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七十八 异变 ...
-
吃过早饭，沈轻州带着袁麟和阿修，打开通道直奔居奇，先去找了一趟卢钦。
之前怕添乱，单独留下他在店里做生意。现在X区的运作已经趋于稳定，未来更多妖族来时，必定会急缺人手，沈店长觉得可以把他弄过去帮忙。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每一分助力都弥足珍贵。
经过这些时日的考察，曾经令人头疼的捣蛋鬼完全成了努力上进的打工妖。沈店长询问他能不能去帮忙，工资的话还按居奇的合同来。
卢钦十分严肃地答应。对于袁麟他们在忙的事情他并不是一无所知。他很清楚这是关系到无数妖族生死存亡的大事，容不得自己半分胡闹。
沈店长细细叮嘱他几句，让他自己收拾好就闭店，至于具体怎么过去可以联系任九重，就不再管了。
今天沈轻州他们的目标是前往拜伦西。地方不算陌生，沈店长打开道门，直达通道所在的那处无名山的山腹之中。在八个通道入口面前选择了拜伦西之後，身前亮起温和的光芒，组成台阶供他们前往另一个异界。
现在沈轻州的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只要不剧烈跑步，日常走路已经不成问题。沈店长有意锻炼自己的双腿，也尽量不再靠拐杖来代步。
袁麟牵着他走上台阶，橘猫迈着小碎步跟在两人脚下。
“拜伦西是个非常小的异界，也就咱们一个中等城市的大小，大部分都是荒漠，仅有的三个绿洲，也就成了这里妖族的三个聚居区。”袁麟领着沈轻州，轻车熟路地走在漆黑的通道中，遁着远方一点熹微的光前行，“那帮家伙也很弱。我们直接过去，不用废话，动手，威胁他们搬走就行。”
“嘿嘿，终于到小爷耀武扬威的时候啦？”阿修怪笑两声，语气之中是毫不遮掩的嚣张。
沈轻州：“……”你们开心就好。
毫无征兆地，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声音。它尖锐又不祥，仿佛这片黑暗正在发出悲鸣。沈轻州只觉得在这一瞬间，极大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自己无法控制地心如擂鼓，毛骨悚然。
“快跑！”
袁麟的动作比沈轻州的话还要迅速。他一把揽过小州的肩膀，扑到身形骤然变大的阿修背上。不用多说一个字，他们配合默契，阿修双翼一振，闪电般冲向视野中唯一的光芒。
沈轻州没有闲着，也没有被吓懵。他在反应过来之後便构筑起一条坚固的通道，很近，因此也很快，就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直通到拜伦西的入口。即使周围的空间崩碎成齑粉，也能保证他们安然无恙地抵达异界。
冲出那堪称狭窄的入口，周围是一片黑色的矮山，荒芜且寂寥。如果是在平常日子，可能他们还会欣赏下眼前的风景，但此刻，三个都忍不住回头，望向刚刚才闯出来的异界通道。
沈轻州面色肃然。破界者的能力让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不会出错的。
“通道崩塌了。”他的语气泛着寒意。知道世界会毁灭和亲眼看到它毁灭是截然不同的感触。
沈轻州不是什么高手，身份再特殊也依然是个普通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末世”，内心深处的恐惧是无法避免的。
像是为了让他的话多几分证据，混沌不堪的天空中央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整个天空就此裂开，一分为二，中间露出深不可测的黑暗。
“快去找人！”沈轻州看向袁麟，看似镇定，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慌乱。
“那边。”袁麟给阿修指了个方向。後者立刻在空中转了半圈，去找妖族所在的聚居区。
荒漠中的绿洲是极醒目的存在，阿修速度又快，很快就找到了那片绿色。天裂了，聚居在这里的妖族也完全慌了。但是他们很绝望，哪怕带着东西也无处可逃。横亘在上方的裂缝充斥整个异界，再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所在。已经有妖在组织他们，结成队伍，穿越荒漠前往异界通道。
