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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竟然是这样阴毒的法子。”陆辰宿在尸傀袭来的瞬间拔出安歌,尸傀们甚至来不及施展“法术”就成了安歌的饵食,肉块散落了一地,散发出难闻的腐烂气味。
      七具尸傀消亡之时,法阵中的岑青溪怒吼一声,烧得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陆辰宿,断颈处黑气暴涨,如蜘蛛网一般覆盖了除去二人落脚处外的整个宫殿。
      “她看见我们了。”陆辰宿平静地说。
      “嗯。”岑商应声拔剑,与陆辰宿后背相贴,“希望你画过血符的剑有用。”
      陆辰宿嘴角扬起:“一试便知。”
      陆辰宿话音刚落,似是为了应和他一般,又有七具尸傀诞生于岑青溪的怨气之中,如野兽一般向二人袭来,也一如方才一般,被一剑毙命。
      然而这一次,岑青溪没有给两人喘息的机会,几乎同时,又是七具尸傀自黑暗中立起,紧接着,又是七具,再是七具——无数尸傀以七的倍数出现,密密麻麻成包围之势,纵然陆辰宿一把安歌舞得迅疾如电,无数剑光齐发,但还是抵不住尸傀数量太多,让漏网之鱼有了机会攻击岑商——就在岑商第二次用短剑结果了一具尸傀后,陆辰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烦躁地把安歌上的血水一甩,开口问道:“阿商,你对这长公主可还有亲情?”
      “啊?”岑商砍下一具尸傀的脑袋,气息有些乱:“这种时候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做很过分的事情。”陆辰宿看着疯狂的厉鬼岑青溪,恨恨地磨了磨牙,“再这么耗下去我们会有危险,我必须打碎她的魂魄,让她再也孕育不出尸傀。”
      说到这里,陆辰宿顿了一下,换了温柔些的语气向岑商解释:“可魂魄碎裂就只剩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我怕你不忍心。”
      “还有其他方法吗?”
      “渡她入轮回。”陆辰宿皱眉,“但她这样的只能入三恶道,也是受尽苦楚罢了。”
      “那动手吧。”岑商握紧了剑,“送长公主上路。”
      “好。”得到岑商的允许,陆辰宿一鼓作气斩断了周围所有尸傀,一跃而起,带着凌厉的杀气袭向岑青溪,岑青溪感受到危险的逼近,不再孕育尸傀,她聚起所有怨气,凝聚成一把长刀,正面迎上了陆辰宿的攻击,长刀与安歌相击,迸发出剧烈的光芒,刹那间鬼哭与锋鸣充斥了整座桑梧宫,气浪震落了砖石,大梁不堪重负,轰然断裂。
      “桑梧宫要塌了。”岑商提剑上前,“陆辰宿,我们快走!”
      “不要着急。”陆辰宿注视着目眦欲裂的岑青溪,加了两分力道,安歌的锋鸣一下压过了鬼哭,岑青溪被逼得后退半步,双臂震颤,怨气凝成的长刀渐渐失了形状,“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是谁杀了你?”——后半句显然是对岑青溪说的。
      岑青溪双目赤红,眼神如野兽一般混乱而凶恶。
      “看来是什么也不知道了。”陆辰宿沉声道,“阿商快走,我随后就到。”
      岑商自知在鬼神之事上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不多言语便立刻跑出桑梧宫,然而,几乎在他出门的瞬间,桑梧宫内忽然传出岑青溪凄厉无比的惨叫,随后是一声房屋倒塌的巨响——桑梧宫终于成了真正的废墟。
      “陆辰宿!”桑梧宫倒塌的那一刻,岑商脑中的弦倏地断裂,先前攒起的理智瞬间崩盘,没有任何犹豫地,他原路折返,也不管那厉鬼尸傀,一心只想回去救人。
      废墟底下忽然传来砖块松动的动静。
      “我在这儿。”陆辰宿站起身,以他为中心三尺见方有一块空白,安歌直立其间,大半剑身都没入地砖,周围堆了不少碎石。
      陆辰宿掸了掸肩上的灰尘,对站在废墟上的岑商伸出了手:“阿商,快来看看这个。”
      岑商挥开了陆辰宿的手,红着眼恨恨剜了他一眼。
      “以为我出事了?”陆辰宿又去拉岑商的手,坚定地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别担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岑商指着眼前的废墟,痛心疾首道:“拆了孤的一座宫殿,这就是你的有分寸?陆辰宿,你为什么不逃——你知不知道随便一块落石就可以砸死你?”声线因为忍着哭腔而微微颤抖,难得地用了“孤”自称,显然是被陆辰宿气得狠了。
      “岑青溪想与我们同归于尽。”陆辰宿一下下替岑商顺着气,“我若是不留下来抵挡,在跑出桑梧宫前我们就会被活埋。”
      陆辰宿的话一下点醒了岑商,使他从激动的情绪中缓了过来,一下想明白了陆辰宿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形势所迫的自我牺牲,顿时充满了愧疚,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阿商不必道歉。”陆辰宿轻车熟路地揽过岑商亲了一下脸颊,“我明白的,关心则乱。”
      岑商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过了半天,艰难地“嗯”了一声,极为小声地跟了一句“……不许死。”
      “我不会死的。”陆辰宿一本正经地保证,“我唯一的死法是百年之后为你殉葬。”
      岑商没有说话,眼圈却又红了几分,显然是极为动容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故作镇定地问陆辰宿:“你刚才叫我看什么?”
