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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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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宿带着一身寒气归来,在火炉边烤暖了身子,轻手轻脚地掀开岑商被子的一角,熟练地钻进去,把睡着的小皇帝扒拉进怀里。
岑商往陆辰宿怀里蹭了蹭,没醒。
陆辰宿见状,无声地笑了一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假寐。
约摸一个时辰后,怀里的人才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陆辰宿蹭了蹭岑商泛红的眼角,柔声哄着他。
“睡不着了。”岑商摇头,眼神变得清明,他从陆辰宿怀里钻出来,从床头暗格里摸出一个木匣,里头有两块兵符,一块暗金纹云,上刻大篆“御”字,另一块看不出材质,同体黢黑,雕着一条咬尾鳞蛇。
“八千御林军并八部暗卫的调令。”岑商将兵符塞进陆辰宿手心,“我不知父皇有何后手,论用兵你要比我在行得多,全交付与你——天部叛徒已经清缴,这些人都可放心部署。”
两块兵符,可号令大内数千高手,可以说,得二者之人,得朝歌。
掌握着朝歌城最大的兵力,陆辰宿表情却依旧云淡风轻,他稍加思索,把御林军的兵符还给岑商:“御林军集结太过引人耳目,恐引起误会对你不利,养心殿有暗卫盯着就可以了。”
看岑商一副忧心的样子,陆辰宿又补了一句:“比斗阵法,用不上太多士兵,你若还不放心便叫上钦天监术士吧。”
“术士管用吗?他们整只会日观星卜算,真能应付父皇诡谲的路数?”岑商表示怀疑。
“见着了问问便是,实在没有能帮上忙的也无妨,我的符咒足够。”
两人说着话,岑商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穿衣,他今日未着朝服,反而换上了天子御驾亲征时所着的玉白劲装,越发显得身长如玉,少年的稚气也被完全打磨了下去,只剩下君主慑人的威势与耀目的英气,陆辰宿仔细地替他戴好袖封,系紧腰带,满意的打量了一会儿岑商,这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暗卫服装替自己穿上,他将一叠黑色符咒塞进衣襟,另一叠白色的则递给岑商:“黑符杀人,白符救命,撕碎即可生效,阿商,等会儿要保护好自己。”
岑商郑重地应下,收好了白符。
佩安歌,覆鬼面,陆辰宿的样子比八部暗卫中任何一个人都要来的危险与杀气四溢,他始终立于岑商右前方半步处,是天子驾前最锋利的杀器。
史书载:新历三百六十一年十二月十五,天子罢朝一日,率八部暗卫亲临钦天监,谓之,斩魔。
圣旨到时,顾燃心和森罗正好解决完了个硬骨头,闲闲地对坐在廊下嗑瓜子,顺便下一盘没头没尾的棋,好不惬意,忽而感应到送旨的老宦官即将进门,森罗广袖一拂,连人带棋盘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顾燃心和一地的瓜子壳。
顾燃心惆怅地坐着,想到小皇帝身边那尊煞神,便下定决心不去淌这趟浑水,听了圣旨后便闭着眼不耐烦地对老宦官摆手:“走吧走吧,我这儿没有能帮忙的。”
结果话音刚落,院外便有一人高声通报“皇上驾到”,听得顾燃心咬牙切齿——好一招先礼后兵,小皇帝还真是近墨者黑了。
不容顾燃心念叨,岑商就已经过了钦天监大门,来到顾燃心面前,他身边跟着个带着银制恶鬼面具的黑衣男人,身量很高,还嚣张地站在皇帝身前——一看就是陆辰宿那家伙。
考虑到现在的陆辰宿与自己并不相识,一看就是来抓苦力的,顾燃心也懒得多话,认命地起身行礼:“顾某不才,略懂几分玄术,愿为陛下解忧。”
纵使顾燃心能窥天道,待他站在养心殿门口时,还是愣住了:“我们真没走错地方?”
“没有。”岑商淡然道,“中邪的,正是孤的父皇。”
岑商说罢便下令:“阿修罗十四众,进殿。”
十四个黑衣人闻声而动,运转轻功从四面八方进殿,毫无阻拦,甚是顺利,只是还来不及出去复命,殿中忽然红光大盛,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后,大量肉泥从养心殿恢弘的大门内喷涌而出,脱了形的脑袋滚了一地——正是方才的十四人。
养心殿前玉阶上一时间血气冲天。
“绞杀之阵。”顾燃心因为吃惊而语调微扬,“隐藏得很好,里面是什么人?”
“是我父皇,如你所见,他病得不轻。”岑商忍着恶心,尽量平静地询问顾燃心:“你可有破阵之法?”