阿修在空中盘桓，将下方的慌乱尽收眼底。
袁麟目光扫过，拍它的肩膀指点方向。“族长在帐篷前面，那里！”
接下来，沈轻州见识了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妥协。黑色的火焰几乎一瞬间从袁麟的身上燃起，阿修载着他们直接冲到帐篷外的空地上，顺势踹翻一整排乱七八糟神色慌张的妖族。
“我是制裁者，现在听我指挥，所有妖族立刻前往人间界避难！”不动如山的力量带着黑色的光芒，从袁麟身上扩散，海啸般席卷而过，消失在荒漠边界。火焰所到之处，所有妖族战栗不已。
这一刻，他强大霸道，高高在上宛若神祇，令众生俯首称臣。
“大人！”满脸愁苦的中年妖族正是这里的族长，他向袁麟鞠躬，以身作则地听从制裁者的指挥。
“小州。”袁麟一个眼神，沈轻州也不多话，抬起手在帐篷外的空地上直接打开一条新的通道。圆形的空间立在地表，中间是熟悉的黑色，站在它面前便能感受到对面那明显的，属于人间界的气息。
“族长，我们来的时候，原有的通道已经崩塌了。你们从这里走，对面是人间界，会有人接待你们，有话去和他们说。”袁麟语气和善，态度却十分强硬，最关键的是，他身上不动如山那翻腾的力量始终不曾撤下。
族长颇有几分畏惧地看着这条骤然间出现的通道。
沈轻州瞟一眼头顶的裂缝，这不祥的征兆还在不断扩大。而他能感受到的远比眼睛看到的要更多，属于破界者的力量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地方即将分崩离析。他看着族长，表情凝重。“提醒您一句，你们的异界离毁灭不远了，再不抓紧走，就来不及了。”
“是，是，我马上安排。”族长也知道此刻情况紧急，天上的裂缝已容不得自己再多想，立刻去组织妖族撤离。
还有两处聚居区，同在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空之下，等待着他们去解救。阿修载着两人在荒漠中以最快的速度掠过。袁麟只记得一处，同样也是最大的聚居区的方位，另外两个只好从族长那里问个大概。等找到对方所在，如法炮制便是。
卢苏旧地算是很听话也很省心的一个异界。
乌亭每天去城里向妖族宣传异界即将发生灾难的消息，并劝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撤离。有袁城主为他撑腰，还有戚松的全力配合，这些日子卓有成效，相信他的妖越来越多，也纷纷做起“搬家”的准备。
可灾难的降临总是比想象中要来得更早。
低沉的轰鸣声从上方传来，仿佛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碎裂，逐渐到四面八方响成一片。乌亭抬起头，视线中仍是漆黑的天空，只是……他忍不住脑补，卢苏旧地的天，听上去仿佛已经裂成许多瓣了。
不知是谁在喊着，天塌了，快逃命！之後许多妖族跑去沈店长开的新通道，有些想去城主府里的旧通道，还有妖族试图回家拿自己的东西，接自己的亲属，街面上到处是压制不住的惊慌面孔。
“都不要乱跑！别慌！”可少年的声音淹没在轰鸣与尖叫声中，谁也听不见。
「……到需要用的时候，捏碎它，让她来帮你。」
沈轻州的话如同响在自己耳边。乌亭紧紧咬了咬牙，伸手摸出一枚蓝色的冰花。这是小州哥哥留给自己的，唐茶大佬的信物。
这就是“需要用”的时候了。
“啪——”的一声，冰晶凝成的花朵在他手中彻底碎裂，下一刻，磅礴可怖的妖力洗涤整座终老城，一个优雅却冰冷的声音也随之响彻全城。
“让我看看这座城里，有谁敢不听我的话。所有妖都站住，一个都不许动。”
“唐茶大佬……”乌亭感激地念着她的名字，在力量强大到无可撼动的大妖面前，所有妖都诡异地安静了，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没有一个敢再乱跑乱动。
一袭青色长裙悠然落在少年的面前。“说吧，你要做什么？”
乌亭注视着冷艳如冰的大佬，在她背後站着两只强大的夜灵。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要让所有妖族，立刻马上，从小州哥哥开在城主府门外的那条通道，直接前往人间界。其他在外面的部族，也要都送走，可以交给戚松姐来组织。希望、希望唐茶大佬您能帮忙，让所有妖族都能从卢苏旧地撤离到人间界。”
