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离开天牢后,剩下的这大半天岑商都过得极不安生,处理政事时几次走神,想的均是陆辰宿——他将此归结为急着想弄明白陆辰宿是否真如顾燃心所说那般有用,但一想到回寝殿面对陆辰宿,又莫名生出几分心虚般的踌躇,由是,岑商少见地磨磨蹭蹭直到深夜才处理完政务摆驾回宫。
      为了以防万一,岑商在寝宫周围布了平时两倍的护卫——也不知是防那鬼物还是防陆辰宿。
      往常熟悉不过的雕花木门也在今夜变得诡异莫测起来,岑商站在卧室门口,深呼吸,犹豫了几次才推开那扇门,下一刻他便被一股清冷的檀香味包裹住了,仿佛他进的不是寝殿而是某个古老的庙堂,可正是这股生人勿近的香气却让岑商感到无比熟稔亲切,忍不住想要沉沦其中,思绪也变得不甚清明起来,然而不等岑商细细感受,那阵檀香又无影无踪了,仿佛方才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岑商摇了摇头,撩起纱帘进了内间,入眼第一人便是陆辰宿——只见他洗去了一身血腥,换了一袭黑色布衣,鸦羽般的黑色长发披散着,周身肃杀的锋芒都被敛起,幽幽烛光下,陆辰宿那过于锋芒毕露的俊美五官也柔和起来,他捧着一本书,低头静静看着,出尘脱俗仿佛谪仙。
      岑商不由一晃神,仿佛在无数年前,也有过这么一个人,在仙境氤氲的雾气中,俊美出尘宛如画中仙。
      “阿商。”陆辰宿放下书本,换了个坐姿对着岑商,脚腕处的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挑眉把仙气散得一干二净,倒像是某种邪物一般,“我很好看么?”
      “嗯?”岑商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正盯着陆辰宿出神,耳垂一下子红得仿佛要滴血,只得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去解外袍——然而后背宛若实质的目光再一次打断了他的动作,回头一看,果然是陆辰宿正盯着他的后背看,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岑商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兔子,然而在看到陆辰宿脚腕上的铁索后顿时又充满了底气,“不许看。”岑商冷静又充满威胁地说,“否则孤就挖掉你的双眼。”
      “我瞎了还怎么保护你。”陆辰宿一点不恼,话语里七分笑意三分调笑,说话时也不落下看岑商被白色绸缎中衣勾勒出的细腰窄胯,末了还加了一句,“阿商还真是好看。”
      岑商活了十七年,第一次遇到如此疯魔又无赖之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再想到陆辰宿服了毒,只不过是他利用的一件杀鬼的兵器罢了,顿时消了与他计较的念头,也不憷他了,拉起被子盖住脸便睡下了。
      寝殿里多了另一个人——还是个危险的敌人,岑商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却比平时更好眠,不消多时便困意上涌,抱着枕头迷迷糊糊起来,混沌之间,他听到铁链拖动的细微声响,余光看见陆辰宿站起来慢慢接近,最终在铁链的桎梏下停在了离他床榻三尺远的地方,陆辰宿的脸逆着光,岑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莫名觉得哀切与深情,熟悉的檀香再一次出现,岑商揉了揉眼睛,蒙着水雾的双眼圆睁,迷迷瞪瞪地盯着陆辰宿不放,似乎想透过他看到什么真相一般。
      恍惚间,他听见陆辰宿低低地说:“快睡吧,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黑暗中陆辰宿的言语仿佛有某种魔力,岑商成功地被他安抚,很快陷入沉睡。

      一夜无梦。

      岑商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醒来后少见的神清气爽,没有噩梦也没有鬼物,一直压抑着的心脏也轻快不少,又想到今日恢复早朝,岑商立刻一一件件套上朝服——只是又与之前一样,束手束脚系不好腰带。
      “要我帮你吗?”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吓得岑商手一抖,这才意识到还有个陆辰宿。
      “不……不用了。”岑商故作镇定表现出完全没有被吓一跳的样子,随即自己争气了一把,超常发挥地系好了腰带。
      “真遗憾。”陆辰宿叹气道,瞧见岑商后腰那个藏在长发后傻气的小蝴蝶结,不由哑然失笑,“阿商贵为天子,晨间怎么没有宫女或公公服侍洗漱更衣?”
      岑商身形一顿,似乎终于想起了那个害他堂堂帝王却要自力更生的罪魁祸首,气呼呼地回了一句:“还不都是因为你?”
      生气了。陆辰宿暗想,不由地想更加得寸进尺一些,气得岑商扑过来揍人才好,于是便一本正经地追问:“因为我?阿商这是把我金屋藏娇了?”
      “孤劝你闭嘴。”岑商黑着脸,“你只是一件杀鬼的工具罢了,有些无关紧要的零件,没有了也无所谓吧。”
      “工具吗?”陆辰宿摩挲着下巴,终于回过味来,笑得暧昧:“那小殿下准备什么时候‘用’我?”
      ——岑商只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哼了一声甩袖就走,可在陆辰宿看来,怎么看怎么不像愤怒离开,倒像是,落荒而逃。

