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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陛下,白帝失守——”
      “陛下,菱州防线破了——”
      “陛下,陆闫攻破了醴中三关——”
      “陛下——陆闫距朝歌已不足百里——”
      距离陆闫离开西疆已过去整一天,醴国边陲与中部层层防线就像纸糊的一般,在陆闫手底下节节溃散,他攻下朝歌似乎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三更的大殿依旧灯火通明,除去已经逃命了的,朝中剩下的大臣都聚集在这处,愁云惨淡地跪在阶下,瑟缩如待宰的羔羊,只为岑商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陆闫的亲生父亲,酒泉侯陆青阳。
      陆青阳老泪纵横,他身为三朝重臣,甚至受封外姓候,一辈子对醴国忠心耿耿,却在老年经历亲子造反,对他来说实在是打击巨大,故而他自愿作为人质,由两名御林军押着,甘为牵绊陆闫的最后一颗石子。

      到了危急关头,岑商才真切感受到阶下这群大臣的怯弱与无用,他们只会满口道德大义,却连一条守城计策都说不出来,只能靠着岑商一人布兵列阵,勉强拖延住陆闫的脚步。
      泱泱醴国,表面光鲜,却早在岑商接手前内里已经腐烂完了,只消一个西疆骠骑大将军便能势如破竹地攻入朝歌。
      “陆闫……”岑商垂首,下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玉玺,默念着他心腹大患的名字,努力回想着关于他的点滴——以及弱点。

      陆闫,酒泉侯独子,天资过人,武艺高强,十七岁镇守西疆,履历战功,封西疆骠骑大将军,距今已有十年,他的追随者与对手无不敬称他一句——战神。
      这便是世人对陆闫的评价。
      岑商与陆闫其实并无交集,陆闫离开数年后他才进入醴国权力纷争的中心,陆闫还在朝歌时,幼年岑商只远远见过他一眼,只觉得这人无比高傲冷肃,除了与岑安形影不离外,对旁人都不屑于投去一个眼神——陆闫与岑安感情太好了,以至于传出过不少暧昧传闻,正因这点,陆闫一直是岑安稳居太子之位最强的助力,也是岑安叛逃后岑商最为忌惮之人。
      “去陆闫军中,搜寻有无疑似岑安之人,若有发现,务必带他来宫中——要活的。”回忆到这儿,岑商招来八部暗卫之首,天众间谍谛听,布下这道命令——虽不知感情在经过权力消磨之后还能剩下多少,终归是聊胜于无罢了。

      无论是御林军还是八部暗卫,能布的兵、能下的令岑商都已尽力了,他不由缓缓松了一口气,靠在龙椅上,双眼微阖,他要为处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养精蓄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中空气压抑到近乎凝固。
      “陛下。”一个年轻暗卫悄声跪在岑商身后,“八部未能找到岑安,天众与阿修罗众被陆闫截获……全军覆没。”
      “孤知道了。”岑商此时平静得可怕,“召集所有还活着的暗卫,在此处埋伏。”

      天色微明时分,齐彦带着一身伤跌跌撞撞闯进大殿,跪倒在岑商座下,“陛下……卑职无能……朝歌……失守了……”
      岑商藏在袖中的双手握紧成拳,出口却依然是冷静到极致的语气:“孤知道了,御林军还剩多少?”
      “不足三百。”齐彦沉痛地低下头。
      “陆闫……你当真是用兵如神。”岑商冷笑着使了个颜色,立刻有一把寒光四溢的剑架到了陆青阳的颈边,当一切抵抗都被化作无效,岑商只能以酒泉侯为质,三百兵士并数十暗卫为剑,拼死抵抗。
      ——只是还未能好好安葬昭兰,自己却就要身死,实在是遗憾啊。岑商微微低下头,让十二道玉旒遮掩住他眼中的悲哀。