“好。”唐茶微微颔首，“你有我送给袁麟的冰晶花，我向你保证，会尽全力完成你的心愿。”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唐茶将阿多阿少派去跟着这个小家伙去安排妖族撤离，有它们两个帮忙，做事也会更顺利些。
强大的妖力在终老城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她的封印之力能够暂时维系这座城，不让它变成碎片。
唐茶幽邃的视线投向上方深重的夜色。在那里横亘着无数道裂痕，隐匿在黑暗中，看不见，但是她知道，它们已经在那里了。唐茶不着痕迹地叹息一声。
变天了。
自己所能做的，不过是暂时保住这区区一座城。而巨大的枋山，容自己度过千年岁月之地，将成为再也无法企及的过往，消失在这即将碎裂的异界之中。
沈轻州接连在拜伦西开了三条通道，让这三处绿洲中的妖族尽快赶去人间界，接下来便有些头疼了。由于“官方”的空间通道已经彻底毁了，他不能从这里直接去极原。
“正好，回卢苏旧地，我们得从那边走，顺便看一眼卢苏旧地的情况。但愿那边的路还没断。”袁麟确实是这样计划的。
这倒是很简单。
他们用最快的时间回到位于终老城的城主府，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众多妖族正在府门有条不紊顺序撤离的画面，十分令人欣慰。唐茶、乌亭和戚松感受到他们的气息，迅速找过来。
沈轻州接住冲过来的小乌鸦，给了他一个拥抱。
“小州哥哥，你的腿好了！”比起自己所做的工作，乌亭更在意的是沈轻州终于康复了。彻底摆脱了轮椅和拐杖，这样的小州哥哥看上去健康又有活力，整个人如同重获新生。
唐茶也露出微笑，向他道贺。
“我只能暂时护住这座城，在四周加了封印，保证这里短时间内不会四分五裂，”说起这里的情况，唐茶大佬也忍不住神色黯然，“它在崩塌，我不知道还可以撑多久。”
沈轻州比她更清晰地察觉到天穹那碎成拼图的糟糕状况。唐茶不愧是大佬，虽然不懂空间之力，但凭借她极为出众的封印手段，竟真的护住了一方城池。
“三十三族长均已接到通知，会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人间界。”戚松向袁麟汇报。
袁城主表示赞许，叮嘱他们不要放松，尽快搬过去，之後带着沈轻州和阿修去库房里找装备，就是上次去枋山的时候用来贴身保暖的红色晶石。极原覆满冰雪，是专用于流放的苦寒之地，没有它恐怕会寸步难行。
万幸的是，空间通道的毁灭尚未波及到卢苏旧地，袁麟又发布一次城主令，催促三十三族长带领全员撤离。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之後他们简单用干粮填了填肚子，补了几口水，马上带着沈轻州和阿修踏上前往极原的路。
没有多余的时间供他们游山玩水，袁麟和沈轻州坐在阿修背上以最快的速度飞越通道。一离开那片漆黑，便是铺天盖地的暴雪，刺骨的寒意瞬间侵来，幸好有晶石，能维持住身体的暖意。
“嘶——”沈轻州被袁麟紧紧搂在怀里，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肆虐的暴雪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更别提看什么天上的情况了，但破界者的感觉终归是不会出错的，“这里果然也……我怀疑其他异界也都开始了。”
“希望任哥那里能顶住压力。我们尽快把要做的事情做完，也能早点回去。”袁麟指了一处方向。
阿修几乎看不清前路，不过它倒是知道这里是极宽阔的平原，哪怕闭着眼飞也不会撞到脑袋，当下顶着风雪艰难地飞行。
极原环境恶劣，是一直以来的流放地，本身没有妖族居住，现在有的，就只有各种行凶者。所谓流放地，是不容许他们随意离开的，所以那些犯错的妖族，会被剥去妖力，困在冰雪构筑的囚牢之中。
囚牢位于一道深不可测的地缝中。阿修小心翼翼地停在边缘，抖抖脑袋上的雪。身边是一道蜿蜒向下的细细的阶梯，它坐在阶梯旁边不肯动了。“嘿，这地方……朕可不要下去，下去就变成一滩猫，你们还得把朕拉上来。”
“咱们两个下去。”沈店长率先从阿修背上跳下去。
