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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岑商的吻十分清浅,仅仅是一瞬的唇瓣相贴,带来一种温润的气息,让人不禁想到开着睡莲的水面,安静而无欲,陆辰宿的眼睛却一瞬间睁大了,与常人相比总是体温低一些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暖,他有些急切地托着岑商的后脑,意图加深这短暂的一吻。
      却只亲到了岑商的手心。
      岑商眯眼笑着眼推开陆辰宿的脑袋:“亲过了。”
      陆辰宿垂下眼睫,握着岑商的手,引着他摸向自己的颈侧。
      岑商的指尖随即触碰到了某种湿润的液体,他拨开陆辰宿的手,看见一条还在渗血的伤口,那伤口的位置非常凶险,再深一点儿便能割开陆辰宿的颈动脉。
      岑商的心脏连同指尖一起微微颤抖起来,艰难地问:“……是我弄的吗?”
      陆辰宿点头,轻轻“嘶”了一声,皱眉:“疼。”
      这是陆辰宿第一次喊疼,岑商知道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疼痛,他愧疚地抱了抱陆辰宿:“对不起……我立刻传太医来。”
      陆辰宿拦住岑商,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包扎。”
      “别胡闹。”
      “相信我。”陆辰宿眨了眨眼睛,“我十四从军,没少挨揍,处理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岑商知道这是他不想在太医面前暴露身份,给自己添麻烦找的借口,顿时更加愧疚,老老实实地给陆辰宿找来了绷带和药水,堪称乖巧地跪坐在陆辰宿对面,哪里还像一个执掌天下万千人命的“暴君”?
      陆辰宿慢慢地给自己包扎,嘴角噙着一丝藏得极深的笑意,看似随意地问岑商:“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岑商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嘶——”陆辰宿抽了口气,好看的剑眉蹙到一起,“疼。”
      岑商再次感到深深的良心谴责,再也不忍心瞒着陆辰宿,磕磕绊绊地说:“……我看到了你带着岑安打进了朝歌,他让你手下的士兵欺辱我,你竟然照做了,还……还亲他……”岑商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却越来越红。
      “所以阿商你就拔剑砍我了?”陆辰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真的会伤到你……其实,那时我已经猜到了眼前所见并非事实,只是将计就计想拿到剑脱身罢了……”岑商头一次在陆辰宿面前如此心虚,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嗯。”陆辰宿不笑的样子有些瘆人,好像先前被小心藏起的锋芒一下子展露了出来,漆黑的双眸里仿佛藏着无尽深渊,让人脊背发寒。
      岑商本能地感到危险,下意识地想逃跑,离这个危险的陆辰宿远一些,可心里对他的眷恋亦或是其他更深的情意却迷惑了岑商傲人的理智,让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就像等着陆辰宿来收拾他一样。
      另一边,陆辰宿也包扎好了伤口,他一点点接近岑商,几乎整个人都压到了岑商的身上,压低了声音,慢慢吐出诱惑的言语:“再亲我一下,就原谅你。”
      此刻的陆辰宿危险而充满侵略性,就像最初闯进金銮殿的那个骠骑大将军,岑商很想推开他,然后跑得远远的,可视线一触即陆辰宿颈侧的绷带,便什么抗拒之心都没有了,他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扶着陆辰宿的肩膀,眼睫微垂,完全没有防备地贴近陆辰宿。
      陆辰宿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他享受着岑商慢慢靠近的过程,小皇帝特有的柔软而温暖的气息一点点包围住他,浅色的嘴唇越来越近,陆辰宿忍不住伸出手,像安抚和引导小动物一般,穿过岑商柔顺的长发,一直抚摸到他稍显单薄的脊背,他眼中的暗色蔓延开来,心中浮现出无比强烈的把岑商拆吃入腹的欲望。
      只可惜,所有绮念与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暧昧而堕落的气氛都被一阵锐器划过地面的刺耳噪音打破——先前被岑商钉在地上的“女人”醒了,挣扎着想逃跑,尖锐的指甲因为动作而一下下摩擦着地面。
      陆辰宿皱眉,额角浮现出一小节青筋,安歌感应到主人的愤怒,发出“铮铮”鸣音,原本就半透明的“人”痛苦地扭动起来,身形又浅淡了几分。
      “先别杀她。”岑商赶紧阻止陆辰宿,“我有话要问。”
      “是先皇后?”陆辰宿做了个口型。
      岑商点点头,将安歌向外拔了拔,看先皇后形体真实了些,才开口问:“你怎么只剩一半了?”
      陆辰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干的,我在幻境里毁了她的半身。”
      岑商好像并不意外地“哦”了一声,继续问:“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先皇后用仅剩的一只眼瞪他,半个字也不说,双方一时竟陷入僵持。
      最后还是陆辰宿开口了,他说:“皇后娘娘啊,烈火灼魂很疼吧,看你与这香融合得这么好,是被炼化了多少天?三十?四十?还是五十?”
