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洲君和林》木落南度

7、两个腹黑男

　　祖玄策正欲抽离林林的灵魂，身体内忽然被注入一股强大的魔力。因为毫无防备，全身的经脉运行都被打乱。他向后退两步，剧烈咳嗽，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你的身上为什么有魔力？”

　　“妖刀啮齿。”

　　主君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啮齿，那是魔界重器，是逸轩的佩剑，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我曾经作为仙界的质子被派往魔界——这件事应该是你的父亲谋划的。第七次大战之前，我偷了魔君的啮齿逃跑。只不过没成功，被魔君用时间封印术封印了十四年。”

　　林林的话不全是实话。妖刀啮齿，其实是魔君送给他的。但是，此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这些信息足以解答祖玄策的所有疑惑——为什么这孩子看起来很强却又很虚弱，为什么远明突然有了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儿子，以及为什么雨珊的灵魂二十四年前就投胎了而这个孩子却只有十岁。

　　“这就不好办了，”主君面露难色，“这样吧，我直接取你性命吧。”

　　……能把杀人这种事说得如此平常随意，这人到底有多腹黑！？

　　“你要是敢杀我，灵魂出窍之后，我立刻就去投胎，让你白费心机！”林林开始耍赖。

　　“哦——你认为你快得过本君吗？”

　　虽然这样说，但祖玄策很清楚，收魂和填魂的仙术三个时辰内是绝对无法完成的。但是这段时间，三界内毫无疑问会有人出生，所以自己面临的风险的确蛮大的。暂时收手吗？可是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成功威胁，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君上！”

　　身后传来一个轻松而调侃的声音。

　　祖玄策闭眼回神：差点忘了，今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君上，”一剑见他不答话，自顾自地说，“我蛮喜欢这个孩子的，请君上不要冲动……”

　　“一剑，你越过了红线，”祖玄策打断他，“他是本君的心爱之物，你不能喜欢。”

　　林林：……

　　“君上这话就错了，”一剑语气中的调侃意味更浓了，“这孩子很聪明，不大有资格成为一件物器。”

　　“聪明？”祖玄策两手捏着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他看上去很聪明吗？”

　　林林暗暗发誓：祖玄策，等你老了仙力尽失，即使相隔万里三界，我也要砍了你。

　　一剑却不搭理祖玄策，转而和林林说话。

　　“看来，你对于我们文木家历史的兴趣，比对自己家的兴趣大得多呢。”

　　“大概吧。”林林敷衍回答。

　　“所以，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吗？”

　　“自然有。”

　　“君上，玄冰床很凉。”一剑提醒祖玄策。

　　祖玄策把林林抱起来，果然全身冰冷，不禁有点……心疼？

　　一剑示意林林：你可以说了。

　　林林略加思考，随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文木一族，很奇特。常常因为杀人而被灭族，然而每次都会有一个孩子存活下来。家族会因为那个孩子在极短的一段时间内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振兴，随即又因杀人而覆灭。文木一族的历史，基本上就是这样的循环。”

　　“史书记载，文木一族因仇恨而杀人，可上面记载的仇恨的理由大多过于牵强。反倒是主君家族，和那些被杀的人，有着直接的利益冲突。”

　　“纵观全史，文木一族一直在毫无意义地杀人，每一次最大的获益者，都是主君家族。”

　　“所以，我推测，文木一族和主君家族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利益关系。而现在，一剑兄，你神态自然地站在主君称之为“秘密”的地方，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没想到啊没想到，仅凭公开的那些无足轻重的史料便能推断出如此的结论，林弟，你果然聪明绝顶。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一剑睁开了眼睛，寒冷的目光似要将林林吞噬，语气也严肃起来。

　　“如你所料，文木一族，自古以来便是主君家族最忠诚的仆从，誓要铲除一切对主君不敬的分子。只不过，我们所杀的人，比史书上记载的要多得多。我们实施的多是暗杀，书上记载的，是容易调查的特殊情况。”

　　“暗杀不成，就以全族覆灭的代价铲除异己吗。”

　　“正是。”

　　“十四年前的真相是什么？”

　　“十四年前，虽说战争早晚会爆发。但是，最希望战争爆发的，是我们敬爱的主君家族。近百年来，主君家族人才凋零，实力有所下降。与此同时，四大家族实力日增，越发地尾大不掉。所以，当时的主君希望战争早日到来。那时，主君家族可以凭借人口凋敝的理由避战，首当其冲的四大家族实力将遭到直接的削弱。引发战争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我们文木家的头上。”

　　“这样做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我们失去亲人、失去幸福，换回来的不过是仙界的白眼与排斥。我曾经也想过，凭什么我们要不顾一切地为主君家族卖命。后来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命运吧。身处于这个注定悲哀的命运漩涡里的文木一剑，是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的。”

　　“命运不过是懦弱的借口。”

　　“你说得好像挺勇敢的样子。可是你自己的命运不是已经被抱着你的那个人掐得死死的吗？”

　　“……”

　　“话说回来，你想知道所谓的“太子选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一剑！”主君面色阴沉。

　　“没事的，敬爱的主君阁下。就算我不说，林林大概也猜得差不多了。”

　　一剑继续说：

　　“上次大战之后，四大家族的实力不同程度地遭到削弱，其中靖海家的损失最为严重，而鲸浪家的损失最小。所以，这几年来，鲸浪家大有超过你们家成为第一的趋势。不过鲸浪家的族长不如你的父亲安分，越来越不把主君放在眼里。”

　　“所以，发起这场“太子选拔”，是为了试探鲸浪一族族长鲸浪虎啸的态度。君主事先让他以为鲸浪沙最有可能成为太子。如果他的态度还算恭敬，我们打算留下鲸浪沙，以后慢慢地敲打鲸浪一族；若是面露反色，则趁他还在京城将其诛杀。作为言仙的鲸浪虎啸一死，其余的杂碎就不足为惧了。”

　　“结果呢？”

　　“虎啸的态度还算恭敬，但是一想毕竟不如死人让人放心。”

　　“所以这个任务又落到你，文木一剑的头上了？”

　　“哪里哪里，我最多和令仙打，如何斗得过言仙。主要的执行者是主君。今晚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汇合，就是为了执行暗杀计划。”

　　“真是想不到，”林林讽刺道，“人言主君是有为之君，却不想如此狭隘自私。”

　　“你不必惊讶，”祖玄策道，“各洲的主君家族表面上是统治者，其实不过是最大的诸侯，实质与其他家族无异。做事首先要考虑的，自然是本家族的利益。”

　　“好了君上，”一剑又变回眯眯眼，嘴角还有一抹微笑，“林弟已经知道我们所有的秘密了，把他杀了吧。”

　　林林：……果然世界上最可怕的是眯眯眼。

　　“既是心爱之物，本君便不允许有人伤害他，”祖玄策道，“以及，计划全部取消。一剑，你可以回去了。”

　　“……您不担心鲸浪一族的威胁了？”

　　“鲸浪一族何惧！论实力，即便魔君逸轩又能奈我如何？最重要的，”他狠狠地在林林的背上掐了一下，疼得林林咬牙切齿，“狭隘自私这个词让本君很不高兴。”

　　“那么，主君，林弟，在下告辞了。”

　　祖玄策的嘴巴附到林林的耳垂处，眯眼笑道：

　　“今天的事，透露半个字，不灭你，灭你全家。”

　　……这种性格，怕是没有朋友吧。

　　祖玄策在林林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林林随即感到一阵困倦，深深沉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