“我试试。”顾燃心从广袖中摸出一盒朱砂,踏着一地血肉行至养心殿大门,半跪下来,食指蘸着朱砂一路画阵,不一会儿地上便出现一张弯如满月的长弓,弦上三支箭正对养心殿正门,咬破食指滴血入阵,顾燃心起身退了两步,道:“破阵。”
顾燃心话音刚落,阵中红光乍现,三只箭矢仿佛真的箭一般离弦而出,直入殿内,迅疾如闪电,苍劲如蛟龙。
岑商远远听见三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只见顾燃心转身道:“成了。”
岑商习惯性地看了陆辰宿一眼。
“此人可用。”陆辰宿的声音由于面具阻隔更加低沉,“可以当挡箭牌用。”他又在岑商耳边小声补充一句,得到岑商意味深长的一眼。
今日陆辰宿格外正经,说完悄悄话后立马站直了身子,没搞一个小动作,他环视四周,冷厉的眼神在八部暗卫身上扫了一圈:“所有人守在殿外,没有我的命令,一只飞虫也不能放进来。”
“是!”暗卫齐声应答。
说罢,陆辰宿向岑商伸出一只手:“阶上污浊,我带你进殿。”
岑商毫不犹豫地握住陆辰宿的手,陆辰宿手腕一翻便大不敬地将皇帝拉入怀中,极为轻盈地跃起,不足两息便飞身上了台阶顶端,抱着岑商与顾燃心并肩而立。
“请。”陆辰宿十分“客气”地对顾燃心说。
顾燃心脸上仍旧笑眯眯,心里问候着陆辰宿的祖上十八代,一脚踏进了养心殿。
于是,在陆辰宿的安排下,变成了他与顾燃心一左一右站在岑商身前护着他前行。
养心殿里没有点灯,金碧辉煌却又冷清无比,顾燃心吊儿郎当地走着,嘀嘀咕咕地说:“奇怪,这么一个宫女与宦官也没有。”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石板忽然发出“咔哒”一声,好像踩中了什么机关一般,地面忽然光芒大盛,九个阵法骤然浮现,阵法中慢慢浮现出数十宫裝人形,惨白无面,四肢扭曲。
“你说的宫人来了。”陆辰宿淡然道,拇指抵着剑柄向上一推,安歌寒光乍现,“八十一尸傀。”
“惨了,我不会杀鬼。”顾燃心心虚道,袖中飞出一串小纸人,落地便长至二人高,牢牢围住了自己与岑商。
好在陆辰宿杀尸傀如砍瓜切菜,不一会儿尸傀便全成了安歌的祭品。
听见外边没了动静,顾燃心才小心地探出一双眼,看见立于尸体堆中间杀神般的陆辰宿,他松了一口气,召回了纸人。
哪想他刚撤了纸人,身边的小皇帝便不顾地上血肉横飞,立刻跑到了陆辰宿身边,轻轻问他可有受伤。
陆辰宿舒心地摸了摸岑商的头,柔声道:“我没事,阿商不要担心。”
看得一旁的顾燃心目瞪口呆,心服口服。
解决掉了尸傀,外殿似乎再没了机关,三人几步穿过回廊抵达养心殿内殿,望着紧闭的大门,陆辰宿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沉声道:“里面有阵,但看不清是何种阵法,阿商要小心。”
岑商点头,暗暗攥住了陆辰宿给的符咒,与他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下一秒,陆辰宿微微侧身,一下踢开了内殿之门。
开门瞬间,阴风阵阵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百鬼哭嚎震得人耳根发麻,阴冷腐臭恍若阿鼻地狱。
“好大的怨气。”顾燃心叹了一声,率先入内,陆辰宿护着岑商跟上,没走几步,又是光芒大作,四壁与屋顶全都亮起阵法,无数飞镖朝三人袭来。
顾燃心下意识召出纸人阻挡,却丝毫不起作用,飞镖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顾燃心的纸人大军,与此同时,飞镖上燃起青色鬼火,把顾燃心的纸人烧了个干净,随着一阵鬼哭,顾燃心看到每面墙壁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扭曲人脸——带鬼火的飞镖正是出自他们之口。
“灼灵阵。”顾燃心眉头一皱,收了一贯的懒散样子,星盘飞出,七颗玉珠呈七星之阵悬在半空,形成屏障截获了所有飞镖,一时间铁器叮叮当当的落地声响成一片。
见顾燃心完美地处理了所有飞镖,陆辰宿收起了已经出鞘一半的安歌,岑商也把陆辰宿给的符收了起来,二人对视一眼,尽是默契——“这钦天监奉常还算有两把刷子。”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然而,还没喘匀一口气,安静的内殿忽然突兀地响起清脆的掌声,一个本该昏迷着的人缓缓从屏风内走出,他一身皇家的威严气度,却长了一双笑眼,与岑商的五官有五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他笑着说:“能走到这一步,果然是孤最看好的七皇子。”
岑商盯着男人,双眸深沉宛如淬了冰,过了片刻,他沉声道:“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