      皇后攥紧了左手。
      “三魂七魄都被搅碎,意识清醒地被封在熏香里做了六年阵灵,不怨恨吗?就算这样也不想说是谁害你的吗?——也许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我能杀了他让你解脱也不一定哦。”
      皇后神色动摇,嗫嚅道:“是皇上……是岑……”
      然而,下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皇后忽然厉声尖叫起来,身体如同被看不见的火焰焚烧一般迅速化成了灰,风一吹就彻底消失殆尽了。
      “她触发了禁制。”陆辰宿有一丝诧异,“下禁制的人很高明,我竟然没有发现。”
      “嗯。”岑商不懂鬼神之事,但对陆辰宿的话却深信不疑,“皇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也像岑青溪一般被融进了阵法中,取代了原本熏香中迷惑人心智的毒,而点香便是她所在阵法的触发条件,一旦阵法启动,她的怨气便会转化成极大的力量,所以才能瞬间把我们拉入幻境,让我们把内心最为恐惧之事当做现实,若是心智弱一些的人,恐怕就会被控制住心神变成杀人傀儡了吧。”陆辰宿解释道。
      “最为恐惧之事。”岑商把这六个字细细品味了一番,眉眼微舒,“看来我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一些。”
      岑商边说边把安歌归鞘,双手握着递给陆辰宿,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我在奈何桥前,有人对我说,你死了。”陆辰宿没接剑,而是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了岑商的,力道轻柔却很坚定,“就在那时,我意识到自己入了幻境,因为,你若是死了,我必不会独活,又怎会从他人口中听闻你的死讯?”
      陆辰宿常年习武,手心有一层薄茧,却不显粗犷,依旧是骨节分明,修长而好看的,苍白的皮肤下淡紫色的血管异常明显,有一种矛盾的美感,被这样一双手握着,岑商不由心神摇晃,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陆辰宿拉着岑商的手,引着他为自己佩剑,看上去两人就仿佛在拥抱一般。
      “安歌认主,除了你我之外,没有人能碰它。”陆辰宿语调温柔,“阿商,我喜欢你,从来没有岑安,也没有旁人,我只喜欢你。”
      “嗯。”岑商紧紧环抱住陆辰宿的腰身,把虚假的拥抱变成了用尽全力的相拥。
      “所以别再不安了。”陆辰宿温柔地摩挲着岑商的脊背,与他额头相抵,气息相融,“纵使这宫中魍魉横行,凶险万分,我都会一直在你身旁,护你平安。”
      “宇宙洪荒,天下苍生,皆与我无关,我今生只为你一人而来。”
      “阿商,我爱你,是想与你共度一生的,情爱。”
      陆辰宿说话时,天空中阴云散尽,明亮的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他黑沉而不见底的双眸中仿佛有远古的星宿明灭——那些庞然大物不断诞生与陨落,带着令人窒息的震撼美感将岑商卷入其中,某一瞬间,岑商甚至在陆辰宿眼中看见了“自己”——“他”与“陆辰宿”挨得极近,在相邻的两条星轨中划出一模一样的两条绚烂光带……
      岑商过了许久才从这种似真似幻的情境中脱出,回过神来时陆辰宿依旧紧紧抱着他,无比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应,陆辰宿眼里星光不再,只剩下满溢的深情。
      岑商没来由地眼眶酸涩,十七年的惶惑不安,并上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仿佛都因为陆辰宿这番话而复苏,混合着心意相通的喜悦,像一支小锥子一般刺破了岑商坚硬的外壳,岑商又花了许久才平复自己哽咽的嗓音,他慢而坚定地回答陆辰宿——“我想,我也爱你。”

      终于等到梦寐以求的答复,陆辰宿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一般,在岑商眉心、眼角、脸颊落下无数个雨点般的轻吻,最后落到岑商的唇上,却只是浅尝辄止的一吻,末了轻轻咬了一口岑商的下唇,轻笑:“今天先放过你,去休息吧。”
      岑商前所未有的,撒娇一般地蹭了蹭陆辰宿的脸颊,问:“那你呢?”
      “我去准备些符咒。”陆辰宿揉揉他的发顶,含蓄地提到:“明天也许用得上。”
      陆辰宿这句话一字未提岑天枢,生怕触到了岑商的伤感处——他是岑商的唯一至亲,却是个杀妻害儿的冷血之人,恐怕还是近来频频谋害岑商的凶手,换了谁心里恐怕都会很难过——何况是岑商。
      岑商却立刻领会了陆辰宿的意思,他爬上床裹着被子,只露出的一双墨色眼眸,很乖地说:“我没事,明天你与我同去父皇的清心殿吧。”
      “若真是你父皇做的,你要怎么办?”
      “事到如今,我只想从岑天枢口中,听一听真相罢了。”岑商叹息道,“至于怎么办,你我心中应该都有答案。”
      ——“虐杀至亲,操纵邪术,天道不容,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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