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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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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商?”陆辰宿转身向混沌的雾气中走了几步,一遍遍呼唤岑商的名字,却并无回应,陆辰宿心中一沉,知道这是中了计,理智告诉他应该待在原地思考破解的方法,可不知不觉间,双腿却仿佛脱离大脑操纵一般又往灰雾中走了几步,陆辰宿面色阴沉,可脚步却越来越快,最后竟变成了超出人类极限的奔跑。
陆辰宿的速度太快了,灰色的雾气如退潮一般后退,变得越来越稀薄,待陆辰宿回过神来,身边已经没有了一丝雾气,他孤身一人站在黑暗中,不辨天地与四方,陆辰宿脑中一片混沌,思想变得极为迟钝,只是凭着本能在黑暗中向着某处继续奔跑,不知跑了多久,陆辰宿终于到了他的目的地。
那是一条银色的光带,向一座浮桥一般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幽幽地蜿蜒进更深更远的黑暗之中,浮桥的起始地旁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红衣男子,他身边悬着一盏白玉莲灯,圣洁高贵,里头燃着的却是鬼火。
陆辰宿心头一痛,觉得眼前的情景竟似曾相识,他不受控制地向红衣男子走了几步,随后听见自己无比暗哑的声音——他问:“岑商呢?”
“你来晚了,他已经死了。”红衣男子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有些寒冷。”
“死了?”陆辰宿重复了一遍,随后感受到某种冰凉的液体划过自己的脸颊,他下意识地一抹,是眼泪。
陆辰宿静静端详着这种陌生的液体,鼓动的心跳渐渐慢下来,最终趋近于无。
“骗子。”陆辰宿轻笑一声,对面的红衣男子忽的僵硬了一下,仿佛被毒蛇缠住了脖子,莲灯的火苗开始摇晃,陆辰宿见状继续说道,“想用阿商的死来困住我?”——每一个字都杀气浓重得仿佛淬了血。
陆辰宿双目血红,手中凝出一把与安歌一模一样的黑色的兵刃,带着雷霆般的杀意一剑刺穿了红衣男子的胸口:“刚刚想起来,阿商的魂魄里有我的标记,想骗过我,你还差了点。”
“所以,你就乖乖去死吧。”陆辰宿的兵刃穿过红衣男子的左胸,却没有刺穿皮肉的感觉,仿佛眼前的红衣男子只是一团缥缈的空气,但红衣男子却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身体像沙子一般散开,只来得及留下一声惨叫便消弭无踪了。
是女人的声音。
陆辰宿微微勾起嘴角,轻轻闭上眼,再度睁眼时,他又回到了太和殿的天子卧房,火炉燃烧着发出噼啪声,沐浴后的暖香还未散尽,岑商就站在他对面,昳丽的脸庞上却是空洞而痛苦的神色,岑商握着陆辰宿的安歌,刀刃牢牢地架在陆辰宿的脖子上。
刀刃冰冷,陆辰宿微微一动便感到一阵刺痛。
“我流血了。”陆辰宿垂下眼轻轻地说,“真是不乖。”
岑商打了一个呵欠,懵懵懂懂地抱膝坐在床上——身边是空的,他莫名有些心慌,轻轻喊了一声:“陆辰宿?”
满室寂静。
岑商揉了揉眼睛,四下搜寻陆辰宿的身影,一无所获后岑商有些着急了,略略拔高声音又叫了一声陆辰宿,这一声没叫来正主,到把吉祥给唤来了。
吉祥弯腰行礼:“陛下,您醒了,请让老奴为您更衣。”
岑商没有动。
“陛下?”吉祥有些疑惑。
“陆辰宿呢?”岑商的语调闷闷的,像是起床气。
“陆辰宿是谁?”吉祥露出些许不解的神色。
岑商一愣,“那……陆闫?”
“陆将军吗?他一直在西疆啊。”吉祥很快回答,仿佛这是一个常识一般。
“将军?西疆?”岑商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的,他不由喃喃自语道:“难道这些日子我都在做梦不成?”
“陛下,您没事吧?”吉祥眼里满是担忧,“老奴知道昭兰姑娘走了您很伤心,但陛下龙体更为要紧啊。”
“我没事。”岑商摇摇头,他现在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大病一场或是长睡初醒,“今日是初几?”
吉祥恭恭敬敬地报了一个日期。
岑商忽然笑了,他记得“梦中”的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骠骑将军陆闫,反了。
一个时辰后,岑商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散漫,一个字都懒得说,阶下众臣不知陛下今日玩的是哪一出,也都低头不语,生怕触怒龙颜掉了脑袋。
然而,岑商并不是想刁难大臣,他只是在等,等陆闫率两万西疆大军入侵朝歌——出于某种执念,岑商不愿承认先前的一切只是梦境,相反,他现在迫切地想证明自己只是莫名其妙回到了“过去”。
岑商没有等太久。
菱州传来急报——陆辰宿打进来了,阶下大臣听闻此讯,大骇,胆小的已经跌坐到地上,胆大的则上前向岑商献守城的策略。
“你们拦不住他。”岑商淡淡地说,“把兵都撤了,让陆闫进来吧,这样还能少一些伤亡。”
岑商话音刚落,大殿内忽然安静得落针可闻,从大臣们震撼的表情中,岑商读到了一句话——“陛下疯了。”
岑商也觉得自己疯了,但他现在就像个上瘾的赌徒,他想搭上这个王位、这个国家来赌自己只是回到了过去,赌来者不是陆闫,而是那个邪门却会在杀人时捂住他眼睛的陆辰宿。
岑商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等待,终于,大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来了,岑商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要见到陆辰宿了,他竟有一点儿紧张。
陆闫手下的兵士推开金銮殿沉重的大门,呈半包围状护着陆闫进殿,发现里面竟如先前各处一般毫无防备,陆闫不禁有些狐疑,警惕地站在金銮殿门口按兵不动。
岑商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看不清陆辰宿的脸,陆辰宿的踌躇不前让他有些气恼也有些急躁,他微微抬起下巴,高傲地说:“陆辰宿,你过来。”
没有应答。
岑商皱起眉头,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他试探道:“陆辰宿,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陆闫抬头,还是原来的脸,却莫名让岑商感到一阵恶寒。
陆辰宿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改名了?”