      陆辰宿把岑商的心思看了个彻底,但因为怕他太过害羞而哭出来,故而也不戳破,反而顺着岑商的意思拔出安歌,露出被埋在地砖下的一块玉牌,“这个。”
      “公主封号的玉牌?”皇子公主成年时都会被赐予封号,虽然岑商十七岁登基,并无受封,但他对这种玉牌还是有印象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封号玉牌。”陆辰宿挖出玉牌,向岑商展示其中沁出的一缕血线,“是阵眼。”
      “阵眼?”岑商不解。
      “按照常理,顺着尸傀留下的‘气’,我们就可以找到施术者,但当我在桑梧宫只看到岑青溪的鬼魂时,我才意识到——我轻敌了。”陆辰宿使力将玉牌捏成两半,玉牌中的一缕血线瞬间消散,“敌人比我想象得有手段得多,他甚至有能力布下尸傀阵。”
      “直接操纵尸傀不仅受数量与距离限制,还会折损施术者的生机,所以,道行高深的邪道人士往往不直接操纵尸傀,他们会挑八字相合之人,以残忍手段杀之,炼成厉鬼,将执念引入厉鬼生前最在乎的事物中,以其怨念驱动阵法孕育尸傀,这样施术者几乎不受限制,力量也能成几何倍扩大,并且,最恶心的一点是——执念一旦消散便是真的消散,天地之间再无迹可寻,凭这尸傀阵,施术者的所在永远无法被追踪。”
      “果然,皇室宗族最在乎的,永远是地位。”岑商自嘲般翘了翘嘴角,“也就是说,我们的线索断了吗?”
      “断了。”陆辰宿扔了玉牌,却还是完全没有紧张的神色,“但也有收获,不是吗?”
      “位高权重,与岑青溪熟识,及笄礼那日见过岑青溪。”岑商垂眸,“这样的人不会太多,我马上让齐彦去查。”
      “调查的事明日再说,天快亮了,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吧。”陆辰宿指了指桑梧宫的废墟,毫无愧色道:“明日早朝你要有得忙了。”
      “好吧。”回过神来岑商才觉得自己奔波了大半夜,经历了一系列波折,眼下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加上岑青溪之死已经过了好些年,调查也不急于一时,便答应道:“先回……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没人会看见。”陆辰宿打横抱起岑商,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你累了,我抱你回去快一些。”
      岑商不屈地挣扎着。
      “别闹。”陆辰宿皱眉,轻轻在岑商臀上拍了一下,将他往上托了托。
      岑商立刻不动了,整个人宛如熟透了的虾子。
      陆辰宿隐晦地勾唇一笑,在夜色中大步向岑商寝殿走去,走出了很远才反应过来:“齐彦不是统领御林军的那小子吗?你让他查什么?”
      岑商被抱着一路走着,羞赧过后竟生出了困意,打了个哈欠慢慢地回答:“还不是上次被你打伤了,我把他暂时调到宗正庭做密探去了。”
      “这样啊。”陆辰宿沉吟,“他功夫还不到家,改日得了空我要好好教教他——你的御林军可容不下差池。”
      岑商如今对陆辰宿毫无防备之心,加上困得迷迷糊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老老实实讲与陆辰宿听了:“你小心点……他……当初极力进言……杀你呢……”
      “是吗?”陆辰宿蹭了蹭岑商的脸颊,“阿商什么时候这么向着我了?”
      ——却没有得到回应,岑商呼吸轻浅,已经挨着陆辰宿胸口睡着了,十七岁的少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没了平日刻意端着的帝王气魄,脸颊微红,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柔软而可爱的样子,就像某种小动物一般。
      陆辰宿露出一个无奈且甜蜜的表情,不由放轻脚步,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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