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什么?凤栖殿走水了?”岑商一下坐了起来,眼中困意顿消,“快让齐彦带御林军全力救火,再将殿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搬到太和殿的外殿中!”
      “是!”吉祥领了命,立刻退下传达去了。
      下了抢救凤栖殿的命令,岑商穿上外袍,与陆辰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满满的无奈。
      “看来今晚没法休息了。”陆辰宿说。
      “明日早朝宗正司又要上吊了。”岑商捂住了脸。
      “唉——”两人皆是一声长叹。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和殿里响起脚步声与抬放重物的声音,随即吉祥入内禀报:“陛下,一切都办妥了。”
      “好。”岑商点了点头,“让御林军都退下吧,剩下的孤来便可。”
      “是。”吉祥传令送走了十多个御林军,领着岑商到太和殿外殿一角,“陛下,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只有这么点吗?”岑商皱眉。
      “请陛下恕罪,凤栖殿火势实在太大,这些皆是御林军拼死带出来的东西。”吉祥低眉垂首道。
      “罢了,有一点是一点吧。”岑商揉了揉额角,“吉祥,你也退下吧,早些休息。”
      “多谢陛下。”吉祥鞠了一躬,“老奴告退。”
      谢完还不忘狠狠瞪一眼岑商身后的陆辰宿。
      陆辰宿嘴角一勾,替岑商披上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又像个主人似的点燃了殿内的火炉,转身还沏了杯热茶塞到岑商手里让他暖手——一系列动作体贴而熟稔,仿佛已经这么照顾岑商很久了一般。
      吉祥见状收了痛心疾首的表情,面色稍缓,终于放心地离开了。

      偌大的太和殿里终于又只剩下岑商与陆辰宿二人。
      “阿商,你就在这儿看着吧,这些东西里怕是有机关在。”说罢,陆辰宿用手背蹭了蹭岑商微凉的脸颊,“有些冷了,要将炉子烧得再旺些吗?”
      岑商摇头,“我没事,你小心一些,我也替你注意着。”
      “好,那就拜托阿商保护我了。”陆辰宿笑着说完,便蹲下身去翻检皇后的那些遗物。
      说实话,皇后被“抢救”出的遗物并不多,除了那些被火熏得发黑的书本、画卷、烛台之外,就只剩下几口大小不一、上着锁的梧桐木箱了。
      “这些都没有问题。”陆辰宿把各种杂物堆到一边,只留下那几口箱子,“阿商,铁丝。”
      岑商愣了一瞬,立刻跑进内殿把固定帷幔的铁钩给陆辰宿拿来了。
      陆辰宿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轻松松将铁钩扳直,三两下撬开了箱子。
      “真是熟练。”岑商揶揄道。
      陆辰宿难得没说什么话反调戏岑商,而是无比小心地将箱子一一打开。
      第一口箱子里是各种珠宝首饰,陆辰宿一一拿起细看后就全数放到了一边,第二口箱子里是几件华贵的皇后礼服与一顶凤冠,也是寻常物件,第三口箱子里有一打地契与银票——“先皇后倒还挺活络。”陆辰宿评价道。第四口箱子里是一些精致的胭脂水粉,没有任何异常,第五口箱子里是一个黄铜香炉与一把熏香,陆辰宿凑近闻了一下,皱起眉:“这味道我像是在哪里闻到过,不大寻常。”
      “有什么问题吗?”岑商有些紧张。
      “暂时没有,过一会再说。”陆辰宿边宽慰着岑商边打开了最后一口箱子——里面是满满的书本,陆辰宿一一拿出来翻阅,可惜全是些经文女德之类,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直到箱子见了底,陆辰宿才找到一本黑色封面的厚实册子,翻开全是秀丽的小字,陆辰宿看了几眼便递给岑商:“是皇后的日记。”
      岑商打开册子翻看,里面的纸页因为年岁久远泛着黄色,岑商仔细看了几页,发现每日记录的大多是简简单单的几句日常琐碎,忍不住打起了哈欠,眼角沁出几滴眼泪,他把日记递还给陆辰宿:“念给我听。”
      “好。”陆辰宿用干净的手背替岑商抹了泪珠,笑道:“外殿寒冷,去床上,盖好被子再念。”
      “你怎么跟吉祥一样啰嗦……”岑商嘟囔了一句。
      “终于把我当亲人了?”陆辰宿从不放过任何一次与岑商拉进关系的机会。
      岑商“哼”了一声,用锦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蛹,背对着陆辰宿。
      陆辰宿面对岑商总是百分百的好脾气,他靠在床头,快速翻着日记提议道:“我挑特别一些的念吧。”
      “新历三百三十四年,我生下了与夫君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儿,夫君将他取名为安,寓意一生平安顺遂,我内心甚喜。”
      “新历三百三十七年,我的大女儿出生了,夫君觉得她甚是可爱,落地即赐名青溪,封长公主,愿她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倒挺像个贤妻良母的。”陆辰宿评价道。
      岑商听了陆辰宿的评价,表情有些微妙,似是难以想象一般。
      ……
      “新历三百四十三年,姑父替我在京畿置办房产两处,庄园一座,是时候替安儿置办些田产了。”
      “新历三百四十四年,陛下已经七日未来凤栖殿了。”
      “新历三百四十四年,陛下……在哪呢?”
      “新历三百四十四年,今日又有新的姬妾进宫,本宫要杀了她们!”
      “新历三百四十四年,桃姬那贱人生了个男孩,明明是个不受宠的木头,竟然还能生下孩子!不过,中元节产子着实不吉利,那孩子怕是个早死的命吧。”
      岑商冷笑一声。
      “阿商可是笑她一步步堕落成可悲的妒妇?”
