金扬莎菊带薪进修一下什么的，就再完美不过了。阿！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伊上也很忙，”袁麟回想起图蒙和自己聊到的话题，“本来金扬莎菊只在沉琼发展，现在所有异界合而为一，它要忙着把眼睛铺满整个凤凰屿。”
“阿阿阿阿昂！”鹩哥尖叫起来，在桌面上激动地打起滚，“我大哥就是坠棒哒！喵喵喵阿——”
橘猫嫌弃地一爪把它扒拉下桌子。“你喵个泡泡茶壶阿……”
鹩哥重新飞上来和猫闹成一团，鸟虽然会飞，但胖子动作相当灵活，两只动物扭在一起，不得不说，回归本性，毫无技术含量。
沈店长看着这两个活宝，默默思考拍下来传到网上会怎样，没准一觉醒来就首页通知书了呢……
伊下今天被简奇派来向袁麟汇报关寅川最近的行踪。简奇虽然与伊上合作，扩充千羽的队伍，培训鸟儿们的能力，但伊上始终很忙，人间界的培训课程只能抽空来上一两节。不过这本就是项长期工作，不能急于一时。
根据鹩哥带来的消息，千羽曾盯上过关寅川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被甩开了。鲤鱼失踪已久，这位关家的前任家主如今带着他的契约妖兽——一只低调且忠实的黑狗——在许多地方跑来跑去，不知道究竟在做些什么。
本来袁麟还想从关寅川这里找到黑鲤鱼的消息，好抓它去审判，也不得不暂时放弃。只能请千羽继续关注那个家伙，看什么时候能堵到人了。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久违的年轻人顶着满身阳光，推开了居奇的店门。清脆悦耳的铃声立时在店铺中响起。
“欢迎光临——阿，杜予索！你回来啦！”卢钦手里攥着纸杯，正在享受一杯冰拿铁。这家伙最近喜爱上了这种人类发明的神奇饮料，每天的下午茶时间都恨不得点上一杯。
沈店长也发出邀请。“曲奇饼干还是核桃酥，来一块？”
“好的，谢谢。”杜予索吃了块饼干，问袁麟在不在。
于是一分钟后，在居奇二楼的那间办公室中，袁麟和沈轻州坐在桌子一侧，杜予索坐在另一侧，摆出了仿若谈判的架势。阿修、今康和任九重都被留在楼下，卢钦招呼他们一起吃下午茶。
杜予索掏出凤凰屿的地图摊在桌面上，报告自己前去走访的地点。全部是过去的刑罚地、流放地，还有些是他在游荡途中临时发现的，很适合作为惩罚妖族的场所，对此，他一一作出说明。
沈轻州疑惑地看向袁麟。“我以为那些流放地什么的，你们都去过了？”
“是的。”杜予索说道，“只是我把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又去走了一遍。”
“你想掌握所有的信息。”袁麟注视着地图，仿佛能从那些线条中看清杜予索的全部足迹。
“对，而且这是有必要的。”年轻人继续说了下去，“除此之外，这些天来我做了一样新东西，算是整合了多个异界的一套律法。尽管各个异界的行事风格都有差异，但我觉得凤凰屿整体需要一个囊括所有的东西。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而且根本意义上是也不是为了凤凰屿，而是为了在人间界使用。”
袁麟将视线从地图上挪到杜予索的脸上，他的表情写满了不赞同。“对妖族熟悉，对律法熟悉，都是替代一秤天心的条件。”
沈轻州皱起眉，但是没开口。
杜予索很自然地推了推眼镜。“哦，是阿。”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赞同今天的温度十分宜人那样，有种理直气壮的随意感。
“这套东西内容比较多，分类也比较繁杂，我不可能像图蒙那样随手就弄本书出来，只能抽空整理出一份文档，随时可以查询。”
袁麟迅速和沈轻州对视一眼。很好，杜予索没有直接去找一秤天心而是提前来和自己报备，这件事就尽在掌握了
——才怪。
杜予索很显然也察觉到对面两个人的暗中交流，他清了清嗓子。“容我先汇报一下？”
接下来，年轻人把他的文档全面、系统地介绍给袁麟和沈轻州。虽然他不是专业学习法律的人，但有先前的律法作为基础，再加上身为这个国家的公民，必须做到知法守法，真正做出来的范本还是似模似样的。
“在律法方面的准备已经基本完成，之後，我的计划是去和一秤天心直接接触，好掌握更多的信息。”
袁麟将手臂支在桌上，安静地听着。从理性的角度考虑，符合规范的新法律是更新一秤天心的必备条件，毫无疑问杜予索完成得很不错。最终，他点头表示肯定。“我觉得你的整理已经成为一部律法的雏形，不过我建议要和简家，还有十三裁决团一起开会讨论，进行修订。至于後面的安排，我也同意先去接触一秤天心，之後，我们再从长计议。”
“袁麟，这段日子以来我已经走过很多地方，走过了很多的路。我想好了，这就是我未来的路。”
一片静谧。
所有人心目中最後的选择，就这样被他平静地宣之于口。
“我们今天晚上聚餐吧，就在这，”沈轻州忽然换了个话题，“把你们的人手都叫来，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有点诧异为何小州要起这个头，不过袁麟立刻应下并双手赞成。“予索你去通知楼下的，顺便商量商量吃什么，我来叫人。”
