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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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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得了岑商的表白,陆辰宿内心狂喜之余又借此给自己找了名正言顺登堂入室的理由,美滋滋地陪着岑商留在御书房直到红日西斜,时不时替岑商分担些宗庙国礼之类的事务,但到底还是很闲适的。
“啊——”陆辰宿拈了一颗深红的樱桃凑到岑商嘴边。
岑商愣了一下,乖顺地张嘴咬住,过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在想长公主的事?”陆辰宿撑着脑袋问。
“是。”岑商放下朱笔,“我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杀一个并无实权的公主,更不明白父皇事后为何隐而不发。”
“还有,那人时隔多年为何又要害你。”
岑商点了点头。
“我有两个猜想。”陆辰宿伸出两根手指,“其一,那人身份背景极其厉害,连你父皇都不敢招惹;其二,这一切都是你父皇授意的。”
“……不可能。”岑商脸白了白。
“我只是猜想。”陆辰宿亲亲岑商的脸颊,“不做数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明白。”岑商勉强笑了下,“其实……我已经有所准备了。”
陆辰宿盯着神色伤悲,可怜巴巴的小皇帝看了一会儿,一把抱起他就往外走:“不要忧心太多,我会一直陪着你,现在——忘了那些恼人的事儿回去休息吧。”
“放我下来。”岑商慌慌张张地捶了一下陆辰宿的后背,“会被人看见的!”
“不会。”陆辰宿笑得蔫坏,“相信我。”——说罢飞身上房,踩着房顶一路“飞”回了岑商的寝殿,寝宫大门砰地打开又合上,陆辰宿放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岑商,往他怀里塞了件雪白的浴衣,“去泡个热水澡吧。”
岑商似乎没弄明白突如其来的热水澡,歪着头看着陆辰宿。
“阿商这样是想与我共浴吗?”陆辰宿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捏捏岑商的鼻子恐吓道。
“……不了吧。”岑商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耳垂红得滴血,“我……一个人洗挺好的……”
陆辰宿收回手,抱着胳膊笑而不语,看岑商逃跑似的进了浴房,不多会便听见“噗通”的入水声,不由笑得更开心了。
岑商泡过一个热水澡,脸色被热气蒸熏得红润,不复先前的苍白与可怜,陆辰宿内心觉得非常满意,把岑商拉到身前用棉布细细替他擦干头发。
岑商一向不喜欢旁人近身,第一次享受这等“服务”,不由有一丝抗拒,他虚虚地按住陆辰宿的手,小声道:“我自己来,你去沐浴吧。”
“这么乖?”陆辰宿轻轻拨开岑商额前一缕潮湿的黑发,“这可不是金屋藏娇该有的样子啊。”
“我没有!”岑商立刻辩解,漆黑的眼中仿佛有星河闪烁,“别再拿这个开玩笑了……先前是我不好……”
“好吧。”陆辰宿认真地擦去岑商发尾滴下的最后一颗水珠,趁着岑商内疚,第不知多少次亲了亲他,“不怪你了。”
待到陆辰宿也系着袍子满身热气地从浴房出来,却发现小皇帝正在灯下神色凝重地对着一张信纸发呆。
“怎么了?”
“北羌来的密信。”岑商叹气,“大漠各部族近来关系异常密切,私下动作频繁,恐怕不日便要叛乱了。”
“区区蛮族。”陆辰宿不甚上心地束起长发,“等抓住那企图害你的家伙,我就替你出征灭了他们可好?”
“好啊。”岑商若有所思,“正好借此机会把你从天牢里‘放’出来。”
“若我再多立几个军功,惹得皇上龙颜大悦,待我回朝歌便立我为后——那就更好了。”陆辰宿替岑商沏了杯热茶,轻巧地用杯底盖住密信,不让岑商再对着它发呆。
“不立。”岑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宫阴暗逼仄,我儿时就看够了它的龌龊,所以我不会建后宫,更不会把你禁锢其中。”
“阿商。”陆辰宿笑起来,眼中却闪过危险又炽热的情绪,“怎会有你这么可爱的人,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纠缠你一辈子的。”
“……”岑商咬着唇盯着手里的茶杯看,仿佛要把它看出一个窟窿来,半晌才小声道:“随便你……我先去歇息了……”
岑商话没说完,眼前忽然一花,陆辰宿出现在了他身侧,右手随即被牢牢握住,陆辰宿将他从案桌前拉起来,笑吟吟道:“再等一会儿,酉时将至,它们该回家了。”
“谁?”
“你不记得了吗?”陆辰宿带岑商走到窗前,将窗户开至最大,远处的夜空忽然闪烁起点点微茫,紧接着,岑商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数十只纸鹤哗啦啦地飞进寝宫,带进一阵夜风吹熄了烛火,黑暗中,一只小小的白色纸鹤停在了岑商手上,散发着浅浅的光芒,岑商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见纸鹤如真的小鸟一般抖抖翅膀缩了缩脖子,顿时觉得可爱极了,正准备再逗逗它,那纸鹤却被陆辰宿弹了一下,落到窗棂上无措地跳来跳去。
岑商忍不住笑了。
陆辰宿无奈地把它重新揣回手心,按着纸鹤的头问道:“今天都听到了些什么?”