      不消多会儿,殿外便传来刀剑交锋之声,当一切又重归沉寂之后,大殿厚重华丽的朱红大门轰然而开,光线疯狂涌入这封闭的空间,耀得人睁不开眼。
      天,已大亮了。

      岑商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大殿正中身披铁甲的高大男人。
      来者仅陆闫一人,压迫感却胜过千军万马。
      陆闫相貌与岑商记忆中并无太大差别——俊美冷冽,五官英挺,双目深邃犹如群星闪耀的夜空,但气质却千差万别——记忆中的陆闫冷漠严肃,却又无比高傲,而眼前的男人望着王座之上的岑商,虽擎着一抹笑意,却因满身血腥而邪气得令人毛骨悚然,如果说曾经的陆闫是高傲的雄狮,那么眼前的陆闫便是毒蛇,更为惑人,也更为致命。

      “陆闫,你……”虽然是危险的人,岑商还是得鼓起勇气与他交涉。
      “嘘——”陆闫竖起食指抵住唇,看向岑商的笑意更盛,“我已抛却过往,现下我名唤陆辰宿,小殿下可叫我辰宿。”
      语气亲昵温柔地令岑商毛骨悚然。
      “你!逆子!”一直沉默着的酒泉侯忽然怒斥,只可惜后边痛骂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陆辰宿一个轻飘而又杀气四溢的眼神恐吓得哑了嗓子。
      陆辰宿向岑商走了一步,优雅而无防备,似是在自家庭中漫步。
      眼看时机成熟,数十暗卫瞬间出动,无数杀招直逼陆辰宿面门,然而仅在几息之间,陆辰宿长剑出鞘,冷光闪过,接着便是肢体与脑袋落地的声音——他甚至还有余地对岑商做了个口型——“不要看”,陆辰宿笑说。
      尸块落了一地,陆辰宿目不斜视地跨过他们,一步步拾级而上,仿佛此世间没有什么能阻拦他接近岑商——或者说——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站住。”眼见最忠诚可靠的暗卫尽数死在眼前,岑商平静的嗓音终于染上一丝颤抖,“你再上前一步,我便取你父亲的命。”
      “是吗?”听到这儿,陆辰宿眯起眼笑了,他反手握住剑,凌厉一掷,正好洞穿了陆青阳的心脏,当下血溅三尺,酒泉侯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便死了,“那我自己动手如何?”
      陆辰宿没了长剑,两手空空却让人更觉危险,最终,他站定在岑商坐着的龙椅前,高大的身形遮住天光,投下的阴影将岑商笼罩,他身上的血腥气与铁甲的寒气宛若实质般困住了岑商,过了片刻,陆辰宿抬手,轻轻握住岑商的脖子。
      殿中大臣早已被陆辰宿接二连三的暴行吓呆,他们毫不怀疑,下一刻陆辰宿便会折断岑商的脖子,将这纤弱的少年皇帝抛下王座。
      岑商也是这么想的,他不愿看到陆辰宿眼中倒映着的恐惧狼狈的自己,所以,他选择凛然地闭上眼,尽可能平静地迎接死亡。
      然而,在陆辰宿眼里,岑商颤抖的眼睫却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可怜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欺负一下,怀着这样的心思,陆辰宿故意危险而缓慢地抚摸起岑商的脖子,温热的脉搏隔着白玉一般细腻的皮肤传达到陆辰宿的指尖,触感美好到令人沉醉——直到看到身下的少年微微颤抖起来,可怜到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陆辰宿这才终于停止自己的恶趣味,幽幽附在岑商耳边说:“你好狠的心啊。”
      陆辰宿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好似一把小勾子,温热的吐息拂过岑商的颈项,带来丝丝清冷的檀香味,这香气仿佛能惑人心智,迷糊间岑商甚至有一种拥抱陆辰宿的冲动,好在他及时清醒过来——眼前这人屠戮醴国将士、手刃亲生父亲,又像毒蛇一般缠着自己,实在是十恶不赦。
      想到这儿,岑商又往王座里缩了缩,尽可能增加与陆辰宿的距离,悄悄摸上后腰别着的防身匕首,故作镇定地问:“我如何狠心?”
      陆辰宿低笑一声,又压得更近了些,他一手撑着龙椅椅背,一手抚上岑商的膝盖,轻轻捏了捏,“菱州的箭阵,醴中三关的落石,朝歌的伏兵,两次暗卫刺杀,用酒泉侯做人质,还有——”陆辰宿轻握岑商细白的手腕,微微使力便让岑商松了手,匕首哐当一声落地,岑商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还有这个小玩意。”陆辰宿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岑商的手腕,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倘若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吧?我不眠不休赶来朝歌,阿商却一心只想杀我呢。”
      陆辰宿一声阿商唤得亲昵而靡丽,岑商却厌恶不起来,甚至有一丝沉迷——这人真是太危险了,岑商醒了醒神,皱眉道:“谋权篡位之人,还真是大言不惭,你要杀我便杀吧,不要再耍花样了。”
      “我可舍不得杀阿商。”陆辰宿松开对岑商的钳制,后退半步单膝跪在岑商腿边,“还有……我也不是来篡权的,相反,我是来保护你的。”
      陆辰宿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立刻便有一名西疆兵士端着一个匣子进殿,恭恭敬敬放到陆辰宿身边。
      “里面的东西不太好看,阿商可不要被吓到。”陆辰宿说着掀开了盖子——里面摆着一颗苍白的人头,五官与岑商有三分相似,正是岑商一路追杀的三皇子岑安。
      殿内大臣无不知岑安与陆闫亲密过往的,此时都惊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见岑商脸色苍白,陆辰宿立刻关上匣子,沉声道:“几日前岑安找到我,说他买通了酒泉侯陆青阳,修罗众首领,到时朝歌会被打开一个缺口,我只需出兵,定能助他杀死岑商,登上王位。”
      说到这儿,陆辰宿嘲讽地挑眉,“岑安一说完,我就砍了他的头——他不想想,就凭他……也配?”
      一句“也配”,极尽刻薄与厌恶——对待曾经无比珍视的岑安都能如此,陆闫怕是已经疯魔了——右相暗自叹息,今天这遭,怕是谁都别想活下来。