      “不。”岑商挑眉,笑容阴森如艳鬼,“我笑的是先皇后愚昧,她口中那个短命的孩子,却是活得比他们任何人都长呢。”
      “那孩子……是你吗?”陆辰宿犹豫地问。
      岑商微微一笑,“桃姬是我的母亲。”
      “……对不起。”
      “无妨,桃姬时而木讷时而疯魔,可怕得很,我早就不记得她了。”岑商看着虚空中的一点,漫不经心地问陆辰宿:“我很可怜是不是?连出生都像一个诅咒。”
      “那我们真是很般配。”陆辰宿笑得厚颜无耻,“我杀的人太多了,老百姓私底下都骂我是瘟神呢。”
      “看得出来。”岑商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也就我能和你心平气和地相处。”
      “陛下果然胆识过人。”陆辰宿不正经地作了个揖,“现在,陛下请听我继续念先皇后的日记可好?”
      “准了。”岑商一脸牛逼哄哄。
      岑商这种人,乍一看身居高位,冷酷残忍,让人无法接近分毫,但其实内里却柔软得可以,缺爱又缺安全感,刚开始怕陆辰宿的时候可怜兮兮像只落水的小猫,现在喜欢上了就不自觉地喜欢粘着他撒娇,时不时还要爬到他头上宣誓一番主权,找找安全感。
      对于这样表里不一的小皇帝,陆辰宿只觉得可爱,有时还会感到心疼——他不在的这些年里,岑商孤身一人是怎样过来的呢?
      陆辰宿定了定神,努力忍住把岑商抱进怀里的冲动,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日记上,平静地念出声——
      “新历三百五十年,桃姬死了,荆夫人死了,胡国郡主也死了,都死了……死了才好……”
      ……
      “新历三百五十一年,陛下近来频频驾临凤栖殿,本宫真的很高兴,她们都死了,真是好。”
      “新历三百五十二年,陛下得知我夜间歇息不好,特意送来西疆珍贵的安神香,果然,本宫睡得好多了。”
      “新历三百五十二年,近来总觉神思恍惚,是上了年纪了么?”
      “新历三百五十三年,又多了个头疼的毛病,本宫真的是老了。”
      “新历三百五十四年,今日发生了怪事,本宫明明记得自己在内殿歇息,一觉醒来却靠在偏殿小塌上,是本宫记错了吗?”
      “新历三百五十四年,安神香似乎越来越没有效用了,头痛欲裂,搁笔。”
      “新历……???本宫手里,为何拿着刀?”
      “????凤栖殿的婢女不是本宫杀的!!!!”
      ……
      “新历三百五十五年,本宫的女儿青溪明日便及笄了,本宫真的很开心,陛下叫本宫今日多点些安神香,明天好精神些,果然真正记挂哀家的,只有陛下了。”
      ……
      “新历?????本宫杀了青溪?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有杀青溪。”
      ……
      “新历????我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是我杀的,全是我杀的!”
      混乱的记叙到此结束,接下来数页都是连着成片的空白,陆辰宿便直接翻到了最后,那里没有墨迹,只有三个血字:“岑天枢。”
      “枢”字右下拖了长长一笔,那条发黑干涸的血迹隔着久远的时间,把一个癫狂又绝望的女人捧到了二人眼前。

      陆辰宿合上日记,极为严肃地看着岑商的眼睛,沉声问:“阿商,你与你父亲感情可深厚?”
      “我恨他,也感激他。”岑商轻叹,“母亲死后,他仿佛彻底将我忘了一般,连皇子份例都不曾给过我,你一定想不到,我小时候是靠着吉祥和昭兰四处寻找接济过来的,但是,十四岁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忽然将我视为最小最疼惜的孩子,吃穿用度与太子齐平,最后还将王位给了我——虽然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虽然他让岑安为首的其他皇子对我怀恨在心,明里暗里地害我——可我还是要感谢他,若不是他当初把我从冷宫里带出来,我恐怕也会和我母亲一般,早早死在那里。”
      “你不会死的,我会来救你。”陆辰宿握住了岑商的一只手。
      “可我若是一直在冷宫,你根本不会认识我,又怎么会救我出来?”岑商觉得好笑,“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必这么安慰我。”
      “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陆辰宿在心里悄悄说,可在岑商看来,陆辰宿垂着眼睫沉默不言,竟显得有些忧郁,反倒让岑商心里过意不去,抓着他的手晃了两下。
      陆辰宿回过神,捏了捏岑商的手心,问:“先皇后的日记你怎么看?”
      “疯子的话不可全信,但若安神香真有问题,那岑天枢就是罪魁祸首。”岑商回答得干脆。
      “西疆有一种毒粉,可乱人心智,点燃后血腥气极重,我平定西疆时从蛮人首领手中搜出不少,不如我把那安息香点了,即可辨认。”陆辰宿提议道。
      “不妥,我总觉得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像是有人在下圈套……”岑商微微蹙眉。
      “无事。”陆辰宿拿起安神香轻嗅一下,“安神香毫无异味,就算有毒,那毒药含量也一定很小,点一次不会中毒。”
      “那好吧。”岑商准备好了自己的袖子,紧张地站在陆辰宿身后,“你点香,若有不妥我立刻替你捂上。”
      陆辰宿心里越开心,表面上就越是沉稳可靠的样子,他借烛火点了一根安神香,只见它飘出一缕缥缈的青烟,龙涎的浓香之下却藏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陆辰宿立刻吹灭“安神香”,转头对岑商说:“安神香里有毒。”
      一转头陆辰宿便愣住了,他身后是一片混沌的灰色雾气,哪里还有岑商的半点影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