“你曾说过,天地玄黄,辰宿列张,你愿化作星辰,为我而来。”岑商一字一句地回答,这是“梦中”的陆辰宿在一次夜谈中告诉他的——鬼门关走过一遭,前尘尽忘,唯独只为岑商而来,故而改“闫”为“辰宿”。
“呵。”一道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七弟还真是自作多情呢,这名字,明明是为我而改。”一个与岑商有三分相似的男人自陆辰宿身后走出,陆辰宿肆无忌惮地楼过他亲吻了他一下。
是岑安。
岑商忽然意识到,自己赌输了。
高贵的帝王从九尺高台上被拖了下来,被士兵粗鲁地按着后颈跪在岑安面前,岑安笑着用鞋尖挑起少年削尖的下巴,偏过头对陆辰宿说:“七弟平日最为高傲,不如让你的士兵好好‘招待招待’他,改了他这个臭毛病?”
陆辰宿点了点头。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显然,昳丽高傲、冰肌玉骨的高岭之花,最能激发人类黑色的欲望,岑商很快就动弹不得,华贵的龙袍被扯成碎布,混乱中他似乎被人扇了好几个耳光,头脑昏沉,耳朵里满是嗡嗡的鸣音,身上的剧痛倒是清晰地很,四肢被撕扯争夺着,仿佛五马分尸一般。
至此境地,岑商却依旧下意识地向陆辰宿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鄙夷又嘲讽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马戏一般。
岑商闭上了眼,成王败寇,他不得不认。
然而,在他濒死之际,忽然有一道轻柔的女声在他耳边问:“疼吗?”
“……”
“怨恨吗?”
“……”
“耻辱吗?”
“……”
声音笑起来,轻快地问:“被心悦之人背叛感觉如何?”
“……”
“想复仇吗?”
“想。”岑商猛得睁开眼。
听到这个答案,声音雀跃极了,岑商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变成了他以一种不合理的大力挣脱了身上的士兵,夺了一把剑,趁陆辰宿不备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快,杀了他,割下他的脑袋。”声音在岑商耳边喋喋不休,带着诱惑的味道,“看到他惊恐的样子了吗?再用力一些,让他惨叫着身首分离,啊,多么解恨……”
声音越来越尖利,有些得意忘形的样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岑商嘴角一缕诡异的笑,下一秒,岑商猛地收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改变方向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刺去,一个灰色的半透明的人形被他钉在了地上,疯狂扭动着。
身边密密麻麻的士兵、岑安、陆辰宿,乃至金銮殿都开始如沙子一般溃散,岑商松了一口气,斜睨着灰影嘲讽道:“蠢货,想让我被爱人的背叛冲昏头脑,也要先找个相似度高一些的冒牌货吧,这样拙劣的模仿,加上你刻意的引诱,是以为全天下人都跟您一样蠢吗,先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丝线断裂的声音,从睁眼起就一直牢牢禁锢着岑商的偶线一根根崩裂,岑商重新拿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声音、光线、指尖的冰凉触感都变得真实,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正单膝跪地,手中牢牢握着安歌,安歌有一小半都没入地面,剑刃上钉着一个半透明、只有左半边身子的女人,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昏迷了。
岑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后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精神的过度消耗早已使他浑身脱力,放松下来后身体的疲劳感便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涌来,岑商身形晃了晃,向一边倒了下去。
然而,岑商终究还是没有与地面亲密接触,陆辰宿站在岑商背后,一手揽住岑商的腰捞起了他,岑商此时已经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靠着陆辰宿,微笑着说了一句:“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坏孩子。”陆辰宿恶意地收紧了揽着岑商的胳膊——岑商本就比陆辰宿矮了不少,此时只能吃力地踮着脚,脖子不自觉地后仰,后脑靠在了陆辰宿的颈窝。
“你做什么?”岑商不解地问,喉结不自然地动了动。
陆辰宿没有说话,而是一口咬了上去,还在岑商最脆弱的地方磨了磨牙。
“唔!”岑商狠狠地颤抖了一下,一种不知是恐惧还是刺激的感觉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流淌起来,岑商剧烈地挣扎,却丝毫挣脱不开陆辰宿的禁锢,他的双颊因为激烈的动作而染上绯色,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辰宿这才不紧不慢地舔了舔他留下的浅淡齿痕,贴着岑商的唇角说:“亲亲我,我就放开你。”
陆辰宿话音刚落,岑商忽然不动了,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陆辰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妥协,他不舍地放开岑商,然而,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岑商忽然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扶住了他的手腕,转身,轻轻贴上陆辰宿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