“好。”年轻人顺从地站起身，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如同逃避般，关于他的命运的话题就此打住，没有再继续下去。
袁麟直接拨通电话，通知别墅里的方叔和陆行来聚会，又去叫在穷曲楼上学的白璃和已经当上老师的温谚和元宸，还有正在X区帮林明一调试什么系统的胡小蝶。
沈店长开了道门把小蝴蝶接回来，又亲自跑了一趟卢苏旧地，专程把乌亭叫回来吃这顿饭。
楼下已经商定晚上吃火锅。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分工，安排了三组人马去附近的超市搬运各种食材。
让乌亭和卢钦在楼下把餐具洗干净，沈轻州和袁麟把火锅和一叠碗筷搬到二楼，顺便把屋子收拾出来，让他们的办公桌成为今晚的饭桌。
“热热闹闹吃顿饭，我也是想让他再感受一下，和大家在一起的这种开心的生活。”沈店长收起桌子上的文件，“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的？”
袁麟摇摇头。“那家伙，打定主意就不会改了。本质上是个挺固执的人。他会觉得开心，甚至也会感激大家，但是不太可能改变主意。”
意识到自己八成是在做无用功，沈轻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丧起来。
杜予索的相貌，其实第一眼看到是会觉得有些薄情的，可那绝对是种错觉。接触多了才会发现，这个年轻人冷静睿智，拥有年轻的锐气，能力也很强，心志坚定，始终在向着他的目标努力前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沈店长不希望他去接替一秤天心，把未来捐给那个不知所谓的“至宝”。
袁麟安慰他。“诶，他知道你是为他好，肯定会珍惜这次吃饭的机会。杜予索也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宝贝儿，别有什么压力，人生得意须尽欢，开心的日子谁会嫌少呢，该快乐就好好快乐吧。”
“好吧。先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沈轻州拍拍脸颊，调整心态，“收拾好屋子，晚上大吃一顿吧。”
随着采买的第一梯队回来，锅底连带着食材源源不断地出场，办公室终于有了吃火锅的气氛。等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擦黑，卢钦在居奇门外挂上歇业的牌子。行色匆匆的路人们不会看到，这家印章店楼上的小屋中……气氛热络极了。
“哦！让我们举杯！”
“为了今天的欢聚一堂！”
“为了咱们浮士德已经出人头地！”
“有吗……”
“为成功拯救世界！”
“为袁老大和小老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小康你等等？”
“汪——”
“为了好吃的高钙羊肉那是我买的墙裂推荐阿！”
“为这周末的补习班停课不用去上课（班）了！”
“……啥？”
“不管是什么啦，干杯——！”
所有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小家伙们的杯子里装着各种果汁和饮料。大人们则可以选择啤酒白酒红酒，想喝什么都有，今晚大可以不醉不归。乌亭带过来好几罐梅七果汁，还有店里存下的几瓶穆里瑟，那是他和图蒙大殿下做生意的时候特意交换来的。
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穆里瑟，来自舌尖的味道太过美妙，沈店长的脸颊微微有点发热。酒液和火锅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热气腾腾，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醺然。
不管是秋季还是冬季，火锅都是让人从头到脚再到心里，都暖融融的存在。人们三三两两围着桌子，或站或坐，谈论着不同的话题，关于人间界或是异界，不时大笑或是捶桌，说到嗨时一起嚷着干杯，肉和菜被烫熟，带着诱人的香气温暖所有人的胃。
袁麟给小州又倒了半杯穆里瑟，宝石红色的酒水在他们面前熠熠生光。“还可以吧？要是喜欢，下次再跟图蒙要点，要么，干脆弄条产业链出来！”
“嗯，可以考虑，回头安排给小亭。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生意人了，哈哈！”沈轻州笑起来，觉得不是不可以一试。
沈店长不是经常喝酒的人，但这种和果汁没两样的东西还是很容易接受的。他看了看，四周没有需要特殊照顾的角色，众人各有各的热闹，不觉放下心来，继续陪袁麟喝酒。