      早朝时,一向专心的岑商不知为何频频回想起晨间在陆辰宿那儿吃瘪的情形,只恨自己当时没有狠下心绞了陆辰宿的舌头,反倒像怕了他似的跑了,不由咬牙切齿起来,底下的大臣不明就里,只当是皇帝要为陆闫谋反的事情怪罪他们,一个个都像鹌鹑一般瑟缩着不敢吱声。
      岑商也懒得与这批庸才多言语,只是重点看了几位恍若鹤立鸡群的能臣的折子,与他们探讨了一阵便到了下朝的时间,就在岑商准备回去好好修理修理陆辰宿之时,一道熟悉的正义又沧桑的声音响起——正是醴国第一耿直的忠臣,廷尉赵如是。
      “陛下请留步。”赵廷尉说道,“微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逆臣陆闫?”
      岑商被噎了一下,想起寝殿里的陆辰宿,诡异地产生了一些做贼心虚之感,仿佛自己真的“金屋藏娇”了一般,面上却惯常地一派冷肃:“自然是终生囚禁于天牢之中。”
      底下大臣纷纷发出抽气之声——陆闫这下可真是生不如死,比起在天牢受一辈子酷刑,一刀砍了反倒更加痛快些,醴国这位年轻皇帝,看来真是心狠手辣啊。

      “心狠手辣”的岑商不知自己的形象在大臣眼中又恐怖了一分,此时的他连御书房也不想去,满脑子只想着跑回寝殿割了陆辰宿的舌头,只是他没想到,陆辰宿竟然靠着小榻睡着了,长长的眼睫覆盖下来,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看上去竟温柔无害得很。
      岑商心头的无名火一下子熄了。
      “今天先不割他舌头了。”岑商想着,挽起了袖子,“先打一巴掌吧。”——可以说是非常仁慈了。
      哪想手还没挥下去,却被陆辰宿抓住了手腕一下子拖进怀里,陆辰宿埋首在岑商的胸前,黏黏糊糊地搂着岑商的腰,梦呓般说道:“别闹……昨天防着那东西,一宿没合眼。”
      “竟是守了一夜吗?”岑商心里一动,不由顺着想了下去,“虽说服了毒药,可做到这种程度,是否真如他所说那般是出于真心?”岑商摇了摇头,立刻否决了自己危险而幼稚的念头,多年的思维模式让岑商更倾向于陆辰宿的倒戈与剖白是出于什么阴谋而非那虚无缥缈的“感情”。

      生于弱肉强食的宫廷之中,岑商早已没有了奢求真心与感情的资格。

      岑商叹了一口气,轻轻从陆辰宿怀里挣脱出来,连巴掌也忘了打就无声无息地离去了,这一走,又是到了掌灯时分才归来。
      推开门,岑商下意识地往陆辰宿所在的那个角落看去,却发现那里只有一个开着的脚镣——陆辰宿跑了。
      “果然是骗人的。”岑商脸色不变,眼睛却有些酸涩,回想起先前那个揣测陆辰宿真心的自己,着实是又傻又可悲——一个凉薄狠毒把人当做工具囚禁的皇帝,有谁会爱呢?
      然而,不知是陆辰宿的剖白格外真切或是言行格外炽热——抑或是那可笑的宿命论与直觉,岑商不得不承认,陆辰宿对他而言是特别的,特别到岑商十年来不断自我告诫筑起的层层壁垒都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岑商茫然地看着散落的镣铐,无措又可怜,甚至想不起来让御林军追捕陆辰宿。

      陆辰宿归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被名为“身份”的枷锁束缚起来的小皇帝,为了他可怜兮兮地露出了一些只属于“岑商”个人的真实内在,在让陆辰宿无比心疼之余,也让他起了些别的心思。
      “阿商,你这是在找我吗?”陆辰宿压低嗓音问道,忽得近了岑商的身。
      岑商被他吓了一大跳,雾蒙蒙的眼里满是惊惶,可在见到陆辰宿时,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陆辰宿必定是要解药与报仇来了,于是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张嘴就欲呼救。
      可岑商到底是不敌陆辰宿,一息之间就被捂住嘴并且禁锢了行动。
      陆辰宿居高临下地把岑商笼住,笑得邪肆而惬意:“抓到你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