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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陛下,要处决陆闫吗?”整顿完一团乱的朝歌,齐彦终于得空进见岑商。
      “处决”二字却让岑商内心一颤,他推开堆积如山的折子,按着额角道:“不用,先不杀他。”
      “可是这陆闫实在是诡异又危险得紧,他要是不死,不知会……”齐彦想起不久前陆闫在大殿中压制着岑商的模样——何其危险又何其亲密,心里极为不适,激动的言语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你僭越了。”岑商冷冷地打断了齐彦的话——不知为何,一想到要陆辰宿死,岑商心里便十分难受——就像是中了什么蛊毒一般,连对齐彦都没了好脸色。
      岑商阴沉且带着怒意的阴沉模样还是十分慑人的,齐彦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跪下请罪。
      “知罪就好,这一次姑且宽恕你。”岑商挥了挥手,“去钦天监诏顾奉常来见我,不要弄出动静,可明白?”
      “微臣明白。”齐彦松了口气,立刻领命退下了。

      钦天监是醴国朝廷最为特殊的存在,它与醴国同寿,游离于各部之外却与皇室有极为密切的联系,钦天监每一个官员都是玄学大家——他们观测星相、推算未来、行走于阴阳两道,用一种特别的方式监护着醴国的运转。
      岑商一直觉得钦天监只不过是醴国王室与百姓的一个精神寄托,于是从未关注过它——直到近来两次见“鬼”,他才决心求助于顾奉常。
      顾奉常名唤燃心,传说是位极其厉害的人物,稳居钦天监十二奉常之首,常年深居不出,连岑商都从未见过他的模样。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齐彦终于将顾燃心带到,他约莫二十五六,长了一副雌雄莫辩的妖艳容颜,一双笑眼如狐狸一般眯着,及腰的的黑发用缎带高高束起,一袭烈焰般的红衣几乎能灼伤人的眼球——与岑商想象中风仙道骨的老道形象相去甚远,比起大师倒不如说更像是妖孽。
      即使见到了“残暴”的新帝,顾燃心笑眯眯的神色依旧八风不动,他看似恭敬实则应付地行了一礼,自顾自在御书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托着腮问:“陛下找我何事?”
      ——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反倒让岑商没了脾气,只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近期两次经历说了一遍。
      顾燃心安安静静听了一会,表情依旧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岑商所说只不过是家常小事一般,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一个星盘,笑嘻嘻道:“陛下可否给我您的生辰八字,让微臣替您算一算是何物在作怪。”
      岑商立刻说了,顾燃心记下后便开始拨弄星盘,玉珠吱吱地摩擦着木板,很快依着岑商的八字摆到正确的位置,顾燃心咬破食指,将一滴血滴到星盘正中,一瞬间,木板上繁复的纹路亮起,玉珠竟像有了生命一般自行移动起来。
      岑商首次见到这种奇景,又想到这便是自己的命格,更是大气不敢出地盯着顾燃心掌中的星盘,御书房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然而就在此时,木盘忽然一震,有序运行的玉珠顿时停止,发出嗡嗡的蜂鸣,下一刻,轰然崩裂,碎片四溅,顾燃心一下脱了力,狠狠咳了一口血出来。
      “有趣。”顾燃心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陛下的命运,天道竟是不让看的。”
      岑商方才也被吓了一跳,顾燃心一句“天道不让看”不知为何让他心突突跳起来。
      “不过无妨。”顾燃心吐了血依旧气定神闲,“微臣越过天道来看好了,陛下,请您走近一些。”
      岑商坐到了顾燃心对面。
      “失礼了。”顾燃心说道,慢慢睁开一直眯着的双眼,一双熔岩般的红金色重瞳缓缓展现在岑商眼前,仿佛两把炙热的火焰,在它们面前,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端详了岑商片刻,顾燃心面露惊讶,叹了一声“原来如此”。
      “究竟是怎么回事?”岑商追问道。
      “我道是,陛下并非常人。”顾燃心重新闭上眼,又换回原先笑嘻嘻的表情,“陛下不知为何生了一个至阴至邪的魂魄,要我说,即使是亡故多年的厉鬼也比不上陛下您邪性,好在它并不会对您造成任何伤害,只是——”
      “只是?”
      “只是随着您年岁渐长,您魂魄的气息会越来越强,对于鬼物来说,这样的生魂无疑是最美味的补品,您遇到的那鬼物,恐怕就是冲着您的魂魄来的。”
      “有什么化解之法吗?”岑商咬牙,“你可会杀鬼?”
      “我不会。”顾燃心摇头,“但有人能做到,并且,他已经出现在您身边了。”
      “何人?”岑商将信将疑地问。
      “我看见您颈项周围绕着一缕很厉害的血煞之气,修罗见了怕也是要绕道,虽不知最近您与什么人接触过,但微臣敢断言,如果是他的话,必定可杀尽百鬼。”
      岑商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地开口:“如果他是敌人呢?”
      “那更好办。”顾燃心笑容更盛,“锁住手脚,困住心灵,将他做成只知杀鬼的兵器即可。”
      “孤明白了。”岑商眸色微沉,“多谢顾大人指点。”
      “不敢当。”狐狸般的男人看上去心情极好,颔首道:“既然陛下已经有了主意,那微臣便告退了。”