纸鹤愣了愣,张开嘴“嘎嘎”叫了两下——声音与乌鸦如出一辙。
也许是被这一声开了个头,其他停在寝宫各处的纸鹤都跟着嘎嘎叫起来,仿佛进了一大群乌鸦,岑商疑惑地看向陆辰宿,对上陆辰宿略有些尴尬的表情。
陆辰宿:“……”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一群叫得起劲的纸鹤,打了一个响指,所有纸鹤瞬间消散,紧接着融合成一红一白两只稍大的纸鹤,落在陆辰宿两边肩膀上。
红纸鹤:“御膳房院里的大花猫生崽崽啦!”
白纸鹤:“生崽崽!生崽崽!”
陆辰宿脸黑了。
红纸鹤:“太和殿的小宫女铃兰想做皇帝的妃子!”
白纸鹤:“做妃子!做妃子!”
陆辰宿咔嚓一声捏碎了杯子。
红纸鹤:“铃兰的姐姐杜若也喜欢皇帝,想给皇帝生小皇子!”
白纸鹤:“小皇子!小皇子!”
陆辰宿捏住了纸鹤的后颈,岑商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要把它们丢出窗外。
好在红白两只纸鹤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红纸鹤急急忙忙说:“凤栖殿闹鬼,把巡夜小太监吓尿啦!”
白纸鹤:“吓尿啦!吓尿啦!”
“凤栖殿闹的什么鬼?”陆辰宿收回丢纸鹤的手,“和颜悦色”地问。
红纸鹤打了个抖:“白……白衣服的会发光的女鬼。”
白纸鹤缩到了红纸鹤身后,不敢说话。
“会发光?”岑商拿过吓坏了的纸鹤,把他们轻轻放到案桌上,让他们在笔架上歇息,转身问陆辰宿:“会不会是尸傀阵?”
“有可能。”陆辰宿思索片刻,“明日白天去看看吧,安全些。”
说罢便去搂岑商的肩膀,把他往床榻边带:“你累了,今日就先歇下吧。”
岑商确实有些累了,听了陆辰宿的话顺势就躺倒榻上,还往里缩了缩,暗暗给陆辰宿留了位置。
原本因为暗恋岑商的太和殿小宫女还有些郁结的陆辰宿见状,眼神一下子柔和了几个八度,上床把温暖又软和的小皇帝揽进自己怀里,替他仔细地掖好被子,像对待珍宝一般在岑商额头印下一吻,低低地说:“睡吧。”
岑商眼带困意,要睡不睡,迷迷瞪瞪地看着陆辰宿。
“真是小孩子。”陆辰宿笑了,拍了拍岑商微微弓起的后背,“再不睡就继续亲你。”
岑商发出一声微弱的鼻音,终于乖乖闭上了眼,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进入梦乡后又无意识地往陆辰宿怀里团了团,揪住了他的衣领。
“原来睡着之后如此坦率吗?”陆辰宿失笑,蹭了蹭岑商的脸颊,“阿商,晚安了。”
说罢,陆辰宿身后的案桌上升起两个巨大的黑影,一阵振翅声之后,床边的烛台悄悄熄灭了……
陆辰宿抱着岑商,心爱之人的睡颜近在眼前,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胸口,这让陆辰宿的心理产生了巨大的满足,简直恨不得让此刻延续至永恒。
然而,现实总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内殿的门被轻且有规律地敲响,吉祥老苍的声音在外边响起:“陛下可歇下了?齐大人送来密信,可要现在过目?”
岑商素来浅眠,对密信之类的词汇又格外敏感,当下悠悠醒转,松开了抓着陆辰宿的手,支起身子吩咐道:“呈上来吧。”
陆辰宿有些无奈地把岑商塞回被子里:“夜深寒凉,我替你去拿吧。”
待岑商点头,陆辰宿披了件袍子便去开门。
“怎么是你!”吉祥的声音惊讶而戒备。
“我与陛下情深似海,夜里自然要抵足而眠。”陆辰宿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似慵懒的眼里划过一道沾沾自喜的光芒,“快将密信给我,开着门,阿商会冷。”
“不行!密信事关家国大事,怎可交给你这……这……不正经之人。”吉祥态度坚决,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不下。
“吉祥,将信给他吧。”岑商察觉到二人的剑拔弩张,开口劝慰吉祥道,“你可以相信陆辰宿。”
“……是。”吉祥到底还是听小皇帝的,立即照做了,只是临走前威胁地瞪了陆辰宿一眼,宛如瞪勾走好儿郎的狐狸精一般。
陆狐狸精拿了信靠坐在床头,顺手替岑商掖了掖被子,问:“要我念给你听吗?”
岑商是畏寒的,自然不会拒绝陆辰宿的提议,于是陆辰宿重新点了灯,展信念道:“臣齐彦启:今日微臣拜会了曾经桑梧宫的主事太监、宫殿守卫长、长公主贴身护卫,得到了同样的回复:公主及笄乃人生大事,一般人等禁止在及笄礼前叨扰公主,故而除了关心女儿前来陪伴长公主的皇后,桑梧宫内当日并无他人。”
“看来皇后十分可疑,不如明天也一并拜访了吧。”陆辰宿提议道。
“你还真是……连这种大事都一点不记得了呢。”岑商无奈地笑笑:“长公主殒命后,皇后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于长公主头七那天薨逝在凤栖殿。那年醴国连办两次国丧,举国震动。”
“这样么……”陆辰宿摸着下巴,“看来凤栖殿里十有八九也有尸傀阵和皇后鬼魂了。”
陆辰宿话音刚落,忽然波折又起,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吉祥急促地声音响起:“陛下,不好了,凤栖殿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