袁麟牵起沈轻州的手，带他走上阶梯。“下面的环境对妖会形成天然的压制，阿修暂且留在这边。”
沈轻州眯起眼睛，打量身侧的深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下方隐隐约约传来什么兽类凄厉的嚎叫，又迅速消融在风雪的呼啸声中。
下一秒，腰上多了只手。袁麟揽住沈轻州的腰，让他注意安全。
沈轻州点头，也知道在绝壁上，很可能会有突如其来的大风。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这里……地方大吗？”
“我可以带你全部看一遍。”顿了顿，袁麟意识到，“你是想……”
“对，”沈店长接过他的话，“如果这里的环境能压制住那些妖族，我确实是想把它整个移走。先前用来放龙古林的那块地旁边，还是有点空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起作用，如果真的是靠这里的冰雪，”他遗憾地摇摇头，“那就不好办了，搬到沙漠里很快就会化个干净。”
“先去看看。”袁麟带着沈轻州，沿阶梯走向裂谷深处。
越是向下，便越接近“囚室”。这里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监狱，没有单独的囚室，更没有狱卒，有的只是连片的溶洞，构成一处十分奇异的，妖族无法逃离的空间。
此刻两人走在洞穴中，周围一个活物也没有，洞穴深处的黑暗中，偶尔会传出些非人的嘶吼与嚎叫。
困在这里的妖会妖力全失，但人类不受影响，不动如山带给制裁者的力量仍然充沛且强大。
同样，沈轻州也依然能够使用破界者的力量。他很高兴地发现这里并非是冰雪构成的世界，自己完全可以把溶洞打个包搬走。既然恶犬出了笼子就不好控制了，那连笼子一起搬走不就行了？
“我需要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沈店长向四周看去。
“稍等。”当袁麟展露出震慑性的力量後，整个洞穴安静极了。短短两分钟後，几个身形高大却骨瘦如柴的家伙出现在视线里。袁麟向他们简单解释了异界的灾祸。对于制裁者还会特地跑过来，他们都感到非常诧异。
其中一个家伙嗓音沙哑地提出疑问。“为……为什么会来救我们？”
“你们是在这里服刑，我不是救你们出去，是带你们出去继续服刑。别想多了，更别想跑。”袁麟面无表情，拉着沈轻州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们要抓紧查看整个洞穴的情况，极原也正处在濒临破碎的边缘。走上一整圈，沈轻州心里有底了，便和袁麟重新返回地面，找到阿修。
“地方不大，我完全可以直接端走，顺便，也把咱们三个带回去。”沈店长重新估算一遍，立刻动手。
他搬运过很大一部分龙古林，现在已是驾轻就熟，只用了十几秒钟，就带着下方裁切得四四方方的“溶洞”，回到一个星辰漫天的世界。
阿修自然而然地变回胖胖的橘猫，端坐在两人脚边，惬意地打了个呵欠。
此刻的人间界，正值深夜。
这里是位于“龙古林”不远处的一小块空白区域，地域偏僻，视野辽阔，再往远处走就深入无人荒漠。越过身边茂盛的林木顶端，能够远远望见地平线上的一小团明亮，那是X区的灯火，在黑暗中犹如珍珠一般熠熠生光。这样注视着，倏然便有了种回到家的感觉。
“我叫陆行过来守一夜，没问题的话就放这了。”袁麟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不知道唐茶大佬过来没有，”沈轻州提议，“要是在，请她在外面加上点封印什么的。”
橘猫咂咂嘴。“朕饿了，想恰饭。”
袁麟正在讲电话，顺便就点了一堆“外卖”让陆行顺路捎来。“我们就在这生个火，烤串怎么样？”
“好阿，我好饿。”沈轻州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就地坐下开始撸猫。
所有异界都走完一遍，该通知的该洽谈的，都尽力了。接下来会如何，就看各方的应对了。
自己不是救世主。
面对自然，个体永远是渺小的尘埃。
只是……尽人事，知天命。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七十八 异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