      “顾燃心,酆都顾氏遗孤,醴国钦天监第一人,三年未出钦天监,与朝中各势力均无勾结。”岑商又回忆了一遍顾燃心的生平,叹了一口气,“既然是个背景清白的大师,那孤便相信这一回吧。”

      阴寒的天牢仿佛某种巨兽的口腔,充斥着腐烂的血腥味,牢房无一例外地陷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过道上点着的火把勉强供人照明,而在天牢的最深处,那从未有人生还的牢房之内,囚禁着醴国最危险的武将,陆闫。
      此刻,陆闫双手分别被从墙上延伸出的铁索拷住,闭着眼坐在牢房正中,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到完全不像等死的囚犯,他聆听着由远及近的细微足音,缓缓睁眼,紧紧锁定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带着笑意开口道:“三个半时辰,阿商真是叫我好等。”
      “刺啦”一声,火折子被点燃,岑商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显得诡秘难言,“陆闫,你说的鬼神之事,似乎有点意思。”
      陆闫深深看了岑商一眼,文不对题道:“不是陆闫,是陆辰宿。”
      “好吧,陆辰宿。”岑商格外认真地叫了他的名字,“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再走近些我就告诉你。”陆辰宿晃了晃被铁链锁住的胳膊,眼睛却死死盯着岑商,笑得活像个登徒子。
      陆辰宿的眼神像要把人吃干抹净一般直白,岑商对着他不由瑟缩了一下,好在手中的瓷瓶给了他一些底气,便命令手下打开牢门,独自走了进去。
      “陛下,使不得啊!”刑部侍郎伸手要拦却只拂过岑商一片衣角。
      见岑商没被拦住,陆辰宿满意地眯了眯眼,“再近一些,叫刑部的人退下。”
      岑商二话不说地照做,挥退了手下,随后在陆辰宿刚好碰不到他的地方站定,淡淡地开口道:“你说吧。”
      “数月前,异族骚扰西疆边境,我带兵驱逐却中了暗算,身受重伤,昏迷了七天,醒来之后,从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并且开始能看见一些不属于人世间的东西,西疆老巫说,我这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忘却前尘却开了天目,硬是拉着我把他占星卜算的本事全授予了我。”陆辰宿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语气忽的认真起来,“随着我学会的越多,初醒之时心中的念头便越来越清晰——我要去往朝歌守护心爱之人。”
      “那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岑商语气疏离而淡泊,“是我的存在会妨碍你的爱人吗?”
      陆辰宿笑了:“莫要自欺欺人,你其实已经猜到答案了不是吗?岑商,你就是我要找的——爱人。”
      “荒谬。”岑商神色晦暗,“这就是你的伎俩吗?在杀死岑安之前,你是不是也说过这种话?”
      “阿商,你不信我。”陆辰宿蹙起眉头,“我要怎样才能让你明白,你被鬼气缠身,恐有性命之忧,而只有我才能救你。”
      “谁说我不明白?钦天监顾燃心也道我被鬼物缠身,只有杀孽深重的人伴我左右才能化解。”岑商故意把顾燃心三字说得十分缓慢,细细观察陆辰宿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不像有勾结的样子,莫名松了口气,挑起陆辰宿瘦削的下巴,强迫他张口,将一颗药丸推到他喉咙口,“咽下去。”
      陆辰宿顺从地咽了,还趁岑商来不及收手咬住他微凉的手指磨了磨牙,见岑商要翻脸才松开嘴,不慌不忙地问:“是什么?”
      “毒药。”岑商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指,没好气地回答,“七天服一次解药,不然,七窍流血,暴毙。”
      陆辰宿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岑商——看得岑商浑身发毛几乎撑不住冷酷的表相,忍无可忍地打了一记响指,房梁上立刻跳下来两个暗卫,岑商把钥匙扔给其中一人,“松开他,带下去洗干净,然后把他送到我寝殿,锁好。”——吩咐完之后便头也不回逃跑似地离开了。
      “是。”暗卫齐声应答,他们训练有素,对主人不管多么不可思议的命令都没有任何疑问,立刻一板一眼地照做了——至于前骠骑大将军那一声舒心至极的低笑,暗卫们全当这人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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