“那是当然！朕当年的勇猛，全卢苏旧地都是有名的！”阿修嘚瑟的声音传来。跟着是鹩哥不遗余力的吹捧，力求让它再多说点伊上的传奇。卢钦忍不住插嘴，也要说说自己当年是怎么认识伊上的。鹩哥马上把他吹上天，哄得他飘飘然，就此打开话匣子。
今康在和小朋友们吐槽当年的学校是什么鬼模样，陆行坐在他们身边听得津津有味。
乌亭和胡小蝶挤在一边交头接耳，偶尔传出来一两句话，好像是在讨论开发什么样的“手机”和“软件”能在异界使用的问题。
方叔本来想照顾大家，上菜倒酒什么的，结果被任九重按在椅子上塞进一只杯高脚杯，此刻正在评点杯子里的葡萄酒。
杜予索在人群中穿梭，和每个人都碰杯，包括几个小朋友。他仿佛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满怀新奇的，以及想要将这种感觉一直记在心底的心情。能和朋友们一起吃喝玩乐，享受这样普通却快乐的日子，是理所应当的，但又明明不是理所应当的。
一切都建立在平和有序的世界这个基础上。
酒精让他的大脑哪里有些晕乎乎的，可另一部分似乎更加清醒，似乎正在俯瞰整个房间，停留在觥筹交错，再跃出窗口，俯瞰灯火辉煌的都市夜景，入目的是人间百态，再向上，有一轮岑寂冷清的明月。它在轻盈的云海间，是一只巨大的眼瞳，垂注着下方的大地，面对生命细碎，如蝼蚁般微渺，它是一道冷淡漠然的念想，再没有偏颇——公平、公正。
杜予索猛然睁大眼睛，从刚刚的幻想，或是幻象中苏醒过来。
欢笑的声音重新回到他耳畔，呛辣的香气重新回到他鼻端，酒杯的重量重新回到他指尖。若要形容，就是从无情无欲的天界一步跃入市井凡尘的喧嚣。
他一点点攥紧手中的酒杯，像是明白了什么。镜片後的目光不再有浸着酒意的迷茫，而是坚定下来。
月亮在天上垂注。
这顿聚餐简直是场彻夜狂欢。第二天中午，袁麟是被一个电话吵起来的。他先摸摸怀里沈轻州的脑袋，这才拿过一旁的手机接通。
“我说！”简家少主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不合他身份的难以想象的咋呼，“杜予索来找我了，说要去见一秤天心！我刚刚把他稳在会客厅里，偷跑出来打电话，你是不是赶紧过来？！”
“什么？！”沈轻州迷迷糊糊地听到简奇的声音，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坐起身，直接抓着袁麟的手机回道，“我们马上过去！”
胡乱洗漱完，沈店长带着袁麟和猫，随手开了个空间通道，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简家。
正在会客厅里参观小件雕塑的杜予索看见他们两个带着阿修，在简奇的陪同下一起进来的时候，真是一点也不意外。众人重新落座後，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个什么答辩现场，而姗姗来迟的这几位，都是无比严格，一言不合就判自己不及格的考官。
“你想见一秤天心，当然可以，我们一起去。”袁麟坐到沙发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也要第一时间了解事情的进展。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大家一起讨论，寻找解决办法。”
杜予索正襟危坐，并不逃避这个话题。“取代一秤天心的核心，启用适应于这个世界的律法，让这个至宝发挥它应有的效力，带来真正的公平公正，切实保护受害者的权益，就是我的想法。我是经过认真思考的，不是一拍脑袋的决定，更不是别人能够改变的。就像社会总是在进步，总要有这么一个人，踏出这么一步。”
经过昨晚的一场热闹，沈轻州倒是没再试图劝阻年轻人。不如说，他想明白了，应当尊重杜予索的选择。
简奇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记得有句话叫，功成不必在我。”尽管这话绝对不是这么用的，不过暂且先这么用吧……
“如果我没记错，”杜予索忍不住笑了一下，“下一句话难道不是‘功成必定有我’吗？”
堪比社死现场。简奇一脸的惨不忍睹。
袁麟叹口气，揉了揉额角。他心知这场劝说必然是无果的。
橘猫察言观色感觉大势已定，抬爪点了点杜予索，以恨铁不成钢的玩笑语气批评他。“良言难劝想死的鬼阿！”
杜予索笑笑。“我们总要先看看情况再说，真要行动的话，我会提前做好准备的，”他向他们保证绝对不会擅自行动後，“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今天可以去见一秤天心吗？”
事情总要继续开展，来都来了，捡日不如撞日。
袁麟征求简奇的意见，当场宣布：
“好，那么今天是就更新一秤天心核心的事项，同至宝的第一次会面。请简家少主为我们带路。”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八十四 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