      然而接下来陆辰宿的所作所为却让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只见他解下腰间佩戴的虎符,轻轻放到岑商手心,温声道:“西疆二十万守军,交于你,算是赔你损失的暗卫,忠于你的御林军我都没杀,你要保护好自己。”
      陆辰宿说这句话的时候收敛了满身肃杀之气,眼底带上了些真实的笑意,岑商却越发觉得他难以捉摸,掌心的虎符如同烙铁一般滚烫,灼人的热意直达心底,“为什么?”岑商不解地问。
      陆辰宿没有说话,漆黑如夜的眼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他对岑商的疑问避而不答,狡猾地带过了话题——“我还有要事想与你单独谈”,说着凑到岑商耳边,压低了声音,“毕竟——鬼神之事,不宜明说。”
      岑商闻言,缓缓地打了一个冷战——眼前这诡异的仿佛知晓一切的陆闫究竟是什么来历?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岑商一把推开了他,将虎符抛给齐彦,下令道:“活捉陆闫,投入天牢。”
      陆闫愣了一下,自嘲道:“这么讨厌我吗?”——他与岑商站得不远,几息间便可以取岑商性命,然而却无任何动作,好像真心将虎符交于岑商一般,甚至被昔日部下包围之际,他也毫无反悔之意,就这么未做任何反抗地被带上镣铐带下去了。
      临走前,陆辰宿深深看了岑商一眼,“你会来找我的,我在天牢等着你。”
      仿佛缠住猎物的蟒蛇,洋洋得意地炫耀——岑商,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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